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花珍珠情洒珍珠泪,金鸳鸯恨绝鸳鸯侣
宝玉在蘅芜苑陪着贾母、王夫人等说笑了一回,虽心里想着袭人才因自己受了委屈,恐她心里不自在,原想早些回来,奈何贾母、薛姨妈等人兴致正高,又有刘姥姥在一旁凑趣,一时不好就走,直至半夜方和麝月回来。
宝玉来至怡红院,里面静悄悄的,尚自亮着灯火,进得屋子内,只见五儿扑在桌子上睡着了,麝月欲叫醒她,宝玉忙止住道:“别叫,你且打水来,我自洗漱了,便去睡,你这会子叫醒她,她又有得忙。”
麝月只得依言去打了洗脸水来,只见宝玉早将一件大氅披风轻轻盖在五儿身上,五儿却早醒了,便笑道:“二爷可回来了,若再晚些,那位可就变成‘林妹妹’第二,天下第一病西施了。”五儿说着又笑,指指里头。
麝月知道袭人正在那里头躺着,连忙笑捂着嘴悄声道:“那位恐怕是假睡,你且嘴下留德。”说完,两人便都捂着嘴极力忍着笑。
宝玉不由得朝里面瞅了一眼,只见袭人头脸朝里,独自歪在床上,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这里五儿帮宝玉洗漱毕,麝月又倒了茶来。宝玉接了茶,对二人道:“天也晚了,你们也都歇着吧,里边有袭人便好。”说着,宝玉便端了茶进来。麝月、五儿灭了外面火烛,两人自去外间睡下不提。
宝玉端着茶在床边悄声儿道:“浊玉恭请珍珠娘子用茶,您大人大量,就看开些儿,且恕了我这一回吧。”
谁知袭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声儿不响。宝玉只得把茶放在矶上,便来笑着推了推袭人的臂膀。袭人依旧不理宝玉,宝玉只得道:“我知道原是我的错,你心里怪我,可我从此都改了,你别生气了,若气坏了身子,叫我如何是好。”
袭人听了这话,反到一声儿哭了起来,那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却只不答话。
宝玉忙伏下身子来,拿了衣袖来替袭人拭泪。袭人把头一扭,躲开了,索性卷缩到床里面,自己拿了手绢出来擦去泪痕道:“你这会子少来献殷勤,早干什么去了,非得我死了,你才回心转意些,又有何用?”
宝玉见袭人开了口,便笑道:“原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说着,便给袭人作揖。
袭人见宝玉这般,只得连忙翻过身来瞅着宝玉,满脸泪痕的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想我死得不够快。”
宝玉早对着袭人拜了三拜。袭人忙撑起身子来,伸手欲止住宝玉,谁知宝玉刚又拜下去,两人却拉了手,宝玉重心不稳,向前便扑在袭人怀里。
顿时宝玉只觉得胸膛下面软绵绵,臌胀胀,热烘烘,一阵奇异的温暖和燥动传遍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和莫名的情难自禁,索性便一把抱住袭人,严严实实把袭人压在身下。
袭人红着脸嗔道:“你且放手,她们两还没睡呢,恐听见。”
宝玉哪管袭人的话,知道袭人是贾母和王夫人同意了放在自己屋子里的,且又不是第一遭了,便笑道:“她们两早睡下了,这会子只怕做梦呢,你且管她!”
袭人见宝玉牛性发作,只得哭泣道:“你若这么硬来,明儿我便离了你,索性便死了罢了。”
宝玉见袭人说出这话来,只得放了手,痴痴的看着袭人道:“你这是怎么了?”
袭人连忙推开宝玉,翻身坐了起来道:“你若再这样,便是诚心要我死了。”
宝玉忙道:“这话是怎么说?横竖你在我屋里,那八抬大轿是迟早的事,太太和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袭人泣道:“我可不敢想,有那个运,没那个命。”
宝玉不解道:“难道你不愿意?”
