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遇奇叟宝玉习真经,戴珠冠李纨恨无常
宝玉深深作揖道:“在下受教,只是说起出身之处,却是汗颜,不提也罢。自古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今既得遇芳踪,实三生之何幸,在下亦不敢唐突,这便告辞。”
宝玉说着便转身欲走。那美人却叹道:“你只说‘相逢何必曾相识’,却不知‘同是天涯沦落人’。”
宝玉听了,只得站住。美人顿时愁眉不展,对着远方低唱道:“‘你看那风起玉尘沙,猛可地那一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
宝玉不禁听得呆了,一时怔住。美人又道:“你虽落魄,却可天涯孤旅,放浪形骸。我虽锦衣玉食,却朱门禁锢,如笼中之鸟,纵有千般美景良辰,亦心如死灰,冷眼横眉。”
宝玉不禁黯然道:“想不到你我竟果真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身如飘蓬,心在天涯,你身在朱门,心在远方。”
美人道:“只怕错了。我看你心有千结,纵然身如飘蓬,人在江湖,只怕心早已画地为牢。而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日看着窗外,果真是‘门外即天涯’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既遇着了阁下,也算是一场奇遇。”
宝玉见这美人三言两语便说中了自己的心事,一时动容,便拱手道:“想当日,我自恨朱门绣户是禁锢人的枷锁,如今落魄如斯,悔之无益,细细想来,天下间哪有称心如意的事,往往是好事多魔,如今只随缘罢了。”
美人听了,浅浅一笑,便转身去了。宝玉忙躬身拱手。
那美人却又悄声道:“我叫傅秋芳,他日若有缘,可在这‘住色庵’的杏花林里再会。”
宝玉听了,一时惊得呆住,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待抬头看时,早没了傅秋芳的踪影。
转眼云消雾散,宝玉如从梦中醒来一般,忽又想起黛玉来,心里更加凄然,想如今春暖花开,转眼又是一年多,那瓜州渡的冰雪只怕也融化了吧,如今自己唯一未了的心愿便是乘船去扬州,查探黛玉的坟墓,若果真能到时,自己余生便守着她,再也不走了,可如今自己身无分文,哪里有钱买船而下,恨当日视钱财如粪土,如今竟三文钱难倒了英雄汉,便也只得回城再作打算了。
宝玉只得抖抖破衣烂衫上的水珠,抬腿朝城里走来。
京城的春天格外热闹,那些达官贵人们打醮的打醮,踏春的踏春,好不热闹。宝玉在街上转悠了一日,肚中饥饿,眼看天黑,又怕被那群叫花子当作同类拿住了奚落,远远瞧见那边拱桥的桥墩下可以安身,便悄悄过去,喝了一饱小河中的水,闭眼靠在桥墩上睡了。
到了下半夜,竟然朔风顿起,这天却冷了下来,虽说宝玉这几年飘蓬江湖,风餐露宿惯了,但奈何此时宝玉饥饿难当,且又临着水,这寒风刮来哪里受得了,一时便醒了过来,只得上岸来找避风的处所。
宝玉在无人的巷道里边走边搓手跺脚,只听得那边转角处当当的梆子声响,一位打更的跛足老者提着一盏灯笼吆喝着便过来了,见了宝玉倒吓了一跳,便道:“你是何人,哪里来的叫花子?这大半夜你要往哪里去?若被官差撞见,看把你当贼拿了。”
宝玉连忙作揖道:“老爷爷,我并不是叫花子,只是一时落魄了,说来话长。我想找一处避风的处所,也避避寒气,待天亮便走。”
老者道:“我看你口齿倒还清楚伶俐,听口音也不像外地人,也还懂礼。既这么说,你且替我拿着这灯笼替我照路,待我打完这更,便带你去避风烤火去。”
