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红楼梦话

共 77 章

这是一本迄今为止最符合曹雪芹原笔原意的《红楼梦》后四十回续作。小说以“脂批”透露的细节和《红楼梦》曲词及判词为线索,结合作者多年研究“红学”的心得,再现了《红楼梦》诸多人物不一样的惊天大结局,弥补了《红楼梦》部分原稿散失竟至未完的遗憾。其中诸如“卫若兰射囿”“狱神庙宝玉哽酸韭”“听秋声手足释前嫌”“白首双星”“兰桂齐芳”“情榜”等内容首次以小说的形式展现。该书对广大“红迷”来说是一次福音,对研究“红学”的爱好者具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正在阅读 · 第四十七回:葬花冢病玉悲往事,放春山独艳闻鬼苦

第四十七回:葬花冢病玉悲往事,放春山独艳闻鬼苦

彩霞来至宝玉屋内,却只见宝钗一人在窗前独立,遂红着脸将薛姨妈给的两瓶子药亲手交给宝钗,宝钗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红了脸,忙叫莺儿倒茶来,自己将药收了便进卧室里去。

彩霞和莺儿闲话了几句,推说有事便告辞去了,心里却突突的,想起和贾环的种种,不免又叹气伤心,心想如今大观园群芳流散,贾府内风声鹤唳,自己若不及时寻个归宿,将来命运如何,实在无法意料,倘若被遣出府去,遇着不好的人家,便生不如死。至于府里的几个爷们,贾琏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宝玉性情虽好,但宝钗恐容不得自己,就连袭人也被她开脱出去,自己如何站得住脚。如此想来,剩下的也就只有贾环了。虽说贾环有些不知好歹,倒三不着两,但到底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情谊的,况且赵姨娘也素来看中自己。虽说贾环是庶出,但毕竟是爷们,将来即便分了家,日子也未必差到哪里去。

彩霞一路想着心事,从花荫路出来,刚转过假山,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不禁吓了一跳,转身看时,却是麝月从那边进来。

麝月笑道:“我远远便看见你从花荫路里出来,失魂落魄的,可是哪位爷们惹得你这美人动了春心不是。”

彩霞红了脸,啐道:“呸,你这嚼舌的,你才做了他屋里人,见人就说梦话,发花痴,得意些什么,将来有你罪受呢。”

两人嬉闹一回,麝月又红着脸笑道:“你可别瞒我,今早我和宝二爷也从这里来,听见这花荫路上有人,才一会子的工夫便进花圃里去了,我和宝二爷便急忙从那边绕道走了。”

彩霞听了这话,惊得花容失色,脸红到脖根子,便含泪欲给麝月跪下,麝月急忙一把拉住,安慰道:“姐姐快别这样,我只不过和你说笑呢。”

彩霞起来,擦了泪道:“这事既然被你们撞破了,我也不必隐瞒,要死要活全凭妹妹,我也无悔。但倘若妹妹还念咱们往日的情谊,千万不可让宝奶奶知道,我便感你的大恩,来生做牛做马报答罢了。”

麝月忙道:“姐姐放心,我谁也不告诉,宝二爷也守口如瓶的。因你我素来要好,这里此时没人,便想和你说说心里话,也是劝解你的意思,又怕你不肯说,所以……”

彩霞道:“我谢谢妹妹好心了,我既和他这样了,将来怎样,也只看命罢了,劝解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麝月见彩霞这般斩钉截铁,大不似往日唯唯诺诺,一时心里倒是纳罕,又想着贾府中素来也只有她和贾环有话说,如今山雨欲来,各人都为自己打算,也是情理之中,便笑道:“姐姐既然这般坚决,倒是我多嘴了,只是我还想和姐姐说句心里话,那环三爷素来有些朝三暮四,得陇望蜀,太太没发话,没正经结果前,可千万别着了他的手,否则……”

彩霞红着脸道:“我知道,谢妹妹好心。”

麝月道:“你刚才不担心太太知道,却担心我告诉宝二奶奶,却是为何?”

