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红楼梦话

共 77 章

这是一本迄今为止最符合曹雪芹原笔原意的《红楼梦》后四十回续作。小说以“脂批”透露的细节和《红楼梦》曲词及判词为线索,结合作者多年研究“红学”的心得,再现了《红楼梦》诸多人物不一样的惊天大结局,弥补了《红楼梦》部分原稿散失竟至未完的遗憾。其中诸如“卫若兰射囿”“狱神庙宝玉哽酸韭”“听秋声手足释前嫌”“白首双星”“兰桂齐芳”“情榜”等内容首次以小说的形式展现。该书对广大“红迷”来说是一次福音,对研究“红学”的爱好者具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七回:凤姐贪脏为财损身,包勇尚义挺身斗贼

第三十七回:凤姐贪脏为财损身,包勇尚义挺身斗贼

隔壁婆子听见妙玉禅房里有动静,急忙起来过来看时,只见一盏烛火摇摇,妙玉倒在地上,面红筋胀,口不能言,浑身滚烫,软若稀泥一般。

几个婆子忙上来救治,掐了人中,又灌些姜汤,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天色亮了,一缕清辉从窗外射入,三两声雀鸟鸣叫传来,两三个婆子方把妙玉救醒,便有王夫人命彩霞领着小丫头卍儿和良儿来问话,并带来一应例钱和赏赐。

婆子忙出来迎着道:“昨夜妙玉为宝二爷占卜,演先天神数,实在伤了元神,只怕要好生养些日子,不能出来回话了。昨夜占卜请神时,听得妙玉念道‘泪尽而散,听雁而化’,这便是宝二爷的命数。”

彩霞待要再问时,婆子便去了。卍儿和良儿两人一时好奇,便说想在这里逛逛,稍后回去。彩霞只得急急回来禀告王夫人。

却说卍儿拉着良儿道:“你说这妙玉真能占卜请神?若果真如此,咱们也求了她给我两占卜一回,看看咱们两将来的造化命数,岂不是好。”

良儿道:“你没听那老货说,她耗损了元神,得好好养养呢,只怕她不肯呢。”

卍儿道:“你听那老货胡说,只不过她看我们没钱,若我们肯出银子时,她还有不肯的。”

良儿道:“咱们虽有些散碎银子攒着,可都没带来”

卍儿便笑道:“无妨,我们两戴着的耳环手镯也值几两银子,都给了她不就成了。”

两人说着,便又转身来敲庵门。一时婆子出来,见是两人,便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又回来有何话说?”

卍儿便把求妙玉占卜的话说了,又忙递上两人身上摘下来的手镯和耳环给婆子。

婆子虽有些贪财,奈何知道妙玉已经着魔,正不好,如何肯答应。

卍儿和良儿便拉着婆子死皮白脸的央告,婆子一时有些恼了,便呵道:“我说两位小姑奶奶,不是这点子钱的事,实在是妙玉损耗了元神,再不能了,你们且回去吧,若真有这诚心,日后多攒下些银子再来。”

良儿便道:“你这老货浑说,她如何便伤了元神!宝玉又没娶她作老婆,伤的哪门子真身肉身。”

婆子一听急了,又忍不住笑,且怕被里头听见,又耐不住两人缠,只得想了想道:“她如何不伤神了,昨夜她在里面请神占卜,我在外面听着,那宝玉的魂魄着实厉害,便要来勾走妙玉的元神,妙玉只得呵斥道‘宝玉,宝玉,快把那玉丢了’。哪知道宝玉还不放过她,又叫‘妙玉,救我’,之后电闪雷鸣,听得一阵念佛诵经声,才好了。妙玉醒来尚自面红筋胀,几乎浑身都软了,这不是伤了元神是什么。”

良儿听了,大笑道:“原来她是想汉子想得入迷了,怪不得伤了元身又伤肉身。”

卍儿也笑道:“怪道她醒来面红筋胀,浑身瘫软了呢。”

婆子听了这话,立时又急又怒。卍儿和良儿早笑着跑了,却又转过身来作了个鬼脸道:“尼姑想汉,迷得瘫软,伤身伤神,好个庵院。”

