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听秋声手足释前嫌,悟聚散母子安天命
宝玉在牢里艰难度日,转眼数月有余,想起在贾府里时,贾环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想着人来到这世间,一样是人,却如何要有这嫡庶贵贱之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怀恨在心,自己作为兄长,的确很少关心过他,因此竟十分愧疚,便处处让着他,每日狱卒送来的吃食都尽量让给贾环。贾环见宝玉这般,渐渐的倒把心里的厌恨淡漠了些。
转眼冬去春回。这一日,冰雪初融,宝玉正倚在牢窗前看外面的景致,只见远处墙角边几棵小草竟露出了些绿色,不禁看得呆了。突然,只见那边两个女囚在狱卒的押解下推着一辆板车吱吱呀呀的过来,那板车上面用草席裹着一俱尸首,露出些肮脏散乱的头发。
宝玉心里一惊,只听得旁边牢房里的人笑道:“这烈货竟真的死了不成,可是老天开眼,现世报了不是。”
宝玉顿时眼里含着泪,果见那板车上草席裹着的尸体正是凤姐,忍不禁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凤姐姐。”
那两位推车的女囚听得宝玉这一声呼喊,不禁抬头看了宝玉一眼,却正是平儿和秋桐,两人惊得目瞪口呆。
宝玉见了,不禁又呼喊道:“平儿姐姐,凤姐姐怎么就没了。”
平儿此时衣裳褴褛,满面憔悴,待要答话,那狱卒早一鞭子抽在她身上。平儿只得含泪推着凤姐的尸体去了。
贾环也过来倚在窗前看,却冷冷道:“死了好,早死早超生,你又哭些什么,若果真这般多情,怎么不早些儿进来,落下了好几场好戏。记得初冬时,那边尤大奶奶才进来几个月便一命呜呼了,死得倒也干脆利落,竟少受了好些罪。如今叫我们在这牢里,不知还有多少罪要受,何时是个头?”
宝玉听了,早哭得肝肠寸断,看着那板车消失了,方转身坐在墙根独自哽咽。
贾环冷笑道:“哭什么,这都是命,前半世她把福都想尽了,所以才招出这祸来。可恨我不曾享受过一日,却如何受你们带累了,还是想想如何脱了这牢笼要紧,别只顾着淌你那酸尿。”
宝玉也不理贾环,只自言自语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这上天造化竟如此捉弄人。如今同在囹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贾环听了,骂道:“谁他娘的和你是同根生,你嫡出,素来是老爷,是宝贝,是宝金宝银,我只不过是奴才罢了,可不敢高攀。”
贾环骂罢,恨恨的躺在那张破草席上,看着宝玉伤心的样子,不禁十分得意,突然灵机一动,贼眼珠子一转,一排脑门道:“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你果真是上天送来救我的宝贝。”
贾环说着便跳将起来,过来拍着铁窗大喊道:“我要见管狱大人,我有要事揭发,我要举报,我要立功赎罪。”
那边狱卒听了,不耐烦的过来呵道:“你瞎嚷些什么,可是皮又痒痒了。”
贾环道:“我要见管狱大人,我有话要说,有大事要举报,我要立功,我要出去。”
狱卒没好气的骂道:“报你娘的丧,管狱老爷正在午睡呢,吵醒了他,皮不揭了你的,还立功赎罪,还想出去,你早死了这心吧,安安心心在这大牢里过你的下半辈子吧。”
贾环听了,立时大哭起来,发疯一般拍打铁窗,狱卒便抡起棍子要打。那边楼上管狱却早出来看见了,忙叫人过来呵住道:“管狱大人说了,且带他出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定要剥了他的皮。”
贾环被带到那楼上跪下,见管狱满脸横肉,傍边几位凶神恶煞的狱卒抡着棍子冷笑,早吓得哆哆嗦嗦。
管狱呵斥道:“有什么要举报的,快如实说来,若敢胡说,定叫你皮开肉绽。”
贾环连忙磕头,一连说了好多声“是”,管狱便不耐烦,喝令狱卒要打。贾环忙道:“我知道那甄家罪产的秘密。”
管狱听了,忙呵住狱卒道:“让他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贾环哆哆嗦嗦的道:“那甄家的,罪产,只问,只问贾宝玉,便知道,他还写了,写了好多反诗,什么,什么女儿是水做的,男人是,是泥捏的,见了男人便,便臭气熏天……”
管狱和几个狱卒听了,鼓大了眼一脸惊愕,随即大笑,突然上来狠狠揣了贾环一脚,骂道:“你这作死的杂种,竟敢来戏耍你大爷,你活得不耐烦了。”
贾环挨了一顿好打,又被拖回牢房。宝玉见了,忙上来替贾环擦去伤口上的血迹。
贾环呸了一声,流着泪骂道:“你装哪门子好心,有本事,自己去担了罪,把我放了出去才是。”
宝玉待要安慰贾环,那两名狱卒早捏着鼻子进来,一把将宝玉提起,便拖出牢房来道:“管狱大人传你,快去。”
宝玉只得随着两名狱卒上那楼来。管狱道:“刚才你那兄弟扛不住,把什么都招了,快说,那甄家的罪产藏在哪了,早说出来,还免得些皮肉之苦,否则,有你受的。我这里十八般武艺,什么肉钩子,铁板烧,你能扛得住几样?”
