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死时
最近看宋词,又读到了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世界总是这样,让我们相遇,又让我们分离,忍受这锥心刺骨的痛。对于不爱的人,这是一种自由,是一种解脱。
对于相爱的人,这是一种枷锁,是囚笼,是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凄凉心结。
爱,真是这世上最奇怪的东西。
我和任先生过的日子,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吵吵闹闹。
每次被任先生气得跳脚,都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吗?这辈子非要认识他,来受这份人间疾苦。
可每次吵完架,任先生摔门而去的那一刻,家里瞬间变的安静起来。
原来,连争吵和热闹,都是他在身边的证明。
任先生是个“钝感力”满分的人,天塌下来大概都觉得是被子掉下来了。
而我,恰恰相反,敏感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风吹草动都能在我心里掀起海啸。
两个极端凑在一起,居然也慢慢磨合,互相传染,他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我练就了几分没心没肺。
读完词,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伤感把我紧紧包裹。
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把自己代入了那凄凉的语境里。
我蹭到正在打游戏的任先生旁边,用一种极其哀婉的语气说:“老公…假如有一天,我死了,你一个人…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想和我聊天,想和我像现在这样追着打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我永远都不会再回答你了,也永远不会再和你满屋子跑了…你会不会…超级超级难过啊?”
我说得自己都快哭了,期待着他能给我一个同样深情的回应。
结果,任先生眼睛都没从游戏屏幕上移开,嘴角一撇,打趣道:“不会啊。我会赶紧娶一个比你更好看的,身材比你更好的,性格比你更温柔的。让她住我们的房子,睡你睡过的床,盖你盖过的被子…顺便再打一打你生的孩子”
???
伤感半点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满心的难过和愤怒,还有手握扫把追着任先生满屋跑的那个自己。
还一边骂骂咧咧的教训任先生“哼,本姑娘还没有活够呢,非要把你折磨到八十岁我才甘心呢。”
我以为任先生真的很不在意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照常枕着任先生的胳膊刷视频,但是奇怪的很,任先生居然没有打游戏,乖乖的看着我刷视频。
看我的眼神,深情的要掐出水来。
过了好久,哽咽的来了句“老婆,为啥你总想着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怎么办,你为啥不想想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呀,饭也不会做,衣服也不会洗,家里又收拾的一塌糊涂。每次出门都不带钥匙,每次洗澡都不记得烧热水,每次感冒了都不吃药,每次都要我催好多遍才去上班,准点打卡。”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原来,这个每天吵着要气死我好再娶一个的狗男人,竟对我用情至深。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我离开后他的孤独,而是他离开后,我的无人照料。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在他睡衣上,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硬气的话:“哼!不用担心!只要你给我存好多好多钱就好啦!等你不在了,我就雇保姆!雇个男保姆!又高又帅的那种!拿着你的钱,让他照顾我!气死你!”
任先生被我气笑了,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脸:“想得美!那我可得努力活到一百二,死死看着你!”
看,我们总是这样。
一个人刚想煽情,另一个人就负责跳出来搞笑。
家里总是一团乌烟瘴气,不是我追着挠他,就是他追着挠我,我们都是很怕痒痒的人。
我们从来没认真想过分开。
虽然时光磨平了激情,让我们越来越像左手摸右手的亲人,但也把我们像藤蔓一样,更紧更密地缠绕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些吵吵闹闹,那些互怼互呛,或许就是我们这对俗人夫妻,对抗漫长岁月和无情命运的最笨拙、也最深情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