老婆子急得冒烟,生怕这话被人听了去,那还了得,急忙颠簸着小脚赶了上来便打。卍儿和良儿反到一把将婆子推倒在地,一溜烟跑了,气得老婆子几乎昏死,满嘴脏臭话骂了一地,方爬起来摸了摸跌疼的屁股,恨恨的去了。

却说彩霞回来,把栊翠庵妙玉占卜的话回禀了王夫人,王夫人沉吟半晌,也不解那两句话的意思,只是听着有些不好,说了声“知道了”,便不言语,心内却着实有些不安,便欲去那边看看宝玉。

王夫人扶着彩霞来至宝玉这边,恰宝钗也在,便道:“我的儿,难得你天天来陪着他,不知可好些了没有。”

宝钗忙上来行礼,王夫人扶住。袭人等忙倒茶来。一时王夫人和宝钗坐定,宝钗方道:“这些日子他虽还没大好,但较前些天好多了,只是不像以前那般顽劣淘气,话也竟少了些,现正在里面躺着呢,恐是昨夜没睡好。”

袭人忙上来道:“昨夜宝二爷睡得晚些,只呆呆坐在床上,劝了也没听见似的,直到四更天,方朦胧睡了,这会子恐怕正酣,若太太有事,我叫醒了他吧。”

王夫人忙道:“不用,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且忙你的去吧。”

袭人便拉着彩霞出外屋去,和麝月说话去了。

这里王夫人端详着宝钗良久,叹了口气道:“如今他便是我的命,只要他好了时,不管爱不爱读书,能不能考取功名,便都是其次了。”

宝钗道:“太太且宽心些,这些日子来,家里出了很多事,前儿三妹妹远嫁,接着宫里的大姐姐也走了,二姐姐又不常回来,他原是个重情义的,身上又偶感了时气,一时为邪气贼风所侵,只要慢慢调养,我再时时开导着,相信便好了。至于读书,原是男儿家的大事,他虽现如今不爱看那些书,但将来成了家,就不一样了,只要他稍肯用心时,没有什么不成的。”

王夫人听了宝钗这话,放心了许多,着实欢喜,便拉着宝钗的手道:“我的儿,有你在,我便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只是苦了你了。”

宝钗道:“这原是我分内应该的。”宝钗说这话时,不禁红了脸。

王夫人道:“等他好了时,咱们择个吉日,便正儿八经把你两的喜事办了,我也好早抱孙子。他有了你,便可无虞,我死也瞑目了。”

宝钗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只低头不语,手弄衣带而已。

王夫人笑道:“这原没什么值得害臊的。只是今儿姨太太怎么没来?”

宝钗方红着脸道:“家那边有事呢,我哥哥的事情有了眉目,若不出意外,今年秋天便可出来的。”

王夫人道:“这便好,那可是双喜临门了,只是我现在正有一句话要和她说呢,既然她没来,你在这里,又知书识字,便和你说了吧。”

宝钗道:“太太且请说,若我不能,等晚些时我回去和妈说了,叫她过来。”

王夫人便把妙玉为宝玉演先天神数占卜的事说了。宝钗听了,沉吟半晌,方道:“这道家的机锋,最无头绪,什么‘泪尽而散,听雁而化’,只怕都是那妙玉故弄玄虚罢了,太太也不必在意。若说一切自有天意,咱们又何必自寻烦恼,去猜这闷葫芦。如今宝玉也见好了些,只要善加调养,将来必定一日好似一日。”

王夫人见宝钗这般,且说得在理,便把妙玉占卜一事放下了。两人又说了些宝玉的话,拉了些家常,王夫人便起身出来,回自己屋子这边来,才来至南边一处游廊,便听见凤姐那边有吵闹之声,王夫人便命彩霞道:“你且去看看,那边到底为何?问明白了来回我。”

彩霞答应了。王夫人便独自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不提。

彩霞刚来至凤姐屋外,便听见凤姐哭声,里面贾琏骂道:“好个死不要脸的贱货,不作死你不罢休,非得老子的火上来,给你一顿马鞭子,你才知道,迟早把你休了,恐怕才得安生。”

彩霞见里面闹得不像,便立在屋外道:“太太吩咐我来问问,到底为何。”

贾琏听见是彩霞来了,便哼了一声,跺脚出来,脸上气得紫胀,怒道:“既然闹得太太知道了,索性再闹翻了天,也作个了断,我自去回了太太,死活我来承受。”

