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武器
任先生的歌声,如果非要给它找个流派,那绝对是音乐界的抽象派艺术。
每个音符都像脱了缰的野马,在原曲的草原上肆意奔腾,自由不羁。
最绝的是,他总能精准地、完美地避开所有正确的音阶,创造出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独树一帜的“任氏唱法”。
但真正让我叹为观止、甚至隐隐有些佩服的,是他那填词的天赋。
那段时间,看南康白起,沉迷于《我等你到三十五岁》这首歌,每天以泪洗面,为书里他们的感情难过,为最后的结局悲伤。
任先生第N次抓到我在被窝里边单曲循环边默默流泪时,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没收了我的耳机,发出了最后通牒:“再听这首悲伤玩意儿,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循环播放《伤不起》,外加我的独家Live版。”
然而,防民之耳,甚于防川。
某天我刚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那熟悉又哀婉的旋律,任先生正坐在马桶上,一边进行人体新陈代谢,一边哼唱着熟悉的旋律。
但是仔细听词,我滴妈,简直是玷污了这个曲和这个故事,“老婆中毒了,中了南康白起毒。”任先生得意的哼着。
我敲敲卫生间的门,友善的提示了一下:“老公,人家词不是老婆中毒了,是别那么坦诚,分开又何必多问……”
任先生拿着拖把哼哧哼哧拖地时,嘴里突然溜达出了那首悲伤情歌的调子。但,歌词却变成了:“拖把桶里水花转~转呀转~我老婆在偷懒~就知道吃西瓜不帮忙~”
我正啃着西瓜,震惊得差点把瓜瓤直接按在脸上:“任大傻!你!你玷污神圣!”
他不仅不惭愧,反而得意地扭起了腰肢,拖把成了他的舞伴:“怎么样?老婆,是不是比原版好听多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从此,我们家的魔改歌词新时代,轰轰烈烈地开启了。
原版:“躲过风口浪尖,年复一年。”
任版:“躲过老婆视线,偷吃薯片,年复一年。”
原版:“愿岁月可回首。”
任版:“愿老婆别揍我,往事别再追究。”
最绝的一次,他边皱着眉头洗他那臭气熏天的袜子,边深情演唱:“袜子啊袜子你为何这么臭~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踩了粑粑坑~噢~臭袜子~你的味道让我如此忧愁~”。
我忍无可忍,抓起一只刚洗好过的还湿漉漉的袜子,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后衣领:“这才叫真正的玷污,以臭制臭。”
而那场载入史册的“方便面袭击事件”,就发生在那之后不久。
当任先生举着一只味道特浓缩很有冲击力的袜子突然向我发起冲锋时,那味道…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想象一只臭鼬穿着十年没洗的篮球鞋,在鲱鱼罐头里泡完温泉后,又去跑了一场马拉松,最后瘫倒在你面前喘息…
“任!大!傻!我跟你拼了。”我吓得花容失色,刚吸进嘴里的一口方便面,直接喷了出来,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彩虹。
他居然还在坚持他的即兴创作,捏着鼻子,不知道是防臭还是防我的面条继续唱道:“老婆的鼻孔~会喷面~像火山爆发在瞬间~五彩斑斓~还有点咸~”
当晚的洗碗惩罚,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任先生的。
任先生边刷锅边恨恨地唱:“刷锅水啊哗啦啦~里面泡着某人的臭脚丫~请问先生何时洗~再不洗就扔出家~”
我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得意的冲着厨房大喊:“任先生刷锅我躺平~真是快乐小神仙~虽然我不爱刷锅~扔了你就没老婆~”
结果当然是我被他的洗碗泡沫攻击了满头满脸。
第二天刷锅前,任先生突然说:“老婆,今天我们赌大点。谁赢了,对方不仅要洗碗,还要声情并茂地演唱《征服》。”
我才不上他的当,果断拒绝。
任先生系着那条可笑的粉色蕾丝边围裙(我的围裙),边刷锅边扭动:“洗刷刷洗刷刷~请给我的锅子来个全套SPA~去油去污~亮晶晶~就像老婆的眼睛~”
我会在旁边拿着汤勺当麦克风给他和声(或者拆台):“冲水水冲水水~把老公的臭袜子冲进下水道~永不相见~快乐无边~”
某天,任先生突然放下锅铲,表情有点认真地说:“老婆,我为你写了首新歌。”
他清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跑调音准唱:“我的老婆很凶,总是不停嫌弃我的袜子没有放对地方~但笑起来眼睛里有彩虹~虽然总让我刷锅,做饭,做家务~但我还是很爱她~毕竟她是我撩了好久的女神”
那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歌声,混杂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奇怪却热闹。
我突然想起最初听那首悲伤情歌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被改成各种各样的版本。
大概爱情就是,有人会把你的眼泪温柔地擦干,有的人会和你一起悲伤,还有的人,会用自己的方式,把你最爱的悲伤情歌,当场篡改成《臭袜子之歌》和《偷吃薯片进行曲》。
现在偶然再听到《我等你到三十五岁》的原版,我依然会眼眶发热,心里泛起酸涩。
但任先生的魔改也总是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同时在我的耳边回荡:“我在等老婆下班~等到三十五岁~如果老婆要加班~我就去公司打地铺睡~”
于是,哭脸瞬间就变成了哭笑不得的脸。
其实最好的治愈,或许并不是强迫自己忘记悲伤,而是总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用他笨拙又搞笑的方式,陪你把所有悲伤的调子,都唱成没那么正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搞笑歌曲。
就像此刻,任先生又举着锅铲,敲着锅边开始即兴演唱:“老婆饿不饿~要不要吃炒饭~虽然有点糊~但是不要钱~管饱~”
嗯,跑调是真的,难听也是真的,但那份吵吵闹闹里的幸福,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