袭人道:“这可不是愿不愿意的事,你若真有心时,何故只来气我,折磨我,却从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做事前也不为我想着些儿,只等我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得了不是,你又死皮赖脸的来这样,却又有何用。不如明儿你便回禀了太太,让我去了吧,也省得时常有人拦着你,劝解你。我虽千般在意,万般小心,却还是惹得老太太和你都不高兴,我夹在里头,竟两头都得罪了,到头来只落下一身的不是,惹得众人耻笑。”
宝玉听了这话,眼睛便也红了,遂也坐着,拉了袭人的手道:“我知道前儿因我的缘故,让你受了委屈,老太太那里也落下了褒贬,但太太和我都是明白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等过些日子,老太太自然醒转过来。至于我,何曾怪你,你若执意要去,只等我死了,化作一股烟,被风一吹便散了,无影无踪时,你再去,我也就再没有牵挂了。”
袭人见宝玉又说出这些昏话来,若自己再这么着,他一时情迷心窍,着了魔,倒是不好,只得含泪道:“你既不让我去,何故做出那些顾头不顾尾的事情,又说出这些昏话来,你这分明是明里不叫我去,暗里却撵我走呢。”
宝玉道:“我都改了,你别生气了。昨儿早上,我听得周瑞家的说起芳官,才知道她和藕官都被放出府去了,从此不知又要流落到哪里。我想我们既然和她两好了一场,你和她们也是姊妹一样,最怜惜她们的了,我便想着去看看她们,谁知果然,竟是我害了她们。”宝玉说着,滴下泪来。
袭人便又替宝玉拭泪道:“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你去看看她们,原是应该,可你又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白伤心罢了,只是你也应该早些儿回来,为我着想些儿。我虽比不得她们,又会唱又会念的,可也服侍了你这么些年,蒙太太和老太太看顾,待我不薄,把我放在这里,如今却叫我难见人去,你说我还有什么意思。”
宝玉道:“你放心,太太那头我自会去说,这罚了的一月月钱自会还你,而且还会多出些来呢,你且等着便是。”
袭人道:“谁是稀罕那一月月钱的。”
宝玉笑道:“我知道,你从来视钱财如粪土,不是我这般俗人。你眼里流出来的都是珍珠呢,随便捡起那么一颗,也够我们吃半辈子的了,只可惜刚才,我竟忘了拿玉盘来接着,着实可惜了的。”
袭人顿时羞红了脸,笑道:“你浑说些什么,也不嫌害臊。你林妹妹眼里流的才是珍珠呢,我眼里流的,是苦水罢了。”
宝玉笑道:“人都说眼泪是咸的,这会子你又说是苦的,我倒要尝尝。”宝玉说着,便来吃袭人眼角的泪痕,袭人忙躲了。两人一时嬉笑作一处。
次日宝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便连忙叫着要洗漱穿衣。袭人忙进来笑道:“这会子急也无用,横竖是迟了,你只找个理由罢了。”
麝月打了洗脸水来,在外间听到,便笑道:“二爷昨晚做什么累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们不知,难道姐姐还不知,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袭人顿时臊红了脸,忙帮宝玉穿好衣服,出来道:“他不过是睡晚了些,又有你嚼舌的。”
五儿却端了早点进来笑道:“二爷昨晚是睡得晚了些,只是一夜在里面不知和你都做了些什么,哼哼唧唧,吱吱呀呀,搅扰得外面也听见了。”
麝月捂着嘴笑,袭人早羞得无地自容,却又无言以对。宝玉也红了脸,却笑道:“且快摆了早点来,这会子过家学里去,恐怕真有些迟了。”
五儿只得笑着把几样早点摆在矶上,又转身去烧水泡茶。袭人忙着收拾宝玉去家学里的一应大小物件。
麝月便进宝玉屋子里来收拾床铺,刚掀起铺盖,只见里面花花绿绿的露出一件东西来。麝月忙拿起来一看,却是两条裤衩,一条大红的,一条葱绿的,知道这必是宝玉和袭人的,不禁羞红了脸,心内便突突的,忙折叠了起来塞到枕头下面,却又摸到一串什么东西,忙又悄悄拿了出来一看,却是一串相思红豆串,心下诧异道:“这是谁的?咱们这些人从没见谁有过,必是他到外面得了来,却放在这里。若是袭人知道了,抱怨一顿倒还罢了,若是让林姑娘知道,只怕又有气生,勾出几天故事来。”