彩霞道:“太太因宝玉的事连日悬心,今儿才好了些,爷若这会子闹了去,太太气坏了身子不说,老爷倘若知道了,爷有理也变没理,岂不吃亏。”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贾琏忙回转过来,赔笑道:“姑娘说的是,我竟被她气糊涂了,才冲撞了姑娘,我这里给你赔礼了。”说着便拱手躬下身去。

彩霞道:“二爷很不必如此,且说所为何事,太太既然听见了,叫我来问,说不得去回明白了的。”

贾琏便笑道:“原是夫妻间的事,她不依我,我一时糊涂油蒙了心,发作了几句,原没什么。你回去只告诉太太说,没两日便好了。”

彩霞见贾琏不肯说实话,凤姐又在里头只顾哭泣,平儿小红只在里面劝解,也没听清她们说些什么,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们不闹了,便只得罢了。

彩霞笑笑道:“爷既然这么说,我便回太太去,若再有什么,太太知道了,连我也有不是。”

贾琏忙赔笑道:“岂敢岂敢,姑娘只自去便是。”

彩霞转身走了,自去回禀王夫人不提。

这里贾琏见彩霞走了,又进屋子里来,指着凤姐骂道:“你想钱想疯了,竟然算计到珍大哥哥那里,连一家子的脸都不要了,你叫我以后如何去见他。”

平儿见贾琏又要发作,忙上来劝解道:“彩霞才走,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奶奶纵然有些不是,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她一年到头操劳,要应承老太太和太太,又要照顾府里这里里外外一大家子,自己何尝又受用过多少。她自己身子原就没好,还苦撑着,爷不说体贴些,倒为了这些小事来和奶奶斗气。如今事已至此,爷再闹大了,老爷太太知道,又有何益。”

贾琏素来疼爱平儿,早有将她扶正的打算,只恨凤姐尚在而已,此刻见平儿来劝,便也不好对平儿发作,只得跺脚,叹了口气道:“你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

凤姐便含泪道:“我都干了些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何尝有私心来,若将来出了事,死活由我顶着,要杀要剐,我自去承受,赖不到你头上。”

贾琏气得冒烟,又指着凤姐的脸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死活由你顶着,你顶得了吗!别仗着你王家有些势力,你以为还是从前!我早听说,那王子腾降了,还等着上面不知怎么处置他呢。如今府里比不得从前,不说咱们都小心些,你竟敢背着我和老爷太太们干那不要命的事,这事若老爷太太知道了,你就挺着脖子等死吧,我这会子把事拦下来,不是怕你,只是迟早的事罢了,且让你得意些日子,咱们且走着瞧。”

贾琏越说越气,索性一跺脚出来,去了。

小红和平儿少不得劝解了凤姐一回,直到晚上,凤姐睡了,平儿方悄悄过贾琏这边来。

贾琏见平儿过来,心内自然欢喜,便一把拉了平儿在怀里。平儿忙挣脱道:“这时候可不要火上浇油,一会子我还得过去。我来问你白天的事,究竟为何?”

贾琏却道:“你怕她做什么,迟早我把她那醋坛子摔个稀烂。”

平儿道:“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且说到底为何。”

贾琏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可知她心里防着你呢,你以为还是从前,她把你当心腹?她贪财倒也罢了,只是怎么算计到珍大哥哥那里,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如何见他。”

平儿道:“这话说得奇怪,我怎么不知道,她怎么就算计到珍大爷那里了。”

贾琏道:“这事不说也罢,免得连我也丢人。还有一件大的,只怕早晚发作出来,咱们都要殃及池鱼。我虽不掺和她的事,但毕竟如今还是一家,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如今上面只听说一个‘贾’字,不论好的坏的,便都想到咱们府里,咱们不说夹着尾巴做人,倒去招惹是非去。这家,我看迟早得散了,我这辈子倒了血霉,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混账贪财的醋坛子烈货。”

平儿忙道:“你且少发些牢骚,若能补救时,还得想办法补救要紧,你在这里发狠,把天咒通了,又有何用。”

贾琏冷笑道:“补救!你说得轻巧,如何补救!她把人家的钱都收了,又早花没了,我拿什么补救去。”

平儿道:“到底何事,你说了来,我也替你想想。”

