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与狗

我很喜欢大海，这次我和任先生开车回老家的时候，路过了大海，晚上大海波涛汹涌，月亮很暗，很冷。月光下的大海波光粼粼，我们的小车是河里唯一的船。

我靠在车窗上打盹，任先生忽然轻轻说：“老婆，看右边。”我们像被蛊惑般停下车，手拉手走向那片暗涌的波涛。

礁石被浪花拍打得嗡嗡作响，任先生握紧我的手，海风把他的衬衫吹成鼓胀的帆。

我抬头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得像褪色的照片，正在一点点的消逝。

我高声呐喊，任先生，任先生，任先生，可是我的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我转头一看，这个拉着我站在海岸边的人不是任先生。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有节奏的响着，我像疯了一般，挣脱了拉着我的手，疯狂的跑着，一边跑，一边找任先生。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任先生，我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我一顿拳打脚踢。

突然不知怎么，就掉海里去了，我拼命的挣扎，可是海藻缠住我的脚踝。任凭我怎么挣扎，最后还是缓缓的向下沉去。

接着，我听到任先生喊我，“臭老婆，臭老婆，臭老婆。”

我缓缓的睁开眼，看见了任先生的大脸。一脸焦急，胳膊上一道深红的，透着血色抓痕。我扑进他怀里，摸到他实实在在的心跳，才敢放声大哭。

“梦都是反的！”他轻拍我的背，“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我抽噎着重新睡去，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响起拳打脚踢的动静。

任先生喊：“来啊！我才不怕！”——原来这位勇士在梦里打狗呢。

我抱住他乱挥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翻个身咂咂嘴睡熟了。

看着任先生胖乎乎的脸，我往上面蹭了蹭，软乎乎的，就是小胡茬有点扎人。

借着小夜灯的光，我看见他胳膊上被我抓出的红痕，愧疚地轻轻吹气。

早上醒来，任先生头发炸成鸟窝，眼睛湿漉漉得像犯错的大狗：“老婆！我梦见好多恶狗要咬你！”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我这么踢！这么打！可是怎么都打不完...”讲到找不到我那段时，他声音发颤，把我搂得生疼。

我笑着回抱他：“看吧，周公多公平，吓我一次，也吓你一次，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以后可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就躲的远远的，让你怎么都找不到我。”

任先生却突然正经起来：“以后不管做梦还是现实，我都要第一个找到你。”

这话让我鼻尖发酸。

曾经那个觉得眼泪是懦弱表现的自己，在遇到任先生之后，才发现真正爱一个人时，流泪是因为心变成了最柔软的靶子。

每次吵架的时候会哭，感动的时候会哭，在外面受了委屈看到他也要哭。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真的可以成为你的软肋，也可以成为你抵御一切的盔甲。

有次我们为小事吵架，我气得躲在卫生间哭。

他蹲在门外小声说：“老婆，我错了，我举白旗投降...”门缝下真的塞进一条白毛巾，上面画着哭脸小猪。

还有次他生日，我偷偷学做蛋糕失败了好多次。最后捧着歪歪扭扭的成品时，他眼眶红红地说：“第一次有人为我这么用心...”奶油还没抹匀就抱着我哭了。

海浪声仿佛还在耳边，我凑近亲了亲任先生下巴：“今天想吃什么？给你做噩梦补偿餐。”

他眼睛一亮：“想吃泡面，加火腿，加鸡蛋，还要加点小青菜。”

我嫌弃的说：“要求倒是还不少呢。”

转身去厨房煮了加火腿，加鸡蛋，加小青菜的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