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细节里的糖
意外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就像疫情的到来。
原本我们计划好,年后重逢一起返回工作岗位,最后却因为疫情的缘故,变成了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视频通话。
任先生返岗的那天,我在手机这头看他全副武装:口罩,帽子,眼镜,叮嘱他一定不要在车上吃东西,不要去公共区域。
“那我应该穿一个成人的尿不湿。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去公共区域了。”任先生没事人一样的,还在和我开玩笑。
十个小时的高铁,任先生真的是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个厕所都没上,一直坚持到家。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我打视频通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的任先生,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是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的他:“老婆,我到了。家里灰积了一堆,我收拾一下。”
我不愿意挂电话,盯着收拾屋子的任先生,突然就觉得好爱他。
这一次分别,成了我们谈恋爱以来最久的一次分别。
刚开始的几天还好,我们总是煲着视频粥入睡,可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视频通话的时候,镜头里就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或者铁锈斑斑的床头。
刚开始我还没有太注意到,后来隔了两三天再视频的时候,才发现,好像好久都没有看到过任先生露脸了,强制要求他出来给我看看,结果任先生的犹犹豫豫,让我嗅到了不同寻常。
过了好久,他才回我:“最近我堪比吴彦祖的颜值不见了,怕吓到你了,还是不要了。”
“没事,在我眼里,我老公永远都是吴彦祖。”在我的一再威逼利诱下,任先生才露出了他两三天没有露过的帅脸。因为长期戴口罩,他脸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疙疙瘩瘩的红疹子。
刚开始疫情开始的时候,口罩变成了千金难求的奢侈品,好在任先生公司每天发的三个口罩,他总要省下两个寄给我,估计就是这样省着,然后细菌感染了。
“怎么不去医院,快去医院看看,要破相了,以后再也不能当我的吴彦祖了。”我调侃着讲。
“老婆,我寄了快递给你。”任先生没搭话,自说自的。
“什么快递,你又乱寄的什么?”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记得取就好了。”
收到快递的时候,我看着快递盒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口罩,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你傻不傻!我在家里根本用不到这么多...”
视频那头,他脸上贴着绿绿的牙膏,笑起来的时候特像一个绿水怪:“我们公司每天都发,寄回去万一你要取快递啥的可以戴。”
那些口罩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T恤上总是有的洗衣液清香混在一起。我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收在抽屉里,像收藏着什么稀世珍宝样的锁了起来。
其实我哪里舍得用呀。
后来打电话的时候,他过敏越来越严重,牙膏涂的很厚,可是挡不住脸上的红,整个半边脸都是小小的密密的红疙瘩,我威胁他再不去医院,我就再也不和他打电话了。
他立刻投降:“别别别,我立刻马上打车去医院”说着就要挂电话打车。
疫情稍微好点,管控没那么严了,各省都允许车辆通行的时候,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重逢那天,高铁站出口,老远的地方,我就看到了那个傻乎乎的任先生。
刚见面,我就要看他脸上湿疹,他不要,只是狠狠的抱了下我,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傻不傻?”我捶他胸口,“以后不准这样了。”
他笑着擦掉我的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拉着我的手:“逮到一只八戒,终身监禁。”
这个一米八的粗心大男人,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藏进了细节里,生活总是如此,有苦有乐。
可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所以突然感觉连苦难都变成了糖。
疫情刚宣布全国结束解封的时候,我就不幸中招了。
高烧四十度的昏沉中,只觉得有双冰凉的手一直在试我额头的温度。
过了一会勺子塞进嘴巴里,苦味在舌尖化开时,我抗拒的吐了出来,挣扎着睁开眼,任先生的大脸凑在极近的地方,正小心翼翼地往我嘴里喂药。
“苦...”我下意识躲开。
任先生有点生气:“不吃药怎么好,良药苦口。”
“有没有西药呀,一口就吞下去的那种。”
“没有”任先生一边生气的说着,一边拿着药板给我掰药。
然后假装生气的递给我一个布洛芬,然后给我半杯温水。
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感冒药真的是比大米还要金贵。
任先生东家借一点,西家凑一点才弄来的那么一点药,我还挑三拣四的。
半夜我渴醒,冲任先生的腿踢一踢:“老公,好渴...”
任先生屁颠屁颠的跑去倒水,一点起床气也没有。
这些琐碎的温柔,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告白都动人。
以前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每次到了男女主说“You jump, I jump”,觉得很壮烈,觉得只有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才能称得上是爱情,才算是爱过的人。
现在才懂,最深的爱不在生死相随的瞬间,而是在这些平凡日子里细水长流的守护。
原来那些被我们忽略的,藏在细节里的爱意,最终都会在岁月里酿成最甜的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