麝月忙把这红豆串悄悄收拾了,放在抽屉里。心下又想“这位爷素来做事由心,却偏要露出幌子来,保不准这枕头下面还有什么也未定,若让太太和宝钗、黛玉等人不经意看到,却是大大的不妙,索性再仔细找找。”
麝月便把宝玉的床铺细细收拾了一遍,果真又抖落些女儿家的东西来,其中有一香囊,绣着鸳鸯戏水,看着甚是眼熟,想了半晌方回想起来,这原是芳官曾经戴着的东西。
麝月一者怕宝玉见了伤心,二者也怕袭人见了生气,便也悄悄收了起来放在抽屉里。
外面袭人见麝月在里面收拾床铺,脸上便有些不自在,忙进来笑道:“你且去帮二爷拿东西,里面我来收拾便好。”
麝月只得悄声笑道:“姐姐不用忌讳,我都帮你收拾好了,那些该藏的我都帮你收拾了,在抽屉里压着呢,没人会知道的。”麝月说着便欲出来。
袭人听了这话,忙拉住麝月,羞红了脸道:“你和我原一样,将来也有你的呢。”
麝月也红了脸,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还不到那上头,即便将来,你也是我的姐姐呢。”
麝月说完,红着脸出去了,拿了宝玉的书本和笔砚等物便随宝玉出怡红院来,到了大观园门口,早有李贵和茗烟在那里等着,麝月交割了一应东西,看着宝玉去了,方转身回来,刚来至沁芳桥的一处假山前,只见平儿却从那边来了,麝月只得上去相见了。
平儿道:“我正找你和袭人说话呢,可巧你便来了,这是干什么去。”
麝月道:“二爷起晚了些,刚送出大观园往家学里去了,这会子姐姐找我和袭人何事?”
平儿脸上便有些微红,沉吟了半晌方道:“这事原本我不愿来说,只是耐不住我们那位爷软磨硬泡,又发起狠来,说不得来和你们说了。这里说话也不方便,等见了袭人,咱们却细细说来。”
平儿便和麝月一同往怡红院这边来,袭人忙倒茶来笑道:“如今你那边怎么样了?怎么今日倒有心过来走走。”
平儿红了眼睛,叹道:“多少事说不得,如今自己的稀饭没吹凉,却又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来和你们两说。”
麝月便道:“听说前儿二奶奶和你们爷彻底闹翻了,却把你夹在中间受了些不白之冤,却是为何?”
平儿道:“快别提那事,若说起来,只怕将来他们两你死我活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我今儿来,却是为了鸳鸯和我们那位爷。”
袭人听了这话,心里一惊,便叫麝月出去吩咐五儿等人出去浇花水去。
须臾麝月回来,平儿方拉着两人的手道:“我如今也是被逼得没法,自身难保,所以才忍耻来和你们说了。这事我看八成没戏,只不过来和你们说了,回去也免受那位的打和骂。你们悄悄儿的,别吵得满城风雨,先让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却不好。”
袭人听了这话,早猜着了八九分,只是不说破。麝月却道:“难不成你们琏二爷也看上了她不成,这又关我和袭人何事?”
平儿道:“这原还不关我的事呢,只是好歹你两就算可怜我些,且帮这一次忙。我知道她素日和你们两最好,只你们两能把她叫出来,至于成不成,却是天意。”
袭人道:“我看这事还是别去说的好,那年大老爷的事咱们难道都忘了不成,人没要着,惹得老太太生了好大气,且鸳鸯素来是个火烈性子,说到做到的,若弄出什么事来,老太太那里如何交代?”
平儿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我们那位爷打着骂着叫我来和你们两说,说只要你们进去把鸳鸯叫了出来,他自在这大观园里沁芳桥上等着,亲自试探,她若真有意了,便是老太太也当不住,太太和老太太那里他也自有话说,却是一段佳话,他自然一辈子感激你们。若是不成事时,他也就从此死了心了,且悄悄的无人知道,咱们从此不说,也不相干。”
袭人道:“这事如何说得,鸳鸯必然不肯,且前些天我才在老太太跟前落下了不是,这会子可不是去撩虎须去,我看你还是委托别人的好。”
平儿便含泪跪了下去,拉着袭人、麝月的手道:“我知道这事让你两为难,但我也是没法,且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吧。”
袭人、麝月忙拉平儿起来,却只见她的手臂上有几处淤青的伤痕,顿时惊心道:“这是谁打的不成?”
