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遗失的信
我本来就是特招生,所以升到高中以后,我的成绩超级差,每次考试,我都能稳稳地占据着成绩单最后一行。
但成绩倒数第一不是我最难过的事情,我最难过的是每一次月考结束,都会有如期而至的家长会。
每次家长会那天,不论什么天气,家里忙不忙,老爸总是提前半个小时,准时出现在学校大门。
并且在出门之前会特意换上出门才能穿的新衣服,新鞋子,去镇上花十块钱理个发,然后坐最早的一班车到我读书的地方。
当我低着头领爸爸走到我的座位时,爸爸在一众家长中无助的像个孩子,安静的坐在我的座位上,等待着老师特别重点的强调最后几名的名字。
可是家长会散后,老爸总是带我去吃顿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坐最晚的一班车回去。
我觉得难堪,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我考得这么差,爸爸每次都还要来?每次都被老师单独谈话,却从来都告诉我,他们谈话的内容。
期末考的家长会前夕,班主任说要我们每人给自己的家长写一封信。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这对于青春叛逆期的我们,简直是场灾难。
而我们家的相处模式向来含蓄,最亲密的表达也不过是一句“吃饭了”。现在要白纸黑字地写“亲爱的爸爸”,简直比解鸡兔同笼还要难。
我咬着笔杆,盯着空白的信纸发呆。
余光瞥见隔壁的学霸已经写满半页,字迹工整,行文流畅。
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我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在我的信纸上抄下了他的文字:“亲爱的爸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付出,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这些华丽的辞藻与我的真实想法相去甚远。
“感谢爸爸的付出这我是有的,但我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努力学习,我现在满心都是对学习的厌倦和对未来的迷茫,至于不负期望,大概爸爸这辈子要失望了。”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我祈祷父亲没看到那封让我社死的信,等我返回教室的时候,值日生已经在打扫卫生了,走到桌子跟前,我发现桌上的信不见了,长舒一口气,估计是被值日生当作垃圾清理掉了。
带父亲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父亲的表情和之前也是没什么变化,我更加笃定了信被值日生当垃圾清理掉的想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高考的紧迫,我忘记了这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
十几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回父母家小住。
妈妈让我帮忙更换床单,换完床单有点累,我坐在床边休息的片刻,下意识的拉开爸爸这边的床头柜,一个牛皮纸信封让我好奇。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却依然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打开了那个泛黄的信封,映入眼帘的是我那稚嫩的字迹,认真读了一下信的内容,正是高一那年我抄来的那封“假”信。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让我面红耳赤,但更让我震撼的是,这封并非出自我真心的信,竟然被父亲珍藏了这么多年。
握着这封泛黄的信,记忆中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初中之后,爸爸好像就再也不过问我的成绩,尽管每次家长会都挨骂,但是每次家长会的时候都会带我去吃好吃的。
临近快高考,我刷题的时候总是揪头发,爸爸会去超市帮我买一堆坚果,巴旦木,夏威夷果,可能是他砌墙一天才能买一斤的分量。
原来,爸爸一直用他最笨拙的方式爱着我。
他珍视的不是那一纸分数,而是我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哪怕是一封抄来的信,在爸爸眼里也是珍贵的真情告白。
我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回信封,再放回床头柜的深处。
妈妈在一旁轻声说:“你爸之前家长会拿回来的,说是你写给他的,看了好久,说女儿长大了。”
听着妈妈远远传来的声音,我忽然明白,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从来不会要求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们只会责怪自己给的还不够,默默地守护着你,笨拙地付出自己的所有,然后把你的一切,哪怕是你不愿承认的“谎言”,都当作最珍贵的宝贝收藏。
这份深沉的父爱,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抵达我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