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飞墨舞
周五下班,公交车还没到站,我就看到任先生兴奋的给我挥手。
下公交后,任先生一个腿撑在小电驴,一个腿搭在电驴踏板上,“老婆,公司同事们都推荐我参加公司的书法比赛。”
我愣了三秒:“你?书法?你还会写毛笔字?什么时候会的,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任先生:“现在觉得你老公优秀了吧,毛笔字,对于我而言,那简直是轻松拿捏,我可是八岁就会写了。”
接着又痛心疾首:“这就是信任,这就是兄弟情,我可要好好发挥,不能辜负了大家对我的期望。”
我点点头,“是要好好表现。”
晚上回去,饭都来不及吃,就疯狂的开始购物。
任先生像个暴发户一样:“狼毫来一套,羊毫来一套,兼毫也不能少。墨汁?先来三瓶试试吧,一种带金丝的,一种便宜的,一种贵的,这叫全方位体验。”
周天下午,任先生的手机信息疯狂弹出,一会是毛笔到了,一会是墨汁到了,等下午都派送完后,任先生抱着一大堆的快递,兴奋的向着家的方向狂奔回去。
拆箱后却突然石化,有笔有墨有砚台,就是没有纸。
“宣纸呢?”我弱弱地问。
任先生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大苍蝇:“我...我忘了买纸...”
交稿日期像把刀悬在头顶,晚上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骑着小电驴在小区附近的街道狂奔,从文具店到美术用品店,甚至跑进了新华书店。
路上,但凡是看着有点和宣纸沾一点边的店,我们都跑进去问:“老板,有宣纸没。”
得到的答案都是统一的,“没有”。
还有几个打印店特好心的老板问:“宣纸没有,A4纸行不行?打印还能打八折。”
最后转悠了一大圈,可算是在某光文具店里,听到了肯定的答案。
可是听老板讲出来的价钱,任先生差点当场心梗。
回家路上他哀嚎:“下次我再也不接这个活了。”
我补刀:“那你兄弟们的信任咋办?兄弟情咋办?”
任先生被我怼到没话说。
回家后,立马张罗了起来,笔墨纸砚把茶几和餐桌都铺满了。
任先生提笔,首先尝试写“天道酬勤”,结果“天”字大得像柚子,“道”字小得像桃子。
我瞟了一眼那个“勤”字,昧着良心夸赞道:“嗯...很有...抽象派的感觉。”
任先生撇撇嘴,没搭话,继续了他的沉浸式创作,半个小时后,客厅完全变成了灾难现场,茶几那边晾着“厚德载物”,沙发上摊着“上善若水”,连餐桌上都贴着“宁静致远”。
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我忠爱的拼多多49.9包邮的奶油绿的沙发套上,因为任先生掌握不当的墨量,噌上了好几个黑印。
反观这个沉溺在写字的任先生,每写一个字,都要欣赏半天:“老婆你看这个横,多有力度。再看看这个撇,简直了,太有风骨了。”
我真的是气的牙痒,我提起抗议。
可是人家丝毫不带理我的,我也从笔架上拿了一个粗一点的毛笔,乱花起来,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吧。
任先生好奇地凑过来:“给我看看老婆的墨宝。”
我死命捂着:“不行,大师作品都要保密的,那能那么容易就被人看了去。”
任先生用毛笔在我脸上画了两道小胡子。
我气得去抓他,结果手一松,我的“大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任先生盯着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我的名字:“哈哈哈这什么?蚂蚁开会?毛毛虫跳舞?”
我恼羞成怒:“总比你那个像被车轧过的‘堇力’好。”
战争一触即发。
我抢过一沓宣纸开始疯狂作画:“让你笑,我把纸都画完。”
“我这是在创作现代艺术。”我在纸上乱涂乱抹,“这叫《愤怒的妻子》,这叫《该死的书法》”
“不行啊。”任先生惨叫,“那是我的比赛用纸。”
当我们终于停战时,客厅已经变成了抽象画展厅。
任先生抱着仅剩的三张宣纸欲哭无泪:“老婆...我错了...你画得特别好...特别有艺术感...”
我得意洋洋地摸下巴,结果把墨汁抹了满脸。
卫生间的镜子里,我活像刚挖煤回来的花脸猫。
洗面奶打了一层又一层,脸洗得都差点脱皮,墨汁却像纹身般顽固。
第二天我只能戴口罩上班,同事好奇地问:“感冒了?”
我深沉回答:“不,这是艺术的代价。”
最后任先生还是赶在截止日前交上了作品,选了最保守的“天道酬勤”。
比赛结果?优秀参与奖。
很久之后的周末打扫卫生的时候,柜子上的毛笔滚了下来。
任先生兴致冲冲的找出他的墨:“老婆,我们再去买点宣纸吧。”
宣纸买回来,任先生一个人在那写,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任先生过来坐我旁边,“老婆,不想写了,你不和我一起,一个人写有点没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