宝玉忙从老者手里接过一盏纸扎的灯笼来提着,老者一边吆喝,一边敲着梆子,两人便慢慢朝巷子的尽头走去。那灯笼的几许光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春天的夜风摇摇晃晃,如从这夜风里挣扎着生长出来一般。
几近天明,老者方带着宝玉来至一处小巷子的深处,打开一扇古朴的木门。
老者道:“随我进去吧,这里只我老汉一人,虽也有个儿子,只常年不在家,如今又贩马去了,恐明年冬天才回来。”
宝玉随老者进到屋子里,老者点燃了一小截蜡烛,又去生了火,方对宝玉道:“你且过来向火,看你穿得单薄破烂,只怕随我老汉打了一夜的更,早冻饿坏了,我去拿些米来,熬两碗粥咱们喝。”
宝玉连忙躬身道谢,便过来蹲在火炉旁边。老者拿来一只土锅,打了半锅水,便架在火炉上煮起粥来,一炷香的时间,这米粥飘出香气,宝玉忍不住直咽口水。
老者看了,笑道:“看来你真是饿坏了,且莫急,这粥需熬得烂些方好。”
宝玉顿时红了脸,只得咽了口水笑笑。
一个时辰过去,老者方拿来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打了一碗粥出来道:“这里只有一副碗筷,也只熬得一碗粥,你便吃了吧。”说着,便把粥递给宝玉。
宝玉连忙起来拱手躬身道:“晚辈蒙老爷爷收留,已经感激不尽,如何敢觊觎这唯一的一碗粥。晚辈虽饿了一日,但尚无大碍,恳请老爷爷只自用便好。”
老者见宝玉饿得这般,尚自有礼,便笑道:“无碍,你且吃了,我缸里还有些米,便再熬一碗也无妨。”
宝玉连忙推却道:“多谢老爷爷美意,晚辈哪里敢如此放肆。圣人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晚辈叨扰了老爷爷已是惶恐不安,还请老爷爷自用了吧。”
老者见宝玉如此固执,便只得端起碗来把粥喝得哗哗作响,却时不时拿眼睛来瞟宝玉,只见宝玉虽然饥肠辘辘,口水直流,肚中咕噜作响,却依然坐在那里向火。
老者大笑道:“果然是君子,既这般,我老倌吃不了这许多,倒了却是暴殄天物,要遭天打雷劈的,不如你帮我老倌个忙,就把这剩下的半碗粥喝了吧,我倒感激你呢。”
宝玉犹豫着不动,老者便正色道:“可是嫌弃我老倌和这残羹不成。”
宝玉听了,急忙拱手道:“岂敢岂敢,既然老爷爷厚意,晚辈感激不尽。”
宝玉只得恭恭敬敬的接过老者递来的半碗残粥,须臾便吃了个精光,方恭恭敬敬的把碗放在炉火旁的土案上,作揖道:“老爷爷大恩,宝玉三生难报。”
老者笑道:“我看你竟是个读书人,却是个死心眼,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图你什么报不报,我只不过看你眼里还有些良善,拉你一把罢了。想这人在世上,哪里没有个三灾六难的。我老倌活了六十五岁,见过的人和事也多了,我看你眼里有些哀怨之色,也不像是外地流落来的叫花子,倒有些好奇。”
宝玉道:“不瞒老爷爷,我便是这京城里人,只因家里遭了变故,所以……”
宝玉欲言又止。老者笑道:“你不想提起旧事,便不必说了,不知你明日要去哪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宝玉道:“我也不知道该去何方,原本打算买船去扬州的,但此刻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今晚若不是老爷爷收留,只怕要死在外面。晚辈深感老爷爷的大恩。”
老者笑道:“这恩不恩的不必时时挂在嘴上,老倌我不喜欢。俗语说‘大恩不言谢’,你一个好端端的男儿,竟落得如此地步,想必定是遭了非凡的变故,我老倌也不多问,但只是男儿志在四方,你堂堂七尺男儿,为何没有一技之长,落魄至此。若我没猜错,只怕那起花子都可来欺负你,况且你又忠厚老实,一味真心待人,难免处处上当,不如这段时间你便留在我这里,跟着我打更,虽说没钱,但总比你流落街头受冻挨饿的强些,待你有了主意和打算,再作道理不迟,你看可好!”
