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在楼梯口的橘子梦
我们家上学很远的,小时候我才七岁,就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估计我后来跑的快,应该也是这样练成的吧。
那条蜿蜒的土路两旁,种满一人高的麻子,它们在高处交错,形成一个幽深的绿色隧道。
奶奶总用严肃的语气告诫我们:麻子地里藏着狼,放了学要赶紧回去。
于是每天放学,我都像发了疯似的拼命跑回去。尤其跑在麻子地两边的时候,感觉心脏咚咚直跳,仿佛能感觉到狼群在身后追赶。
记忆里关于这一天晚上的事情稀里糊涂的,不知道爸爸和妈妈还有小姨大姨他们干嘛去,反正就是去了好久好久,早上走的时候,妈妈说让我去大姨家住两天。
大姨家就在学校对面的楼上住,离学校五分钟,而我们家在村里,离学校50分钟。
我记得冬天我们去上学的时候,早上起床天特别特别黑,一个人走路上学的时候就更黑了。
所以我高兴坏了,放了学早早的在校门口等着大姐带我回家。
更让我惊喜的是,在大姨家,我第一次尝到了橘子粉冲的水。
那亮黄色的粉末像是有魔法,在水杯中旋转、融化,变成像汽水一样神奇的饮料。
大姐总是背着我偷偷冲泡,越发勾起我的好奇心。
后来我趁她出去的时候,也偷偷的倒给自己尝了下,不要冲水,直接丢嘴里的时候是那种超级酸的味道。
小时候一个饮料瓶对于我们来说,太不常见了,小时候都不带水,实在渴就用桶打水喝,那个时候老是喝生水,但是只觉得水好甜,完全没有拉肚子的情况。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大姐要带水,她给自己倒了好多橘子粉,水是橘黄色的那种,我也想要带那种水。
于是我使出了杀手锏,躺在地上哭着说不去上学,说自己也想要带那种水才去上学,大姐看快迟到了,只好洗了一个医用的生理盐水瓶给我装,并且叮嘱我千万不敢把瓶子给弄丢,放学要记得拿回来。
不知道你们小时候家里面会不会熬西红柿酱,我们那边快到冬天的时候都要熬西红柿酱,熬好的西红柿酱用生理盐水瓶装最好,不发酵,不长毛。
刚好大姨准备熬西红柿酱,准备了好几个这种瓶子。
大姐给我装了一瓶,我觉得这个瓶子实在好丢人,如果拿到学校里面,应该会被同学们笑话的。
我拿着瓶子漫不经心的下楼,大姐等不住我,就自己先走了,我自己在后面慢慢墨迹,心里的小算盘盘算着。
我打算把瓶子打开,把水喝掉,然后把瓶子装进书包里,再不拿出来,等放学的时候背回来就好了。
说干就干,我用指甲扣瓶盖,没扣开,结果玻璃瓶子实在太滑,我手特别小,一个手托不稳,没拿好,瓶子直接从二楼滚下来,碎了个稀巴烂。
我做鬼似的捡起所有碎片,丢到楼后面的大垃圾池里,跑去上学了。
课上老师讲的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就想着自己放学以后怎么办。
放学后,我撒腿就往家里跑。大姐看到我问我今天怎么不去她们家,我说我想奶奶,今天要回家住。
从那以后,无论妈妈怎么劝说,我都不肯再去大姨家。
这个心结一直持续到二年级考试,我意外地考了全班第一,兴奋之余竟然把大姨的背影认成了妈妈的,等大姨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叫错了,可是大姨非要带着我回家。
不得已才硬着头皮去了大姨家,这之后才开始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如今回首往事,那个碎在楼梯口的玻璃瓶,碎掉的不只是一个容器,还有一个孩子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现在长大了,橘子粉变成了随随便便就可以拥有的东西,可是它再也没有小时候的味道,而那份对一瓶橘子水的单纯渴望,则成了我童年记忆中最甜蜜又最酸涩的印记。
每当想起,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眼中却又不自觉地泛起泪光。
那些成长的痛与甜,就如同那橘子粉的滋味,酸中带甜,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