贾琏哼了一声道:“今日我才知道,她仗着那年蓉儿的媳妇死了,珍大哥哥请她过去帮了几日忙,差了她些情分,她便死皮赖脸的过去讨了珍大哥哥的帖子,仗着那边的势力帮人强买人家的地,从中抽了不少银子,谁知那买主犯事败了,被官府拿住问罪,一起把这事也抖落出来,如今连累了珍大哥哥,才派人来和我说了,叫仍旧把那买家送来的银子赶快退回去,迟了恐怕不好。如今这钱又不在我手里,问她,她竟说早花没了,你说这是什么事。若不是雨村和府里有旧,又看着珍大哥哥的面子,这事早捅到上面去了,只怕连老爷太太也要受牵连。”

平儿道:“竟有这事,不知买的是哪家的地,那买主又是谁?珍大爷这般精明的人,当时何不问明白了,怎么就把帖子给了她了。”

贾琏跺脚道:“你还不知道她,她若脸厚心黑起来,什么话什么法子使不出。听那边人说,她见珍大哥哥犹豫了些,便吊起那骚眼珠子骂了撒泼,说前儿薛大呆子的事原是她想的法子托的人,结果好处都让珍大哥哥得了,这回怎么也得找些回来,否则心里怎么能平。还说,她知道的事多着呢。这不是要挟算计珍大哥哥么!这事你也别管,索性你还搬了过来我这里是正经。”

贾琏说着,一把抱住平儿,平儿挣扎不过,只得依了。

次日,宁府那边便有人来催贾琏,问银子的事怎么样了,雨村那边还等着,迟了恐怕便要吃官司。

贾琏没法,只得把人带来直接问凤姐。凤姐一者贪财,二者想着这事若捅了出去,吃官司的还是贾珍,自己倒是可以推脱干净,心里便有恃无恐。三者凤姐自从尤二姐之事后,心里便记恨贾珍当初怂恿贾琏,再加上薛蟠的事,如何不趁机出这口恶气,当下便死皮赖脸的说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贾琏听了,气得暴跳,当着来人的面,扬手便给了凤姐几巴掌。凤姐被打翻在地,索性便撒起泼来,哭着要去告老太太。

贾琏冷笑道:“我倒是盼着你快去说,这飞来的官司捅破了,也让你死得明白,只是带累了那边,我也没脸做人。”

凤姐听了,便又止住,只和贾琏哭闹。贾琏没法,只得跺脚走了。

一时来人回宁府回禀了贾珍,贾珍也气得骂娘道:“她娘的,原想着这事让他去交涉会好些,一者他和我好,碍着情面,二者那泼妇也只有他拿得住,且让他们两闹去,没想到这次他竟不能了。”

来升便道:“那原是出了名的脸酸心硬的烈货,我看这回她是铁了心了,吃进嘴里的骨头,她如何肯吐出来。”

贾珍道:“这事可拖不得,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只是没想到那泼妇竟拿了我的帖子去干这掉脑袋的勾当。依你看,如今当怎样?”

来升道:“说不得咱们破财消灾。我看那烈货当着我的面挨了琏二爷好几巴掌,也没松口,要她拿银子,是不能了。”

贾珍只得忍痛,命来升去账上拿了三千银票去雨村那里了事。

雨村得了银子,开发了案子,把贾府的事瞒了下来,便叫门子来告知贾珍说“老爷说了,叫珍大爷只把心放在肚子里便罢。”

贾珍少不得又派人拿了些东西过雨村那里去道谢。至此,贾珍越发记恨凤姐,倒是和贾琏没事人一般,越发要好了,时常吆三喝四的聚会,话里话外,便怂恿着贾琏把凤姐休了再娶,还说早看中了一位傅家的姑娘,若有意时,自己可做保山,一时说得贾琏心痒难耐,只恨不得凤姐早点死了才好。

这一日,贾琏应邀在宁府这边和众人聚饮,在座的便有裘良和戚建辉等人,贾珍又花钱请了百花楼的七八位姑娘来陪,众人调笑高乐,无所不至,其间说起风月,那戚建辉便道:“京城里的姑娘除了百花楼,倒凤阁,这几处我们常会,就数忘忧居里的是绝色,真真是国色天香,只可惜那是挥金如土的地方,没有上千银子,轻易是进不去的,如要见那花魁,更是不知得要多少银子。可恨我在这京城混迹数年,姑娘搂过不少,却还未去过那里一亲芳泽,若能搂着那花魁忘忧姑娘睡一晚上,就算死了也值了。”