彩霞遂拉了麝月到一处山石后面,悄声道:“这话我原不该说,只是你原是我的好姊妹,我便实话实说了吧。想老太太在时,袭人、鸳鸯、琥珀等一堆姐妹,如今这府里也就剩下咱们两了。你可知道,袭人被开脱出府去,却是宝奶奶的主意,恐怕将来她也容不下你。”

麝月听了,一时惊愕不已,有些不信,问道:“这事你如何知道?不是太太的主意么?”

彩霞道:“我在太太屋里,大小事哪有不知道的,太太原看重袭人,哪里有撵她走的意思,都是宝二奶奶容不下她,又挑着了袭人的毛病,说得太太和亲家太太也没话说,这才把袭人开脱出去了。这事恐怕还瞒着宝二爷呢,今儿我告诉了你,你可别乱说去,也千万别让宝二爷知道了,更别说是我说的。”

麝月听了,顿时无语。一时两人便都伤感起来,在那假山后面对泣了一回。

彩霞见时候也不早了,方道:“妹妹且保重吧,我也该回太太那里交差去了。”

麝月道:“没想到咱们都是薄命人,只可恨那位爷,还只一心想着死了的林姑娘,暗地里垂泪,依旧和宝奶奶相敬如宾,哪里有半点儿夫妻的样子。宝奶奶也没法,这才一大清早让我陪着他到大观园里去散散,说也算是了却他一桩心事。”

彩霞道:“原来宝二爷进大观园里去了,怎么只你回来了?”

麝月道:“我扶他到了怡红院,又往潇湘馆走,他便死活不让我跟着,只说太阳下山前必定回来,又叫我回来拿了早饭进去,也带些祭奠的香烛香茗,又说人多了,恐惊了林妹妹的魂魄,她不肯出来相见呢。我没法,只得独自回来。”

彩霞道:“你可是糊涂了,竟相信他这鬼话,你素知他有些呆病,如今他一个人进去了,还不知怎样失魂落魄逛到哪里去。那大观园许久无人照管,如今只怕豺狼虎豹都有了,如何使得。”

麝月不禁慌了,急忙转身回去。

彩霞忙道:“你此刻一个人进去,那大观园偌大地方,你哪里寻他去,倒不如快去告诉了你们宝二奶奶,叫上婆子小厮跟了进去寻他。”

麝月急急走了,彩霞方满怀心事的往王夫人这边来不提。

却说宝玉支使走了麝月,独自来至潇湘馆,只见那杆杆翠竹依旧,只是雅雀无声,棺外一带竹篱上爬满了牵牛花,红的、紫的、白的、黄的,又夹杂着野草风长。宝玉眼里早含着泪,来至院门外,那门竟未上锁,便轻轻推开门进去,门儿吱呀一声,那屋子里竟飞出数只雀鸟,吓了宝玉一跳。再看那紫烟罗的纱窗上,早结满了蛛丝,昔日的鹦鹉架上空空如也,却仿佛又听到屋内黛玉的咳嗽声,和那鹦鹉学舌道:“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宝玉流下泪来,口内叫了一声“林妹妹”,便觉神情恍惚,几乎站立不稳。

宝玉定了定神,踉跄着走进屋内,只见书桌上还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本王摩佶的诗集,上面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一张小巧的古琴,地上放着一盆燃尽了的火盆,一盏八宝琉璃小宫灯却挂在帐外,上面结满了蛛丝。

宝玉哭着上去取下那盏八宝琉璃小宫灯,用衣袖拭去蛛丝和灰尘,提在手内,再看那床铺,碧纱衾帐依旧,不禁痛哭起来道:“林妹妹,你怎么就去了,剩下我一个孤鬼,活着还有什么趣,你若泉下有知,英灵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只听得窗外一阵风起,千杆翠竹摇摇,沙沙作响,竹林中一只大雁振翅飞起,啾啾鸣叫着飞走了,须臾便又雅雀无声。

宝玉站在黛玉的榻前哭泣良久,抬眼见那花瓶内尚插着数枝桃花,只是早已干枯,那花骨朵却还沾在枝干上,微微一点胭脂色尚可见。

宝玉哭道:“妹妹,你既不肯出来一见,必是怪我的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你只等着我吧。”