平儿忙用衣袖遮掩了,眼泪早滚下来。袭人亦含着泪道:“你既这么说,我原不该辞,奈何我才有了不是,连这个月的月钱也罚没了,成日家说我不大尽心的,去了那里,又如何说,恐怕还没开口,早被老太太责骂回来,倒是麝月,恐怕还能见她一见,至于她来不来,却不好说。”
麝月道:“自从前年赦大老爷托人说她去做姨娘不成,早把她气了个半死,当着老太太和大家的面赌咒发誓,咱们这会子又去说这档子滥事,岂不是招骂,恐还把咱们数日的姊妹情分也都丢了。你们那一家子也忒好色了些,老子没得手,这会子儿子又跟着来了。”
袭人见麝月说得不像,连忙使眼色止住,拉了平儿的手安慰道:“这事若让你们奶奶知道了,必然阻拦,又有好一场大闹,便也轮不到咱们头上,你何不去悄悄和她说了。”
平儿泣道:“如今她恨我恨得牙痒,哪里说得,且如何相信。说不得,我只有自回去,有罪自受罢了。”
平儿说着,便含泪出来。袭人、麝月看着,一时物伤其类,不免也暗自伤心,滚下泪来。
二人把平儿送至门外,正欲作别回来,麝月却突然道:“说不得我去把她哄了出来,丢了这脸罢了。”
平儿听了这话,拉着麝月的手道:“我知道这事肯定不成,我们那位爷素日心活机变,不知怎么就糊涂了,偏要去碰这个钉子。我既求了你两,一辈子记着你两的情。你去了,只说原是我找她,求她帮忙办一件要紧的事,她若恼了时,也只有怪我的份。”
麝月只得答应着去了。袭人回至屋内,尚心有余悸,担心此事败露,连累了自己,但事已至此,却又无可奈何,思前想后,只叹气而已。
这里平儿回去告知贾琏。贾琏听了,心内也自打鼓,却也只得穿戴整齐了,拿了一个金丝绣的鸳鸯戏水永浴爱河的香囊揣在怀里,便独自出来,朝大观园这边来。
此时,秋桐在屋子里见了平儿,仗着自己原是大老爷那边的人,便对平儿冷嘲热讽,颐指气使,进而有些吆三喝四起来。平儿只冷笑了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倒把秋桐气得冒烟,却又无处发作。
平儿心里担心着鸳鸯和贾琏之事,便又朝大观园这边来,却只悄悄的尾随在贾琏之后。
却说麝月叫了鸳鸯出来,把平儿找她有事的话说了,鸳鸯顿时不语,只是冷笑,待两人刚来至大观园沁芳桥上,见四处无人,鸳鸯便冷笑道:“若平儿真找我有事,断不会叫你来,且她们那边的事,也对人说不得,何况是你们,我和你素日姊妹一般,从没拿你当过外人,这会子你还不和我实话实说,且来和我捣鬼,你几时怎么也变得鬼鬼祟祟,狐媚歪道的了。”
麝月见瞒不住,只得将平儿来找袭人和她帮着做媒,那贾琏有心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鸳鸯听了,呸了一口,怒道:“原来你们串通一气,蝇营狗苟的骗了我来,却是这般没脸下流勾当,你几时竟这般不要脸厚颜无耻起来,我白认得你们一场,白把你们当姊妹一样,别说那什么脸二爷屁二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不照他脸上吐他一脸唾沫,便羞死了。若说我所说的不是真心话,你且等着瞧便是了。你别以为你和袭人跟了什么宝金宝银,便有了着落了,将来也是作姨娘的命,任人作践的下流胚子罢了。”
鸳鸯越说越气,忍不住流下泪来。麝月见了,连忙赔笑道:“我原不想来和姐姐说的,奈何平儿姐姐那样,且算是救她一救罢了。我和你好,也和她好,见她落难挨了打,如何忍心。我左右为难,横竖要得罪一人,且救眼前的罢了。姐姐若怪我,我也不敢说,只是姐姐一日有了难时,我也一样二话不说的。”