裘良笑道:“别说你小子,连我还没去过呢,你若真有意,狠狠心,抖抖家里箱子底,不就有了,只去的时候把我也带上。”

戚建辉道:“我倒是想呢,可从此便别过日子了,况且家里那几位婆娘,你也是知道的。”

贾琏笑道:“没想到戚兄竟是惧内的。”

贾珍道:“那个地方,听说是上面罩着的,关系非常,你我这样身份,如何去得,却不是银子的事。”

戚建辉道:“珍大哥何等身份,自然不便,比不得我,我却不怕,只是没银子罢了。听说那呆霸王薛蟠倒是去过一次,只听他说得天花乱坠,还说有空带了我去,没想到他竟进去了,如今不知是死是活,若他还在外面时,倒是有些机会。”

裘良笑道:“你又打那呆子的鸟主意,如今琏二哥在此,便是真佛,你只和他说了便是,想必琏二哥是常去的,且手里又有花不完的银子,只要他善心一发,随便解下裤腰带便把你带了去,又有何难。”

戚建辉有了七八分酒,果真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道:“二哥若果真拿我当自己人,下次便带上我,也让我去开开眼,不枉在这京城的风月场混迹了半辈子,我戚建辉一辈子感念你的大恩大德。”说着便敬贾琏的酒。

贾琏只得端起酒杯道:“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也想去,可手里没银子,我还想沾你二位的光呢。”

裘良道:“琏二哥这话恐怕不真吧,谁不知道你在那荣府里当家这么多年,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手里就没点私房钱?那官中的不敢动,你把身上的汗毛拔下一根来,也就够咱去乐一回的了。”

贾琏喝了酒,放下杯子,跺脚道:“你们还不知道,若果真如你们说的这样,我倒是乐意。只是若说了出来,一者乃是家丑,二者,却不叫人气苦。”

戚建辉道:“二哥这话是从何说起。”

贾珍便笑道:“我知道他,他虽有钱,却也轮不到他使,还得求人去。”

裘良道:“这话是如何说的。”

贾琏道:“千不该万不该,娶了那脸酸心硬的醋坛子,一坛子醋不说,还贪财,会算计。偏老爷太太和老太太信她,家里的一应大小银钱开支都捏在她手里。我虽当着家,但都是外面的事,动用的都是官中的钱,哪里敢私动半分,还得为了他们的事东挪西凑,自己何曾得受用些。家里纵有金山,都被那醋坛子藏着呢。多早晚我发起狠来,把那醋坛子砸个稀烂,只怕才出头。”

裘良和戚建辉见贾琏说得气急败坏,便都笑着劝酒。众人直闹到三更天方散。

戚建辉和裘良出来,各人的小厮接着,拐过宁荣大街,裘良拱手道别。

戚建辉却突然灵机一动,忙拉了裘良的手道:“我却刚想起一件事来,只怕那忘忧居的姑娘在招手了,却和裘兄商量。”

裘良道:“莫非你手里有银子?”

戚建辉道:“我和你一样,有钱也是家里老爷管着,如何挥霍得到,况且你有俸禄,我没职,哪里来的钱。”

裘良笑道:“这不是秋风里放屁么,还说什么,有何卵用。”

戚建辉笑道:“咱们没钱,可他家里那脸酸心硬的醋坛子有的是银子。”

裘良道:“你是说贾琏的老婆?那是他家里,连他也不能弄了出来,咱们如何能够。”

戚建辉冷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小弟自有妙计。”

裘良道:“你又有何计策,能从那母老虎嘴上拔毛。”

戚建辉便附耳和裘良说了一通。裘良听了,想了良久道:“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他家如今日渐衰落,没了宫里可依仗,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弄不好得吃官司,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戚建辉道:“放心,这事咱们不必自己动手,只要孙大棒肯出手时,必然便妥当了。你也知道,他的路子多,且连日来巴结众王孙公子和朝廷权贵,渐渐也把他老子留下来的财产挥霍得差不多了,若再没有银子,岂不是白费。如今告诉了他这个门路,他岂有不动心的。只要他去动手,咱们却不必担心。”

裘良道:“这也不妥,倘若被拿住,他供了出来,岂不带累了咱们。”

戚建辉笑道:“老兄何其痴也,这事他能自己动手?他也是要脑袋的。”

裘良不解道:“那又当如何?”