管狱说着,便拿眼来瞅旁边两名狱卒,狱卒心领神会,怪笑着拿出几把尖刀、烙铁和肉钩子来。
宝玉却镇定自若,早把生死忘了,反而笑道:“我在府里时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哪里知道什么真家假家的什么罪产,若有,也早被禁卫军掘地三尺搜尽了。若说有罪,我何曾做过什么来?你们要折磨我,我也只得认着罢了。”
管狱怒道:“你别不知死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别以为我拿你没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等会子这肉钩子勾在你的琵琶骨上,你才知道不是耍的。”
两位狱卒说着便欲上来动手。宝玉道:“好一个管狱老爷,你们滥用私刑,折磨死我倒也罢了,只是我既没有经过衙门的审问定罪,也无刑部的判决文书,如今被关在这牢里数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死了倒解脱了,只是若日后有人问起来,恐怕各位倒难说清楚。”
两位狱卒听了,一时愣住,只得回头看着管狱。
管狱火冒三丈,恨得直跺脚,奈何宝玉是忠顺王府那边早吩咐不许弄死的,所以进大牢时杀威棒也免了。管狱此时只得怒道:“搜,扒光了他,搜!”
两名狱卒立马上来按翻宝玉,三两下把宝玉脱了个精光,把那褴褛的衣裳拿着抖了又抖,摸了又摸,除了些跳蚤和虱子,竟连毛都没搜到一根,气得两名狱卒捏着鼻子骂道:“这该死的臭虫,毛都没有,倒是养了好一堆子孙。”
管狱气得大骂道:“滚,把他送回大牢,罚他三日不准吃饭。”
宝玉穿了破衣烂衫,被两名狱卒押解着回牢房里来,心里庆幸怀里那度牒幸亏当日藏在了狱神庙,否则便辜负了他,还有这头上的铁簪子也还在。
却说两名狱卒想起宝玉先前的话,便有些担心,随即来和管狱道:“这小子看不出倒是个硬骨头,但话却是真的,他在咱们这里关了这许久,那刑部的判决文书却迟迟没来,只怕有变!这事原是几家王爷斗法,咱们平白无故裹挟在里面,若让这小子真死在咱们这里,将来风水轮流转,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倘若一朝有人问起来,或者咱们的对头拿着这事作把柄,却是不妙。”
管狱怒道:“这事我还不知道?还用你们这群草包来说嘴,可这小子是赵大人弄了来的,听说还是忠顺王的意思,即使没有判决文书,谁又敢怎样?忠顺王若动了一点气,不说他老人家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咱们有几个脑袋。”
两个狱卒便只得唯唯诺诺的闭了嘴。管狱又叹道:“你们说,这她娘的是什么滥事,怎么就让咱们给摊上了。这人在这里杀不得,打不得,死不得,还得天天叫人给他送饭。她娘的,咱们倒成了伺候他的奴才了。”
一名狱卒便道:“大人何不想个法子,索性把他给开脱了,也免得咱们留下祸患不是。这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缰’,贾家毕竟是几世威赫赫的名门望族,门生遍天下,听说还有一位姑娘远嫁了南安王,若是他们一朝翻转过来,咱们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提到南安王妃,另一名狱卒也道:“我最近听说那南边不太平,亏得南安王平乱有功,这贾家的三姑娘就是南安王的王妃,只怕得了宠,得知贾家的事也是迟早的,若一朝问起来,在那南安王床上吹吹枕头风,南安王一出面,又仗着平乱的功劳,皇上岂有不给面子的……”
几句话说得管狱冷汗直冒,便怒道:“别说了,你们既然早知道,为何不早说,这会子却有个卵用?”
