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啰嗦鬼
早上七点的闹钟还没有如约响起呢,厨房里已经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任先生系着那条蓝色的情侣围裙,正在同时操作两个灶头:左边用平底锅煎蛋,右边铁锅里热着昨天超市买的现成的包子,豆浆机轰隆隆的打着豆浆。
“老婆,”任先生举着锅铲探进卧室,“鸡蛋已经好了,包子也快可以了,豆浆等下做完核酸再回来喝,我等下提前帮你盛出来。核酸点七点半开窗,现在排队刚好能抢到前二十。”
我用枕头捂住头,像鸵鸟钻进沙堆:“五分钟…就睡五分钟…”
他唰地拉开窗帘,晨光如瀑布倾泻:“昨天也说五分钟,结果脸都没洗就冲去地铁站!上上周五更是绝着急的鞋子都穿错,穿拖鞋去上班。”
我裹着蚕蛹般蠕动:“哎呀你好烦,我又不是小学生。”声音闷在枕头里,像隔着一层棉花糖。
餐桌上摆着一大碟包子,还有两个油滋滋的煎蛋,豆浆机还在轰鸣,任先生已经开始准备做今天要带的便当。
“包子要凉了!”他第三次警告。
我慢条斯理的往脸上抹着桌子上那一堆瓶瓶罐罐,“凉了我就吃凉的吧”
“核酸队排到马路牙子了!”
“明天再做也行,正好少洗一次脸。”
某天任先生又催我去做核酸,我不去,并表示自己在医院做过了,任先生气死了要“你就犟吧,我说啥你也不听,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嘛。你懂不懂尊重人,上次在医院做的,小区是不是拦着不让你进门。”
我彻底爆发,把毛巾摔进洗手池:“哼,不懂,我就是不听,不听不听老和尚念经,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不听你的话就是尊重你。那你尊重我不,我让你穿这件衣服,你非要搭那套衣服。我让你早上起床别喝凉水,你非要喝。我让你等我洗漱完再拉粑粑,你非要在我洗漱之前就拉粑粑,然后卫生间全是一股粑粑味。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你更不尊重我。”
“……呵呵”任先生不屑一顾的送了我两声轻蔑的笑,转头离开了。
“你呵呵个屁,你是坏人”。
他举着梳子愣在原地,睫毛慢慢垂下来:“我是坏人,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核酸过期进不了地铁,在风口哭鼻子的事?”
我顿时语塞,记忆像被掀开的盒子,早上任先生催我做核酸,墨迹到快迟到,直接去地铁站了,扫码的时候显示我漏了一次核酸,疫情正盛的时候,安检不给过,我只好被迫请假在家待了一早上。
我是一个不信一见钟情的人。
有次吵架我口不择言:“分手吧!祝你和你的规矩天长地久!”
任先生摔门而去,留下满地狼藉。过了一会任先生提着一大堆零食进来。
任先生和我吵架每次都是这样,三两句就开始吵起来了,满屋都是火药味。
但是两分钟以后,任先生又开始哄我。
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如果哪天我们不吵一架,都感觉今天这个人肯定心情不好,不爱搭理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假装很委屈,假哭。
“老公,我感觉你不爱我了,一天就知道凶人,每次出啥事我都偷偷自己憋着,都不敢给你讲。”
任先生抱着我“呦呦呦,这把我臭老婆委屈的,那你也体谅一下老公的心情。看着前面是个坑,给你说了,这是坑,你要相信我。然后一转头,亲眼看着你从坑里跳进去了,然后还要让我拉你上来。如果把我换成你,拉我上来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心情呀。抱抱抱抱,不哭不哭。老婆委屈了,下次老公注意用词,尽量不凶你。”
“哼,你骗人,每次凶完我,就说再也不凶了,下次又开始凶。从来都没有不凶过,你不爱我了。哼,坏人,不让你抱。”
任先生一个熊抱过来,“委屈我老婆了,抱抱。现在不委屈了吧,而且弹窗不是已经解除了吗?又开始假哭,刚打雷,不下雨的臭老婆。”
用眼偷瞄一下任先生,然后咧嘴一笑,这一次吵架算是完美结束了。
如今的任先生依然唠叨得让人头疼,就像今天,我一直纠结穿什么,结果三磨叽两磨叽迟到了。
奇怪的是这次任先生没有唠叨,反而笑出声:“我也是服了你了,你要是不迟到我都觉得你不是你了~”然后骑着小电驴把我送到了公司门口,又掉转车头去他上班的地方,小电驴在街道上缓缓退去,风把骑车人的衬衫吹成鼓胀的帆。
我突然听见时光落地的声音,原来世上最奢侈的,不是有人为你摘星揽月,而是有人日复一日为你惦记着,核酸码要不要更新,面包边要不要切掉,鞋带系没系紧,眼泪擦没擦干。
现在的我依旧会在每个清晨嫌弃任先生的啰嗦,但也会在任先生不在旁边的每个夜晚怀念这些唠叨。
用任先生的话说:“这是爱的唠叨,有魔力的,会上瘾。”
我知道明天闹钟响起时,战争还会继续,但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听他跳脚喊“老婆起床”的早晨,比任何闹铃都来得幸福,毕竟有人唠叨的你,才是被牢牢爱着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