宝玉听了,连忙跪下给老者磕头,拜了数拜。
老者连忙扶起宝玉道:“别拜了,你若再多拜几拜,便成了八拜,你小子反得了便宜了。”
老者的话不免让宝玉红了脸,随即又尴尬的大笑起来。老者也捋着几根花白的胡须笑了,又道:“我老倌姓王,平时也没甚喜好,独自一人时只爱静坐养气,偶尔也翻看两卷经文。我看你满脸愁容,风霜坎坷,但心也还正,也算是翻过筋斗来的了。咱们也算有缘,那两本经书我都放在那边柜子里,你晚上随我去打更,白天闲下来时可随便看看,也省得出去招惹是非。虽不是什么奇书,但你若真读时,自有好处。”
宝玉听了,忙拱手拜谢道:“原来老爷爷竟是位大隐于市的高人,晚辈眼拙,此时便想一睹经书为快。”
老者笑道:“经书就在柜子里,没锁,随你便吧,我却要睡了。你若困了时,隔壁是我儿子的房间,一应床铺都是齐全的,你自便吧。另有几件我儿的旧衣服,他虽比你矮些,但比你胖,若不嫌弃,想你穿了也是合身的,总好过你这身破衣烂衫。”
宝玉连忙恭恭敬敬对着老者打躬作揖,待老者自去睡安稳了,方从柜子里取了书来炉火旁看,只见书皮有些残破,上面写着《逍遥真经》四个字。宝玉心里欢喜,心想除四书五经,道释两家的书我也知道不少,却从未听说过又有这样一部经文,不知是道家的经典,还是释家的经文,当下便翻开来看,只见第一页首写着几个烫金的篆字,宝玉也还认得,却是“破心执经”,下面便是正文,宝玉忙凑近炉火细看,乃是“观自在菩萨行波若波罗密多心经时,照见五蕴皆空......”及至读到末尾,方知这是释家的《心经》原文,并无异处,心里纳罕,心想这《心经》又名《多心经》和《波若波罗密多心经》,虽或许还有别名和其它版本,但大同小异,却从未听说过《破心执经》这一别称。狐疑之际,也不及细想,又翻开下页看时,页首依然是烫金篆字,却是“破外相经”,经文是《金刚经》原文。宝玉莞尔一笑,草草看了大概,几乎翻至末尾,却是一篇庄子的“逍遥游”作结。宝玉何等聪明,当即明白此书眼目都在经文题目上,所谓“对内破执,对外破相”,便可作“逍遥游”,是书故名《逍遥真经》,随即想起自己往日饮甘厌肥,百无聊赖寻愁觅恨之日,一时毁僧谤道,一时又心灰意冷,口口声声曾说参禅,也曾旁学杂收故作姿态,原来全是自欺欺人。如今物是人非,翻过多少筋斗来,方知大道在己身,在天地山水之间,随即会心一笑,当下便得三昧,把往日的种种都放下了大半,便合了书仍放在原处,又打来水,仔细的灭了火,自去安安稳稳的睡下不提。
自此宝玉随着老者晚上打更,白天无事便和老者攀谈,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无所不至,或者看几页经文,又或者埋头大睡,虽粗茶淡饭,却也无忧,渐渐的身子骨倒好了许多。一晃又过了七八个月,又值隆冬。忽一日午后,老者提了壶酒回来道:“小兄弟,你我相识一场,有聚必有散,明日我便要去了,今日咱两喝了这坛酒,算是辞别吧。”
宝玉惊道:“老爷爷要到哪里去?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老者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宿命。你有你的事未了,我也有我的事未了,至于这家,舍了也罢。人生哪里又有什么家不家的,天大地大,咱们都只是过客,哪里累了,便在哪里歇歇。”
老者说着,拿了两只碗来,倒满了酒。两人一时把一坛酒喝干,老者便起身道:“咱们都走吧。”
宝玉只得随老者出了门,见老者提了一根竹仗,一跛一拐头也不回的去了。
宝玉站在门口,看着老者走远,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一时若有所悟,笑道:“世间岂无逍遥客,放得下时便是仙。果真是来去无心,去留随意,倒是我执着了。”说完,朝着巷子尽头躬身拜了三拜,便也不回屋子,径直出了小巷,来至大街,只见人流滚滚,车水马龙,一如当日繁华。宝玉茫然无措,忽听身后人声鼎沸,吵嚷着什么新闻潮水般涌来。宝玉被人流一挤,竟被裹挟着也向前走。那边角落里却立着一个赖头和尚和一位跛足道人,正指指点点笑看这边热闹。
僧人道:“痴子悟否?”
道人道:“那《逍遥真经》他已烂熟,悟是悟了,只怕不能持也。”
僧人道:“痴子慧根浅薄,又堕尘世太深,若要道兄这数百日功夫不白费,只怕还得让他到尘世中再历练历练,到时候咱们也还得点拨他一二。”
道人道:“正是,等机缘到了,让他携那蠢物去名山大川散散浊气,也好还归来处。”
僧人笑道:“这事我早有安排,只等道兄这边事了结了,我便助他一助。”
道人掐指一算,笑道:“是了,那风流孽鬼也该了账,此时他去了,正可渡脱她,倒省却了咱们多少麻烦。至于这痴子,尚有尘缘未了,待十二钗完全归位,他方得妙空,那时咱们再去接引接引他,只怕就省事多了。”
僧人笑道:“正合我意,那时我的事也完了。既然议定,咱们且各自干各自的去吧。”
二人大笑转身,分道扬镳,渐渐隐没在人流里。
且说宝玉此时一身粗布青色长衫,脸上愁颜早散,虽多了些风霜沧桑的颜色,嘴角和下巴也长出了好些胡须来,但身子挺拔轩昂,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早不是从前那个软弱哀怨的贾宝玉了。
此时宝玉被众人裹挟着,不知不觉竟来至宁荣街上,不远处便是梨香院的外墙,转过一处街角,便看见昔日和宝钗同住过的那间瓦房,只见那房门紧闭,两侧街道上人来人往。宝玉不禁自叹,便要转身,偏那门突然开了,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几个铜板,朝着街边卖糖葫芦的汉子跑去。
街上行人众多,小男孩被行人撞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这边汹涌的人群正涌过去,宝玉急忙一个箭步抢了过去,将小男孩一把抱起送至门前放下,抬头却见里面一个粗布衣服的丫鬟奔了来,一把拉了小男孩便往里走,口里急切的责骂着,便又转身来关门,却和宝玉打了个照面,惊得宝玉扭头便走。那丫鬟也惊得愣住了,又突然朝里面大叫起来“宝,宝二爷......”