狱卒道:“大人何不找了赵大人,亲自把这些厉害说了,咱们只说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况且他在那贾府里时,也真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整日在女儿堆里浑闹,这京城里早传遍了,谁人不知。如此一来,咱们也许就把这烫手的山芋远远的开脱了去也未定。”
一语惊醒梦中人,管狱听了,一拍脑门,立时笑道:“这话说的是,明日我便走一趟,你们只好生看着那小子,可别让他死了。”
两位狱卒忙偷偷互相望了一眼,心领神会的齐声道了声“是。”次日,管狱果真去找赵天佑把这些话说了,奈何赵天佑左右为难,便道:“话虽如此说,但这事是忠顺王交代的,这样的话谁敢去他老人家面前说去,咱们几个脑袋?这事要了,只怕还得果真如同你老兄说的那样,除非南安王那边有话来。事到如今,那呆子且关着吧,只别让他死了便是,即便看顾些他也使得,待将来水到渠成,自然有结果。”
管狱听了,也只得告辞回来,从此不敢再折磨宝玉,一日两顿饭反到多送了些。宝玉每日把自己的饭食分给贾环,自己只留一半,贾环也不推辞。
转眼已是中秋。这日晚上,正是团圆节,窗外风声阵阵,贾环卷缩在破席上突然浑身哆嗦起来。宝玉急忙上前摸贾环的额头,只觉滚烫,知道贾环病了,便起身去拍着铁窗呼喊狱卒。
一名狱卒来呵斥道:“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做你的美梦,又发哪门子疯!”
宝玉道:“我兄弟病了,劳烦差大哥叫名狱医来看看,若晚了,只怕不好,在下感激不尽。”
狱卒哪有这好心肠,况且又晚了,便打着哈欠冷笑道:“你以为这里是你贾府里,你还是大少爷,我们都是你的仆人呢。这大晚上的,哪里去找狱医,再者,跑腿不用钱呐?这狱医是你想叫就叫的吗?得管狱大人恩准才行。你没银子孝敬,鬼才赖得理你,我劝你消停些,免得自找没趣。”
宝玉央求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差大哥给送些水来,俗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差大哥发发善心,在下给您磕头了。”
宝玉说着便跪下。狱卒见了,只得没好气的道:“晦气,看你虔诚,就等着吧。”说着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狱卒端了一碗水来,宝玉千恩万谢的接了,便过来搂起贾环,给贾环喂了些水,又撕下自己的一块破衣来沾了些水给贾环抹额头。
直到半夜,一缕月光射进牢房里来,贾环方渐渐醒了,发觉自己躺在宝玉怀里,月光正照在宝玉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贾环不禁含泪哽咽起来。
此时牢房外秋虫啾啾,宝玉心绪万千,安慰贾环道:“你听,那外面的虫鸣,急促如银铃的,只怕是蛐蛐,声音最响亮且长的,必定是蝈蝈,还有那咕咕的声音,想必是早起的斑鸠。你素来爱抖蛐蛐蝈蝈,和这些花鸟草虫一起玩,你对它们最清楚了。它们应时而来,随时而去。秋天到了它们就鸣,冬天到了,它们就化成泥土,在花下死也好,在泥沟草丛里死也罢,它们从不挂怀人间的风花雪月,多么的自在,可谓草虫之圣贤了,我们人何尝不是这样才好呢,你说我说的可对?”
贾环再也忍不禁,流着泪轻轻叫了一声“二哥哥。”
宝玉听了这一声“二哥哥”,眼里也流下泪来。
转眼又是寒冬腊月,突一日,有狱卒来高声呵道:“谁是贾宝玉,出来!”
贾环心里一惊,不知又有何事,以为又要叫宝玉去审问,便道:“那日是我胡说,说了些昏话,如今竟害了你。”
宝玉却站起来安慰道:“不碍事,我倒是看开了,你且自己好好的,哥哥去去便回。”
外面的狱卒不耐烦,吼道:“磨蹭什么,可是牢里的饭没吃够?实话告诉你吧,管狱大人格外开恩,这便叫你滚呢!”