鸳鸯听了这话,倒觉麝月有肝胆,便拭泪道:“我也不怪你,只是这事你们也忒糊涂了些,哪有救她一时,还救得了她一世的。况且你和她也不该拿了假话来哄我,你若直说了出来,我自有办法对付那色鬼。”
两人正说着,只见贾琏隐隐从那边过来了。鸳鸯忙叫麝月躲了,自己却装作没事人一样,只折了一只胭脂菊拿在手里,倚在沁芳桥的栏杆上,看那桥下的游鱼,又扯了花瓣来丢在水里,引得那水里的鱼儿浮出水面来躞蹀不已。
贾琏上得桥来,见鸳鸯一人在那里玩,甚是欢喜,早把先前心里的不安和余悸抛在脑后,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拱手躬身笑道:“鸳鸯姐姐万福,贾琏这厢见礼了。”
鸳鸯只顾扯那花瓣丢在水里,头也不抬,如同没听见没看见一般。
贾琏见鸳鸯没怒,也没走开,以为她矜持,女孩儿家不好意思,便早把先前鸳鸯的厉害忘了,又见鸳鸯此时倚在桥上,花容月貌,体态妩媚,便大着胆子上前来道:“姐姐独自在这桥上摘花儿玩,倒是有意思,只是寂寞些,可否让我也来和姐姐一起玩,那才有意思呢。”
鸳鸯不答话,只看着水里的游鱼冷笑。贾琏却错会了意,以为鸳鸯在冲着自己笑呢,顿时喜不自胜,便也在桥头路边折了一枝金菊来,笑盈盈的过来,一起倚在栏杆上,扯那花瓣丢在水里玩,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鸳鸯浑身上下。
鸳鸯顿时好不自在,如同贾琏那双眼睛能看穿自己不穿衣服是什么样子似的,便转身欲走。
贾琏却急忙拦住,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笑道:“我想姐姐也非一日了,只是姐姐厉害,前儿连老爷也吃了亏,想姐姐原是嫦娥一般的人,如何肯的。可自古嫦娥爱少年,如今我两年纪相当,却是天作之合,姐姐若有意时,便把这香囊收了,权当我两百年好合的定情之物。姐姐这般出众人物,岂是久居人下的,将来扶正了,咱们比翼双飞,岂不是一段佳话。”
鸳鸯听了这话,冷笑道:“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好得很。”
贾琏听了,虽见鸳鸯脸上有些怒色,奈何色迷心窍,一时竟壮着胆笑道:“既然姐姐你有情我有意,且收下这香囊如何?”说着便欲凑近身来。
鸳鸯突然指着贾琏的鼻子道:“你果真有心,速回去把你那几房姬妾都一刀杀了,我便依你,如何?你若没有这魄力,空有这色胆,却是无用,我素来是容不得人的,岂有去受气的理。”
贾琏一听这话,顿时愣住,随即又嬉皮笑脸的道:“姐姐说笑了,你若受不得气时,只别院另住着,等我迟早休了那烈货,将来把你扶正了,咱们比翼双飞是迟早的事,从此你也一般是主子了。”说着便强把那香囊塞给鸳鸯。
鸳鸯大怒,一把拿了那香囊狠狠摔在贾琏的脸上,呸了一口骂道:“果真是几世威赫赫的好爷们,你老子不要脸,强娶豪夺不成,如今又出了你这样的畜生,竟来这手,别说你是主子少年,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潘安在世,在我眼里,也是下流胚子,狗屎一坨。你们打得好如意算盘,想着把我弄了过去,却好来摆布老太太,算计她老人家的东西,作你的白日梦。别说我看你们不上,就算老太太同意了,我死也不会遂你们的意。我倒是要回禀了老太太去,让她老人家评评理,再把你们合伙弄了出去的东西也说明白了,横竖还有当票在,我倒是要看看,我纵然落下一身剐,能不能把你们拉下马来。”
贾琏听了这话,早吓得魂不附体。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