宝玉自言自语,提着那盏八宝琉璃小宫灯出来,失魂落魄的便往凹晶馆后的小山而来。

宝玉来至小山上,只见满山桃李早已经是绿树成荫子满枝,许多细小的果子绿油油的,那花蒂却还沾在果脐上。一阵风来,绿叶摇摇,落下许多蔫了的小果子来。

宝玉痛哭道:“怎么就到了这时候了,林妹妹,咱们的花儿呢,记得那年我们来时,落红成阵,我说落花随流水好,你说那水不知流到哪里去,还不如锦囊收了,‘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好,如今我竟来迟了。”

宝玉哭一回,自言自语一回,神情恍惚,失魂落魄,站在桃树下如同木偶一般,直到烈日炎炎,正午十分,忽听得那边有许多人寻来,一连声的叫着“宝玉,宝玉······”

宝玉醒转过来,流着泪自语道:“你们又来寻我做什么,不如让我就在这里死了,化作一抔泥土,也算是‘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林妹妹虽先我而去,只怕我这会子去了,还能追上她呢。”

话音刚落,只听得林中有人道:“这世间哪里还有一抔净土!她虽‘质本洁’,奈何来这浊世一遭,又何能‘还洁去’?”

宝玉一惊,转身看时,却是妙玉,忙拭泪哽咽道:“她这样一个人,遭世人毁谤难容是真的,却又何曾不能‘还洁去’了?我虽是浊物,但和她相敬如宾,从没有一点儿冒犯,就如同我这‘槛内人’对你这‘槛外人’一般。”

妙玉听了,不禁红了脸,一甩拂尘转身便走,却又道:“一抔净土只在心中,她虽去了,你却还不明白,又何必执着于相,反到不知她之‘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真义了,岂不是真的辜负了她。”

宝玉顿时如同醍醐灌顶,低声道:“‘质本洁来还洁去’,原来我竟错了。”

宝玉再看那林中时,妙玉早没了身影,只得低头转身,却见那葬花冢上一株紫红的小草摇摇,冢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块小碑,上面用簪花小楷镌刻着“葬花人埋香之冢”,没有落款和年月。宝玉顿时明白,这碑一定是妙玉立的。原来,妙玉竟才是她真正的知己,不觉又泪流满面,心醉神摇起来。

此时,宝钗领着麝月和众人寻来,正遇宝玉提着一盏八宝琉璃小宫灯从小山上下来,顿时明白宝玉的心思,也不说破,看着宝玉脸上泪痕,只说了一句:“她虽远去,花魂安好。”

宝玉点点头,含泪看了宝钗一眼,相对无言,便和众人一路返回。

宝钗和宝玉回至荣国府暖香阁,已经是下午,忙令人端来饭菜,二人草草吃过,便有王夫人那边派周瑞家的来问,宝钗只红了脸说一切安好。

一时周瑞家的去后,天色渐暗,宝钗便命莺儿铺好床出去,自己亲自泡了两盏蜜汁儿合欢茶,便走到榻边上颔首坐下,脸上绯红,两手抚弄着衣带。

宝玉只在外屋坐着发呆,莺儿便上来笑道:“宝二爷,宝奶奶在里面坐着呢,你还不快进去,看惹她生气呢。”

宝玉抬头往里屋看了一眼,只见宝钗颔首坐在榻上,眼眉低垂,似有嗔意,便只得怏怏的起身进来。

莺儿见了,忙笑着把房门关上,便出去寻麝月说话去了。

宝玉来至榻前,只低头不说话。良久,宝钗方红着脸道:“你今日往大观园里去了一日,也累了,早点儿歇着吧。”

宝玉只嗯了一声,便自己脱了鞋袜,上榻合衣朝里面睡下。两人良久无言,却只听得宝玉细细的哽咽。

宝钗便道:“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你有什么话,怎么也不和我说,可是我哪里不好,又或许哪里得罪了你,你说出来,我都遵命改了,给你赔不是。”

宝玉听了,哽咽道:“如今她去了,我原本心死,奈何我原来竟错了。”