戚建辉道:“早听说他结交了一群海上的朋友,只要把消息透露给他,他自有办法,就算拿住了,也和咱们无干。”

裘良听了,便笑道:“果真如此,倒是妙计。听说那孙大棒的六千两银子找了那府里赦老爷要了几次,一两银子没得,气得跳脚,只得回去拿那二木头出火撒气,只把那侯门金女作践得如同下流一般。如今明要不成,只有叫他暗取,若弄了出来,咱们跟着沾光享乐不说,那边倒了,对咱们却又有多少好处,只可恨上面的旨意还迟迟没有下来。”

戚建辉道:“如今孙大棒正火烧眉毛,愁钱愁得疯了,急等着救场,他又是个胆大的,这事一说准成。再说若等到上面的旨意下来,抄了他家底时,那些好东西还能流到你我手里?”

裘良笑道:“说的是,反正他们离死不远。这事成与不成,且看孙大棒的了,咱们只当一出戏看罢了,若能趁机捞上一把,便捞一把,若捞不上,也不费咱们什么。”

戚建辉道:“正是。只今日便是时候,说不定那孙大棒还在家里愁着呢,咱们何不就找了他去。”

两人说着,便吩咐了小厮,各自上马,打马朝郊外的孙绍祖府邸而来。

却说贾琏回荣府来,早已经是三更半夜,到了南边屋子,叫了半日门,秋桐方起来开门道:“又去那边撞尸游魂,索性别回来。”

贾琏满身酒气,见秋桐只穿着睡衣,露着些风骚的体态,不禁一把抱了秋桐笑道:“我虽去撞尸游魂,却哪里舍得下你,还不是回来搂着你这妖精方睡得。”

秋桐呸了一声,待要挣扎,早被贾琏抱起,三两步走到大床前一抛,迫不及待的扯了衣裤鞋子,便压了上去。

贾琏和秋桐一番云雨,大汗淋漓,筋疲力尽,两人方如胶似漆的搂作一团沉沉睡去。

直到五更天,秋桐一时内急,便欲起身小解,刚披了衣裳来至外屋,却听得院子外面大闹,鸣金敲锣。

秋桐借着烛火往窗外一看,只见几个人影在窗根下鬼鬼祟祟,一把明晃晃的刀便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秋桐吓得抖作一团,待要叫时,却又出不得声。

须臾便有人大声惊叫道:“往琏二爷那边去了。”接着便有瓦片落地碎裂的声音。

此时贾琏也醒了,忙光着身子奔出来看,只见秋桐早吓得人事不知,披着的衣服也滑落了,赤条条倒在地上。

贾琏大惊,急上前去扶起,却听得门响,抬头只见那房门的门栓已经被一把明晃晃的朴刀挑开,便有一个黑衣蒙面人跳将进来,手持朴刀,身上背着老大一个包袱,见了两人这样,反到呆了,随即又忍不住大笑。

贾琏惊得撒手转身便走,却不料被地上秋桐的衣服一绊,便也倒地,摔得昏死过去。

黑衣蒙面人便来翻箱倒柜的翻东西。须臾,屋子外又奔来三四个同样蒙着面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吹了一声口哨,道声“扯呼”,便闪身而去。

这屋子内的黑衣人便急忙闪身,正待要走,迎面却撞进来一位长髯大汉,提着齐眉长棒,望头便打。

黑衣人猝不及防,早被大汉一棒打翻在地。外面数位黑衣人待要来救,怎奈此时府里火把通明,锣鼓鸣金喧阗,众小厮又喊叫着赶了来,这伙贼人只得撇下屋子内的黑衣人,纷纷闪身跃上房顶去了。

长髯大汉提棒出得屋子,纵身一跃,在窗棂上猛一踏,人便也飞上屋顶来。

众人大叫道:“快看,那追贼人的大汉正是二门外的包勇。”

一时便又有人道:“贼人往太太那边去了,快追。”