宝玉其实看得明白,那人正是宝钗的丫鬟小霞,那时她还小,此时已经是体态丰满的窈窕少女了。宝玉的心狂跳不已,眼里早又流下几滴泪来,不免又有些浑浑噩噩,只随着人流向前,不知不觉竟来至荣国府大门,那乱哄哄的人群也停住了,只听得耳畔有人高声道:“来了来了。”又有人呵斥,把看热闹的人撵到一边,接着便有人朝后面拉了宝玉一把道:“还不后退,当了兰大老爷的道,有你板子吃的。”
宝玉向后退了退,才要抬头,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一阵铜钱雨点般打来,威赫赫一行人拥簇着一顶轿子过去,后面紧更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身上和马的额头上都披挂着大红的绸缎扎花,只见他雕鞍金勒,银甲樱冠,好不威风,好不得意,更有旗鼓铜锣开道,数十个执仗的官差前后拥簇着。
宝玉急忙低了头,转身便走,只听得身后官差高声道:“圣朝武举探花贾大人回府。”接着又是噼里啪啦撒钱的声音。众人弯腰捡钱,一阵哄抢,嘴里都千恩万谢,正好给宝玉让出一条路来。宝玉急急要走,却听得众人惊呼,回头看时,只见从那轿里栽出来一个威赫赫头戴簪缨腰悬金印的诰命夫人,却正是李纨,只见她两眼一黑不省人事,惊得马上的大将军急忙滚下马来,抱起李纨急急忙忙进贾府大门里去了。人群中便有道“好事多魔”者,有道“命运无常”者,也有人说她这是不积阴德,遭了报应,受不得这样福气。一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官差忙高声呵斥,驱散了人群,见贾家又出了这事,也没等领赏钱,便各自偃旗息鼓散了。
宝玉无声的泪流满面,也就随着人群默默转身而去不提。
且说贾兰抱着李纨进了荣国府,径直来至荣禧堂,李纨却悠悠醒了。于是母子二人在祖宗的画像前祭拜了宗族,一时感慨万千。李纨道:“想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方守得云开见日,也算是扬眉吐气,足以告慰列祖列宗了。我纵然死了,也可安安心心的去见他了。”
一语未了,李纨咳嗽不止,眼耳口鼻里竟都流出些血来,惊得贾兰大哭,却再不济事,霎时闭眼去了。一时众人大哭,便又有素云进来道:“外面环三爷来了。”
贾兰听了,哼了一声道:“让他在外面候着,不必进来。”
一语未了,只见贾环早趾高气扬满脸怒气的进来了,高声道:“论理,我如今是这家里当家的主子爷们,你也还得叫我一声三叔呢。你既然当了大官,自有朝廷建造的官邸给你们,别老赖在稻香村。从今以后,这宁荣两府,便是我说了算,你们若还在这里住时,一应大小事务,必得我批准了方可行事。”
贾环说完,也不等贾兰答话,抬腿便走了。贾兰早气得冒烟,便要发作,素云却含泪止住道:“这是迟早的事,且罢了,咱们也没想着指望这些破业,便都给了他也罢。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咱们离了这里,恐怕还好些。”
贾兰道:“我只看不惯他那副德行,若不是南安王在皇上面前呈情表奏,他娘两恐怕早死在大牢里了,这会子却来这里逞威风,着实可恨。”
素云道:“如今皇上天恩,虽说把家产都归还了,但看他娘两那样,不说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咱们好不容易熬出头来,又何必再重蹈覆辙。如今奶奶没了,咱们得想法子料理奶奶的后事要紧。”
贾兰道:“说得是。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等过了丁忧,看我一刀一枪博得功名,将来也封妻荫子。”
素云听了,脸上微红,便沉默不语。贾兰虽然伤心,想自己才高中武举,母亲便离世,自己未曾尽孝,实是人生一大憾事,却也无可奈何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