宝钗听这话蹊跷,便道:“你这话也奇怪,你如何便心死,难道我的心不是真心,就是铁做的不成。既这么说,你且说你如何错了,我若能替你解得,也好过你把心事憋在心里,一句话不和我说,倒叫我猜这闷葫芦,让人难受······”

宝玉便道:“‘一抔净土掩风流’。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一抔净土,真正的净土,只在心里罢了,没想到……”

宝钗道:“她‘质本洁来还洁去’,你又执着什么,岂不是辜负了她的本意。如今她去了,你我虽惋惜,可又能怎样?逝者如斯,生者常恻,你要让她的英灵也不得安宁么?我虽是个俗人,但如今毕竟是你的人了,你只放不下她,却不知道珍惜眼前人,你就不怕令我心碎?”宝钗说着,眼里滚下泪来,又道:“她本是世外之人,偶落凡尘罢了。”

宝玉听了宝钗后面这话,顿时翻起身来,看着宝钗哭道:“你说的有理,她果真是世外之人,否则,她如何就离我而去了,但我只为我的心。”

宝钗红着脸道:“你只知道为了你的心,难道就不替我的心想想,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是你以后别再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什么话儿,也和我说说,我做了你的人,自然夫唱妇随,替你解忧。”

宝玉红了脸,便拿自己的衣袖拭泪,宝钗忙止住了,掏出自己的手绢来替宝玉擦去脸上的泪痕,含着泪笑道:“我泡了一盏合欢茶,给你端来吧。”宝钗说完,顿觉脸红筋胀,心内狂跳不已,便去拿了一方茶盘,盛了茶,端着过来,又半膝跪地,托举到眉梢,恭恭敬敬的送到宝玉面前,宝玉见她如此,只得接了,浅浅呷了一口便放下。

宝玉心里虽放不下黛玉,又有些疑心宝钗,奈何宝钗竟十分恭敬体贴,倒把芥蒂之心无处安放。也因一者药效发作,二者宝钗软语温存,宝玉恍惚间便觉浑身燥热,按耐不住。是夜,二人方行周公之礼。

次日,两人日上三竿方醒来,早有周瑞家的和彩霞、麝月、莺儿等人在屋子外候着,听见里面有了动静,周瑞家的方咳嗽了两声道:“太太请宝二爷和宝二奶奶过去吃早茶呢。”

宝钗听见外面周瑞家的话,红着脸起身答应了一声,又对宝玉道:“既要过去,我替你穿衣吧。”宝玉忙道:“我自己穿,你忙自己的吧。”

宝钗只得自去梳洗了,又端来洗脸水,便要帮宝玉擦脸,宝玉早接了毛巾,也不用香皂,就着清水洗了脸,自己穿戴齐整了,便出来,宝钗急忙跟了来。

此时彩霞早将里面床铺收拾齐整了,却拿着一床白绸床单出来,悄悄朝周瑞家的示意。

周瑞家的忙上来笑道:“恭喜宝二爷宝二奶奶。”

宝玉道:“今儿又有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周瑞家的便笑着指了指彩霞手里的白绸床单。宝玉看时,只见那雪白的床单上竟有巴掌大一块殷红的血渍,顿时明白周瑞家的话,不禁红了脸。再看宝钗时,早羞得面红筋胀,低下了头,朝外便走了。彩霞、周瑞家的等人只得连忙跟了出去,宝玉也只得朝王夫人这边来。

王夫人和薛姨妈得知宝钗和宝玉终于圆房,便都十分高兴,脸上堆满了笑容,忙命人去端了两盏人参汤来给宝玉宝钗,宝钗略呷了一口便放下,宝玉却不曾喝,推说头疼,请了安,便要回去,王夫人忙命麝月跟着。

这里大伙儿又说些家常,也无别话,薛姨妈便趁着大伙儿高兴,有说有笑,悄悄拉了宝钗到隔壁房间里,细问昨夜之事。宝钗一时羞得无地自容。薛姨妈笑道:“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姑娘,我是你的亲娘,虽说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但这也是大道人伦,关系非常。俗语说百善孝为先,无后为大,只是那药可不能多用,否则对身子无益,是药三分毒呢,别趁一时快活。”