旺儿和兴儿各带了十几个小厮,在房下打着火把追赶。那些合府上夜的婆子丫鬟们只吓得哆哆嗦嗦,躲在屋子内不敢出来。

众人追这群贼,转过几处房,只见那包勇追得贼人急了,便有几个黑衣人转过身来,提刀来战包勇。

包勇大喝一声,全无惧色,挺身大战群贼,只把屋顶上的瓦片打得如同下雨一般。

贼人见包勇艺高勇猛,一时战不下,便吹了一声口哨,拔腿便跑,须臾越过屋脊,跳出荣府外墙,消失在黑夜里。

待贾政领着几个小厮赶来,众人接着。贾政忙问道:“各处怎样?快去老太太那里。”

话音刚落,兴儿忙上来道:“老太太那里安好,问是怎么了。”

贾政道:“哪里来的贼人,竟如此胆大,可有拿着的?怎么不见琏儿?”

此时天色微明,包勇见贼人遁去,便反身回来,见贾政问,便上前禀道:“倒是打翻一人在南边那屋子里,其余贼人遁去。”

贾政便命包勇带路。一时包勇在前,领着众人过来,刚进屋子,只见一黑衣蒙面人倒在地上,早已经气绝身亡,旁边却赤条条的躺着两人,正是贾琏和秋桐。贾政顿时羞红了老脸,又气又急,怒道:“都滚出去!”

众人见了这般光景,急忙退了出来。一时贾政亦出来,呵道:“快去提桶粪来,照着他两人头脸浇下去,看他两是死是活。”

兴儿等人不敢违拗,只得急急去了,却又不敢真提了一桶大粪来,只得提了一桶水来。

贾政尚自生气,也不看兴儿。兴儿只得自己提了水桶进去,见贾琏歪头扑倒在地,如同死了一般,那秋桐一丝不挂的仰面瘫在地上,一时也不知是死是活,心内不禁暗自好笑,却又念了句佛道:“阿弥陀佛,这不是奴才本意,可别怪我。”说着,便真把一桶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照着二人身上浇了下去,随即丢了桶便跑出来。

众人在外面,只听得里面秋桐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便如同疯了一般,接着满屋子的东西砸得乱响。

贾琏也醒了,大叫道:“抓贼,来人······”

外面众人只是好笑,却又不敢出声。

接着又听贾琏骂道:“这是哪个混账王八蛋······”

一盏茶的工夫,贾琏方镇定下来,急忙穿了衣服,也顾不得秋桐,颤抖着出来见了贾政,红着脸跪了下去。众人便有几个忍不住笑的。

贾政呵斥道:“笑什么!一起都绑了,想明白了来回我。”

众小厮只得答应着,却没人动手。贾政只得叹气,却也无可奈何,骂了句“没用的畜生”,便怒气冲冲的去了。

这里贾琏忙命人去叫周瑞家的和平儿过来,自己便返回屋内来看秋桐。

只见秋桐如同中魔了一般,光着身子,见人便发了疯的拿东西砸。

贾琏忙上去拿了衣服给秋桐披上,谁知秋桐一把抓住贾琏的手便咬,只把贾琏疼得死去活来,发狠一巴掌将她打晕了才算了事。

贾琏气急败坏的出来,怒道:“平儿怎么还没来,快叫老妈子来将她绑了,她竟疯了。”

一时周瑞家的先来了,领着几个婆子进去,里面才渐渐平息了。

贾琏着了此番惊吓,尚未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问兴儿。兴儿只得照实说了。

贾琏看了兴儿一眼,见他鞋子是湿的,顿时怒道:“刚才是你浇的我。”

兴儿颤抖道:“奴才也是奉命,老爷原叫拿大粪的,还是奴才偷偷换成了水。”

贾琏冷笑道:“那我还得感谢你了!”

兴儿忙跪了下去。贾琏细细想了一回,又道:“老爷如何便来了我这屋里?刚才都有谁进来?”

兴儿忙左右看看,见包勇不在,方道:“都是二门外那包勇带的路,说是叫老爷来看打死的贼人,也好邀功请赏的意思,却只有他和老爷进爷的屋子里去了。”

贾琏听了,一时气急,又羞愧难当,却也无可奈何,心里便记下了,暗恨包勇。

眼看天色大亮了,贾琏只得叫人将秋桐挪出屋子,又令小厮将屋子好生看住,将来好报官,便自己拿了条绳子来,令人将自己捆了,便往贾政这边来。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