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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藏在细节里的糖

共 80 章

这是一本关于爱与被爱的温暖记忆。上册写与任先生吵吵闹闹又甜腻非凡的二人世界,下册写爸妈姥姥弟弟之间沉默却深厚的亲情。透过‘挤痘痘的拉锯战’‘爸爸偷偷塞的糖’‘姥姥桌角的毛毛票’这些琐碎日常,回答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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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只鸡与一碗龙须面

生活中,我和任先生有太多臭味不相投,比如听音乐,我喜欢听舒缓、悲伤、娓娓道来的歌。任先生喜欢听摇滚、DJ、劲爆一点的歌。

除了听音乐以外,在吃这件事上,我们更是地球的两极,我基本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对所有肉类抱有天然的抗拒,看到油汪汪的肥肉就饱了一半。

任先生则不同,简直是个无肉不欢的终极拥趸者,认为“世上没有一顿红烧肉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加个鸡腿。

在吃饭上这么极端的两个人,在出租屋的方寸厨房里,每日都在上演着关于吃什么的拉锯战。

最让人头疼的是,原本开心的国庆假期,疫情把我们困在了这座城市的角落。

从开始放假的前一天起,我们开启了睡到自然醒,饿到眼发昏的生存模式。

晚上一个人在床的这头打游戏,一个人在床的那头刷视频,狠狠熬夜到十二点才睡,我总觉得只有假期的夜晚才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如果假期不熬夜,就会对这个假期有亏欠。

早上睁眼的那一刻,立马又拿着手机开始玩起来,玩到十二点,肚子有点饿了,两个人顶着鸡窝头的人,开始在被窝里探讨一天中最哲学的命题:今天吃什么?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懒洋洋的爬起来,去超市购物,每次都在最饿的时候去采购,总感觉自己能吃一头牛,见什么买什么,结果最后就是买很多自己压根就不吃的东西回来。

今天是假期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任先生揉着惺忪睡眼,咂吧着嘴宣布:“老婆,我今天特别特别想吃鸡,要不我们今天喝鸡汤吧。”

我立刻投了反对票:“不行,我不吃鸡。如果炒两个菜,一个鸡肉一个素的,根本吃不完,肯定浪费。”

在“食物浪费”这件事上,我最近患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负罪感”。

看着好好的食物被丢进垃圾桶,我的心都在滴血。

为此,我们大吵一架。

主要吵架的原因,从“要不要吃鸡”上升到“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为什么不迁就我一下”,最后以任先生气呼呼地摔门而去,独自前往超市告终。

半小时后,开门声响起,我快速从卧室转移到客厅,假装一本正经的玩手机,眼睛瞟了一眼进门的任先生。

这厮手里提着半只白花花的鸡,脸上带着一种“我赢了但好像又没完全赢”的倔强表情。

我气的摔门进了卧室。

任先生在厨房像是宣告他的胜利,超级大动静的剁鸡。

我气的冲出卧室,怒吼:“还让不让人睡觉?”

然后又摔门进去,厨房里的动静停止了,没一会厨房里就传来一股炖鸡的香味。

但在我闻来,那不是香味,是“战争”的硝烟。

一点半的时候,任先生把鸡汤和炒好的鸡块端上桌,招呼我吃饭,我想想那油乎乎的汤和肉,胃里一阵翻涌,食欲全无。

“不吃!”我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扭头又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了头,用行动表达着我的抗议和委屈。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我知道他在吃,但吃了没几口,声音就停了。

接着是收拾碗筷、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我猜任先生的那半只鸡,大概率是剩下了。

剩下就剩下吧,反正我不吃,一直和任先生赌气睡到下午四点,被活活饿醒。

胃里空得发慌,疯狂叫嚣着需要填充物。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脑子里所有关于食物的记忆抽屉都拉开了。

突然,蒜蓉生菜煮龙须面的形象无比清晰地蹦了出来,翠绿的生菜,软滑的面条,浓郁的蒜香…光是想想,口水就开始加速分泌。巧的是,冰箱里正好有这些食材。

说干就干,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开始操办我的“救命面条”,饥饿给了我力量,也暂时搁置了恩怨。

当蒜蓉的香气在锅里爆开,当生菜变得油绿软塌,当龙须面在沸水里舒展,我的心情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面出锅,我盛了一大碗,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句:“喂!任大傻!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点?”

我知道他讨厌龙须面。

他总嘲笑我,说这面软塌塌的,一点嚼头都没有,明明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口味却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果然,任先生在哼了一声,依旧在沙发上坐着没挪窝,嫌弃的说:“不吃,软了吧唧的,没劲道。”

意料之中,我独自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明明饿的厉害,但当任先生拒绝的那一刻,眼前这碗刚刚还让我魂牵梦萦的面条,突然就失去了几分光彩。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吸溜着面条,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吸溜面条的声音。

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吃饭,再香的食物,好像也少了点滋味,吃了没几口,就不想吃了。

吃不完的面,只好又进垃圾桶了,吃完饭刷锅的时候,打开冰箱门,一眼就看到了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鸡肉,白天的争吵、任先生的失望、我的固执,一下子又涌上心头。

我忽然就明白,鸡肉为啥会剩下了。

我端着那碗冷掉的鸡肉,走到客厅,冷冷的问:“这鸡肉…要不要倒掉?明天会坏的。”

因为是出租房,房子里的冰箱是个老古董,只有冷藏功能像个勉强的“储物柜”,冷冻层根本就是摆设,隔夜菜很容易变质。

任先生瞥了一眼我端着的那盆鸡肉,眼神复杂,过了一会闷闷地说:“倒了吧…没意思,一点都不好吃。”

我打算转身倒肉去。

身后又传来任先生的声音:“早上起来的时候想得不行,感觉今天不吃一顿晚上都要睡不着了,真做上了,又觉得…也就那样。”

看着沙发上呆头呆脑的任先生,我心里一软,那点残存的倔强彻底消失了。

我端着鸡肉,挨着任先生坐下来,挑衅的说:“毛线,不是鸡肉不好吃。是因为,今天我没陪你一起吃。

平时就算我不爱吃,也会坐在你对面,假装夹两筷子素菜,陪着你,听你咂嘴夸耀自己的手艺,骂骂咧咧地说公司的事。”

任先生转过头,用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了白天的怒气,反而多了点委屈和抱怨:“你一天天的,就知道骂人。除了会跟我吵架,你还能干啥。”

看着委屈巴巴的任先生,我突然觉得吵架真没意思。

我妥协的说道:“那…明天我们吃土豆炖豆角?我吃豆角,你吃里面的土豆,然后放一点点肉在里面,行不行?”

任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故作矜持:“…那得用多一点五花肉炖,才香。”

“行~五花肉就五花肉。”我笑着应下,高兴的去厨房刷碗,任先生也来帮忙。

这场关于吃的战争,最后以我的妥协和任先生的得寸进尺告终。

但也许,这就是生活吧,虽然我们总是因为吃饭,听音乐,穿衣服,这些小事吵个没完没了,但我们最终还是会坐在一张饭桌前吃饭。

因为比起食物本身,那个愿意陪我一起吃饭、愿意为我活着我为他妥协一点点的人,才是“家”最好的调味料吧。

那碗被倒掉的鸡肉,和那碗吃了一半的龙须面,大概就是我们为成长和磨合,交的学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