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大王
凌晨两点从格子间里出来,整个公司都已经灭了灯,只有大楼上的彩灯不停变换颜色亮着。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被领导摧残到修复不好的灵魂飘出大门,感觉视力不好的人非要给我看成不干净的阿飘,毕竟常见的阿飘都是披肩长发,脸色苍白。
出了公司大门才想起来任先生八点多就来接我了,可是每次忙起来的时候,工作总是像凑热闹,所有事的都一股脑的涌过来。就没空搭理任先生了。
打开手机消息框还停留在,任先生发的:我在路边等你这句话上。
我以为时间好久,任先生走了,刚准备呼个电话确认一下任先生在哪。就看到路边有个身影在疯狂挥手,像大雨天的自动雨刷器。
我高兴的跑过去,任先生也骑着车跑了过来,“您好女士,打车吗?”任先生一个丝滑的转弯,架着他那辆小破电驴停在了我面前,然后特精分的,用油腻又浮夸的手,假装将头发顺到脑后,然后用眼睛放了个小小的电给我,假装自己是偶像剧里的男主。
我顺手给他肩膀一巴掌,“叫我公主请上车。”
然后,还不等任先生说呢,我憋着笑跳上了他那小破车:“老公,你看我像不像女鬼。”
他凑过来,笨手笨脚地帮我戴头盔,一脸正气凛然:“像”。
我又生气了,每次都是这么直白的说这么伤人的话。
任先生立马说:“像女鬼也好看,毕竟是我独一无二的老婆。”。
我满足的点点头,“就是就是,我可是你独一无二的老婆。今天心情不好,说点好听的听听。”
下一秒就破功了,任先生像变魔术般从前面的挂钩上拿出来一个保温桶,献宝似的捧到我面前:“当当当当,本五星级爱车专供深夜暖心鸡汤,选用老母鸡中的战斗鸡,佐以枸杞、红枣以及老公的爱心,喝了能连续骂领导三小时不喘气。”
盖子掀开的时候,鸡汤的热气混着香气扑上来,熏得我眼睛发酸。
领导骂人的话还在耳边立体声环绕嗡嗡响,可眼前这个男人的傻笑,却让满腹的委屈像遇热的冰激凌一样,稀里哗啦地化开了。
“他…他居然说我PPT做得像狗屎,还说我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个样子…”我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告状,像极了受气的小学生。
任先生闻言猛一拍车把手,车头都晃了三晃:“岂有此理,胡说八道,我老婆咋啦,我老婆天下第一棒,领导才狗屎呢,他们全家都狗屎。”
“他还说我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说我脑子是浆糊。”
“那是他有眼无珠,老婆你的逻辑就像…就像…”他卡壳了三秒,终于憋出一个比喻,“就像蜘蛛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纵横交错,充满了一种…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智慧。”
得,这安慰人的话,还不如不说呢,说完我听着怎么有一种想打人。
第二天休息日,我打算去接近大自然,放松身心。一大早我就兴冲冲换上全套登山装备,运动鞋、防晒帽、双肩包,手里还挥舞着两根登山杖,立誓自己今天一定要征服那座山。
可是说好陪我一起去的某位先生,此时此刻就像一滩烂泥,瘫在沙发上扶不起来,身上还裹着那条他最爱的小毯子。
“起来,老公,昨天说好今天一起去爬山的。车票都买好了。”我试图用声波攻击的方式,唤醒他。
可是任先生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窗外:“老婆…你看天气预报,今天要三十几度,今天出去爬山,就不是爬山了,那是铁板烧自己,还给蚊子送豪华自助餐啊老婆。”
“不行,今天不去的话,退票要扣很多钱的。”
“退票费我出。双倍。”他裹紧小毯子,誓死捍卫沙发主权。
于是,家庭战争全面爆发。
具体战况如下:
我方指控:“任先生,你是鸽子大王,每次说话都不算数,老古人说的是对的,男要是相信男人的话,那猪都会上树。你都放我几次鸽子了,上次说去湿地公园,上上次说去漂流,都因为你没有去成,你就是个计划毁灭者。”
敌方狡辩:“湿地公园那次是因为台风天好吧,气象台都发黄色预警了。你去不是给大家添乱。漂流是因为前一天你非要吃变态辣火锅,结果第二天,我肚子疼…预感到漂流会翻船好吧…”
经过半小时的激烈辩论,就在我准备祭出不去就分手的大招时,任先生突然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一声不吭地冲出了家门,战术性的逃避了当前火药味浓重的战场。
我愣在原地,心想:完了,玩脱了,真给气跑了?这就要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了?
结果十分钟后,这厮呼哧带喘地回来了,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哗啦啦往桌上一倒,薯片、辣条、肥宅快乐水、牛肉干、果冻、巧克力…还有我最爱的那家小蛋糕。
“老婆你看。”他眼睛亮晶晶,像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登山多累啊,我们在家搞个客厅野餐。一样是户外运动,一样消耗卡路里,还不用晒太阳。”
我抱着胳膊冷笑:“呵,糖衣炮弹,低级诱惑。”
他突然把T恤领子往下一拉,露出并不存在的锁骨,抛来个媚眼:“那…美男计?”
“…滚!”虽然但是,我的语气已经明显没那么坚定了。
最终,轰轰烈烈的登山计划毫无意外地变成了客厅地板野餐一日游。
我们盘腿坐在地上,对着电视里的《武林外传》,啃着鸭脖,嗦着螺蛳粉。
任先生啃着啃着,突然正经起来,戳了戳我的脸:“老婆,昨天熬好晚,下次一定陪你去爬山…”
我默默咽下嘴里的薯片:“…骗人,你每次都这么说”
任先生捏着我的耳朵:“等着,这次真的不骗你了,等我好好准备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用手也捏着他的耳朵:“好好准备准备,就不是说走就走了好吧。”然后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两眼任先生。
算了,就这样吧,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去爬山的打算。
但等等,这事还有后续。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刚从地铁站出来,任先生得意的递给我一张票,我定睛一看,哇塞,去那座山所在城市的高铁票,还是两个小时以后的票。
我高兴的抱着任先生又蹦又跳,拉着他风风火火的回家收拾东西,一路上高兴的翻找之前做的攻略。
刚走没多远,任先生的手机响了,任先生看了一眼,挂断了,然后过一会又打来了,任先生接了电话,告诉那边说自己要陪老婆去爬山。已经在车站了。结果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任先生挂了电话,很抱歉的告诉我,“老婆,我又要放你鸽子了。”
虽然我也知道任先生的难,可是我还是很生气,控制不住自己的阴阳:“没事没事,也不算放我鸽子,毕竟我们还有一张车票做留念。您老人家可是要干大事业的人,工作为重,和我一起爬山,总是有下次。”
任先生假话真听,特自责的说“老婆,你最好了,爱你哦,下次一定带你去,就是要开除我,也必须带你去,骗你是小狗”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大概是这货第108次发誓当小狗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其实那碗加了老公爱的鸡汤就可以疗愈所有的委屈,更何况那还是凌晨两点的鸡汤。
尽管任先生还是总放我鸽子,而我也还是不停的阴养他,可是好在任先生总是能够假话真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