宝玉听了,一时愣住,贾环顿时大哭道:“哥哥救我。”
狱卒道:“别磨蹭了,趁着管狱大人没改变主意,赶紧给老子滚蛋。”
宝玉道:“我这弟弟也没犯什么大罪,管狱大人便连他一起放了吧。”
狱卒怒道:“放屁,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这犯人说放便放,他原是定了罪的,到如今还有小命在,已经是他的造化了,你别不知好歹,再磨蹭,老子给你一顿水火棍。”
狱卒打开牢门,宝玉只得出来。贾环早在里面哭得泪流满面,哭喊道:“二哥哥救我。”
宝玉亦含泪回头道:“放心,哥哥不会忘了你的。”
狱卒打开宝玉的脚镣,推搡着宝玉走了。
宝玉出得牢房,只见外面天空丹云密布,寒风阵阵,不禁吸了一口冷气,浑身哆嗦,突然身后车响,便有人叫道:“你且站住,把这两俱尸首领了去罢。你既然是贾府的主子,想必她们生前也服侍了你一场,如今死了,你就算做件好事,推了她们去埋了,也算积些阴德,省得老爷我去埋她们这堆臭肉。”
宝玉连忙回头看时,只见两名狱卒早推着一辆板车出来,上面却躺着两俱尸首,正是平儿和秋桐。
宝玉顿时扑上来痛哭起来。狱卒呵斥道:“快推了她们到别处去哭吧,别在这大牢门前淌酸尿,给谁看?这板车暂时借给你用,完事后送回来,这可是官家的财产,别弄坏了,否则拿你问罪。”
宝玉虽然伤心,却也只得推了板车而去,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大牢,方找了一处清幽的竹林下,把平儿和秋桐埋了,用石头磊了两座坟冢。
宝玉在两人的坟前哭了一回,自言自语道:“你两生前虽然不和,如今去了那边,便都放下吧,不如个邻居,倒也不寂寞。只是从今以后,咱们阴阳两隔,来世再见吧,那时,我一定求阎王爷把我托生成女儿,也好和你们作伴。”
宝玉说完,尚自哽咽不已,不防身后有人笑道:“痴儿痴儿,如今你尚愚顽不灵,可笑可笑。”
宝玉急忙转身,只见是一位跛足老道,头发胡子雪白,身上背着一块破褡裢,手里不拿拂尘,却拿着一块竹云板,倒把拂尘斜插在后腰上。
宝玉忙上前拱手道:“仙翁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老道听了大笑道:“看你落魄,也痴,却又不傻,你且问问你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宝玉想了一想,明白这老道的话里有机锋,便道:“晚辈不知,还望仙师明示。”
老道拿云板敲了敲宝玉的头道:“你自己尚不知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却来问我,管别人的闲事。”
宝玉顿时红了脸,待要再问,老道却一闪身走了,嘴里高声道:“世人皆从名利场中来,到‘了了道场’去。”
宝玉听了,一时不解,忙道:“何为‘了了道场’,还请仙师明示。”
老道头也不回,反手指着竹林下的两座石头坟道:“那不是‘了了道场’又是什么?”
宝玉回头看了看平儿和秋桐的新坟,一句话说不出来,又听得那老道笑道:“你从情场中来,你的‘了了道场’不在此处,那狱神庙里有你的宝贝,可别丢了。”
宝玉听了这话,顿时想起甄宝玉给的度牒还在庙里呢,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便推了板车往回走,天黑时方到狱神庙前,遂放了板车,进得庙里,从狱神像下取了度牒揣在怀内,大踏步出来,顶着风雪朝漫天黑夜里走去。
却说贾环独自一人在牢房里,一连三四日哭得伤心,心里可恨命运不公,就连坐牢,那贾宝玉也比自己高贵些,如今老天爷竟让他脱却牢笼去了,独留自己在这里受罪,真可恨老天爷无眼,若一朝出去时,定要把这命运翻转过来,让他也尝尝被我踩在脚下的滋味。贾环心里发恨,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日,窗外早又大雪飞扬,忽然一个女囚推着板车来收拾牢房里的马桶,刚进牢房里看了一眼,便哭天抢地的大哭起来。
贾环正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听见哭声,抬眼看时便惊呆了,原来这收拾马桶的女囚正是赵姨娘。两人挣扎着搂在一起,哭得泪流满面。许久,贾环才哽咽道:“母亲,如何出大牢的不是我,怎么偏偏又是他,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这一辈子的好处都被他一人占了。有朝一日,我定要让老天爷好好看看。”
赵姨娘哭道:“这都是命,老天爷这样安排,咱们认命吧。如今咱们还在一处,三五日我便能过来看你一次,总好过骨肉分离,生离死别。俗话说‘树倒猢狲散’,你看那些死了的,何尝不是命中注定!况且咱们还有你姐姐,她在南边做王妃,知道了,未必不管咱们。”
贾环听了,含泪点头而已。两人说着,那狱卒久不见赵姨娘出来,便大声吆喝起来。赵姨娘只得放开贾环,提了马桶去了。
自此赵姨娘隔三差五便来收拾马桶,顺便看望贾环,母子间得以暂时相聚,叙些温情。赵姨娘又常常安慰贾环,说宝玉能无罪释放,早晚有一天母子两也能出得大牢重见天日,于是两人不论多苦多累都咬牙挺着,在这大牢里相依为命起来。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