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好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和任先生刚骑电驴出了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一幅简直能直接拿来做电影海报的画面: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爷爷慢慢地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老奶奶,正低着头,孩子气地玩着手里的一张纸,把它撕成一条一条的。
老爷爷就站在那里,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眼神里的那种宠溺和温柔,简直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寒冷。
一切都慢悠悠的,暖洋洋的,美好得不像话。
我赶紧戳了戳前面骑车的任先生:“老公老公,快看,那一对爷爷奶奶,好暖啊。等我们老了也这样好不好?不过…”我话锋一转,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我才不会像那个老奶奶那么乖呢,我肯定把纸撕得满地都是,专门气你,让你跟在后面扫。”
任先生头也没回,笑声混着风传过来:“怎么?计划着气死我,好继承我那额度永远涨不上去的蚂蚁花呗吗?”
“呸!你那点花呗,还不够我买杯奶茶呢!”我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背,但思绪却飘远了。
坐在电动车后座,我开始认真地思考:等我老了,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我想了好多版本:强势的老太太?懦弱的老太太?还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老作精?但按照我现在这德行发展下去,最可能的版本,大概是这样的。
我想起之前坐公交遇到的一对老夫妻。
一位看起来特别精干利落的大妈,搀扶着一位年纪似乎没那么大,但行动略显迟缓的大爷上了车。
刚开始公交车上都坐满人了,没座位,两人就抓着扶手站着,大妈的手稳稳地托着大爷的胳膊。
车快到下一站,有几个人站起来准备下车。
大妈眼尖,立刻像一个发现了目标的特种兵,一个箭步冲过去,迅速在一个空位上坐下,然后赶紧招呼大爷:“老头子,快来,这儿有座。”
谁知,大爷朝她递过去一个无比嫌弃的眼神,语气硬邦邦的:“我不去,你坐吧。”。
大爷的表情和语气,我太熟悉了,每次我热情过度时,任先生嫌弃我,就是这个标准模板。
大妈愣了一下,有点讪讪的,只好又站起来,舍弃了那个“战利品”,继续陪着大爷一起站着。
到了下一站,下去很多人,他们旁边正好空出两个座位,但不是连在一起的。
大妈立刻又行动起来,她先把随身的小包猛地扔到一个座位上占住,然后自己迅速坐到另一个座位上,再次招呼大爷:“过来坐这儿。”指着那个被包占住的位子。
大爷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没必要”,犹犹豫豫的。
大妈见状,嗓门立刻提高了八度,开始“凶”起来:“让你坐你就坐,有位置不坐,非站着逞什么能,快点。”
大爷被这么一“吼”,顿时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略带委屈地走过去坐下了。大妈自己则起身,坐到了隔壁那个稍远的座位上。
我看大妈这占座位的拼命劲儿,内心盲猜:“他们这肯定是要坐很久的长途车吧?”
然而,现实打了我的脸。
仅仅过了两站地,他们就起身下车了。大妈又利索地搀起大爷,慢慢地走了。
那天晚上下班,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任先生听。我说:“老公,我觉得我老了以后,百分之九十九就是那个大妈的样子。总是觉得自己是为别人好,忙前忙后,但实际上,别人可能根本不需要这种‘好’,甚至觉得是负担。”
任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老婆,你总结得太精辟了,你就是这样的。”
他这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是啊,我何尝不是呢?
我总是打着“为你好”的大旗,强势地给他安排我认为“健康”的饮食,不管他是不是想吃,在他想安静打会儿游戏的时候,不停地问他“渴不渴饿不饿”,强行投喂水果,在他明明觉得一件衣服还能穿时,强行扔掉再买一件我觉得更好看的…
我把我认为所有的“好”,不由分说的强加给他,却很少认真地想过,他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是不是真的喜欢。
我就像那个拼命占座的大妈,忙忙碌碌,自我感动,却可能忽略了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霸道。
明明知道自己有问题,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就是…懒得改,或者,只能改两天。
我经常反思,深刻反省,然后痛下决心:“我要对任先生好一点,温柔一点,多听听他的想法!”
这种“贤者模式”通常能坚持…两天左右。
那两天里,我会突然变得特别包容,他说啥都好,吃啥都行,玩游戏我也不叨叨。
反而会把任先生搞得浑身不自在,偷偷摸我额头怀疑我是不是发烧了,或者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你…没事吧?是不是又偷偷买啥贵东西了?”
所以,任先生有一句经典口头禅,用来总结他这“奇怪而又神秘”的老婆:
“我老婆…哎,就是一个一会儿像夏天,一会儿像秋天,永远猜不到下一秒是打雷还是下雨的…神秘女人。”
嗯,或许等我老了,真的会变成那个“霸道又可爱”的大妈吧。但至少现在,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那么,今天的目标是:坚持反思的第三天,少一点“我觉得为你好”,多一点“你觉得好不好”。
虽然可能坚持到中午就破功了…但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