宝钗连忙红着脸点头答应,又简把昨夜的事简略说了。薛姨妈方放心,笑拉着宝钗归坐。是日,王夫人出钱,摆了两桌子酒席,娘儿们乐了一日,宝玉也免不得过来作陪,只是闷闷的。

至晚间,宝钗和宝玉刚睡下,宝玉因过度劳累,又喝了酒,须臾便睡沉了。宝钗却怎么也难以入睡,辗转反侧间,只觉头晕脑胀,恍恍惚惚间见一仙姑踏着紫云,手里提着花篮,蓝内随风飞出漫天粉红花瓣,一身缁衣飞舞,衣袂飘扬,体态风骚,腰间却挎着一把利剑,目似寒星,眉蹙春山,似笑似嗔的朝自己缓缓而来。

宝钗一惊,看这人竟像是栊翠庵的是妙玉,再细看时,却又仿佛林黛玉的体态和眉目,心下大骇,心想林黛玉不是死了吗,怎么这回子寻到这里来,敢是她怪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害得她伤心泪尽而亡,此刻来寻我索命不成。

宝钗这样想时,正要开口,那仙姑却拔出利剑道:“一滴精血出,万般情亡时。你种下的孽债已经开花,不日瓜熟蒂落,便是你到我处归案之时。此时你体内情毒淤积,那冷香丸再不能救你,若要躲过此劫,唯有将你的一颗情极之心用我这断情剑挖出,再换上一颗放春山上的石头心方好。”

宝钗惊道:“我不知你是何人,却来这里胡说,我纵有劫难,那也是命该如此,于你何干?”

仙姑冷笑道:“你和她原是一体,犹如人之有身,必有灵魂,如今一点灵光已逝,你这皮囊亦离腐朽不远矣。”

宝钗还要辩解,那仙姑不由分说,长剑回鞘,一把将宝钗从床上拽起,便腾云驾雾而去。

须臾,宝钗和仙姑来至一处琼岛仙山之上,只见四处花荫葱茏,百鸟飞旋,满地红花,幽谷中溪水潺潺,芳草萋萋。

仙姑放开宝钗道:“这里乃是天外天,情不情之岛,前面放春山之巅便是警幻仙境也,专管人间孽债情缘,你的一切因果,都在这里。你本是神瑛侍者手中的一把断情剑,因绛株一案需要了结,故幻化你成人形下凡投胎,以金克木。如今绛株已经归案,你修行也即将圆满,将得‘痴梦仙姑’的正果。你和她本互为因果,你且去见她一见吧。”

话音刚落,仙姑踏着满地落花而去,便不见了。

宝钗惊得冷汗涔涔,只得向前走去,不觉来至灵河岸边,只见那河水黑浪滔天,岸边有一株紫绛的草在风里飘摇,便有一阵如泣如诉的哭声传来,听着竟十分耳熟。

宝钗一阵心惊,心想莫非是她,此刻若见了,如何相对,遂惊叫一声“妹妹”,便醒了过来。

外面麝月、莺儿听见,急忙开门进来,点燃了火烛,只见宝玉尚自睡得深沉,宝钗却早坐在榻上,脸红如胭脂,额头上的汉豆子般滚落下来。

麝月忙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宝钗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沏盏苦荞茶来。”

麝月连忙答应了出去。莺儿拿手绢替宝钗擦汗,问道:“奶奶可是做梦了不是。”

宝钗道:“你且别问,明儿你预备些香烛纸钱,还有茶和笔墨纸砚,我两去趟大观园。”

莺儿听了,也不敢多问。一时麝月端了苦荞茶进来,宝钗喝了数口,只觉苦如胆汁,顿时便清爽了许多。

莺儿和麝月都有些诧异。忽然一阵阴风把外间的窗户吹开,顿时屋子里烛火摇摇绰绰,似明似灭,便听得窗外似有人哭泣,可再细听,又没了。三人不禁汗毛倒竖,都有些惊慌起来。

麝月忙壮着胆出去把窗户关上,却只听得外面人声燥动,须臾灯笼火把通明,便有上夜的婆子道:“不好了,出大事了,快躲。”

未知何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