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听风阁板儿逞英豪,栊翠庵妙玉遭大劫
宝玉再看那老妪时,分明是刘姥姥,顿时时百感交集,又看着巧姐幸福的笑容,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忽又想起自身的落魄和贾府的遭遇,心里便担心让巧姐和刘姥姥识破了,难免这场喜庆的婚宴便要添上些凄楚。如今巧姐遇难成祥,刘姥姥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之家,这板儿看着也忠厚纯良,阖家也是父慈子孝,就让巧姐在这山水田园间过上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日子,倒是造化。宝玉想到这里,随即悄悄含泪离去,才走出大门,板儿的父亲却看见了,忙高声道:“那位小兄弟且请留步。”
宝玉撒腿就走,奈何板儿的父亲追上来道:“小兄弟还没喝新人敬的酒,如何急着便走,可是怪罪小老儿招待不周。”
板儿的父亲说着,便要叫板儿和巧姐过来。宝玉忙止住道:“老太爷多虑了,今日擅造贵府,已经多有叨扰,承蒙款待,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天色已晚,在下还要赶路。至于新人的喜酒,在下已经喝了,心内着实替他们高兴,这便去了吧。”
板儿的父亲见宝玉如此,遂道:“不知小兄弟来自何方,要去何处?若不嫌弃,今晚便在庄内歇息一晚,待明日早饭后,天色大亮再赶路,岂不是好。”
宝玉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去何处。只愿新人百年好合,比翼双飞,老太爷阖家兴旺,福寿安康。”
板儿的父亲听了,倒是高兴,却一时不解,也只得罢了。宝玉便告辞出来,借着一轮满月的光辉,向着村外的小路走去,渐渐隐没在月光里。
板儿的父亲一阵摇头叹息,便回来和夫人说了,偏刘姥姥在旁边听见了,便道:“你满口说些什么真呀假呀的,什么玉啊金啊的,你刚才却去和谁说话。”
板儿的父亲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又说出宝玉临走时的那几句话来。
刘姥姥听了,反复念道:“假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这话听着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板儿的父亲笑道:“您老年纪也大了,便回屋子里坐着去吧,这外面有我们呢,可别在这院子里吹了风。”
刘姥姥却回过神来,惊道:“莫非她是贾府的人,否则怎会说出这话来,你且说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板儿的父亲只得把宝玉的模样和刘姥姥说了,刘姥姥顿时老泪纵横,哭道:“可不正是他!你快叫人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板儿的父亲见状,忙问就里。刘姥姥泣道:“你说的这人,十有八九便是府里的哥儿,人都叫他宝玉的便是,不知他怎么就流落到咱们这里,咱们却瞎子一般,见了恩人也不知道。”
板儿的父亲一惊,便急忙叫了两个小厮打着灯笼出去寻找宝玉,却哪里寻得着,宝玉早已经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刘姥姥也只得作罢,只得对着大门外念佛,为宝玉祈福,却不敢把这事就告诉巧姐,叹息一声回房里去了。
一晃一月有余,早到了寒冬时节,天上瑞雪初降,大地银装素裹。这巧姐和板儿自结婚以来,倒是安贫乐道,夫唱妇随,奈何刘姥姥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宝玉和贾府的事,便把板儿叫了来吩咐道:“你如今高攀上了贾家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侯府千金,不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咱们和贾府也算是真正的亲家了,只是如今他们落了难,不知那府里的太太奶奶和各位爷怎么样了。前儿你和巧姐大婚,听你老子说起,突然来了一位落魄公子,说了些你们不知道的话,我却明白,听那话头和你老子形容的模样,那人十有八九便是府里的哥儿宝玉,可惜我和你媳妇竟未见得,他便走了。如今我也老了,走不动了,你却不能忘恩负义,好歹也进城里去探听探听,若遇见府里的哥儿,就算拼了命,你也得帮他们一帮,若他们不嫌弃肯来时,便接到咱们这里来。”
板儿连忙答应了,便去和巧姐道别。巧姐顿时哭得泪人一般,便要和板儿一起进城。
板儿道:“如今恐怕城里你还去不得,若被官府看见,或者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知道了你的行踪,必然通风报信,可是不好,也许便招出祸来。我一个人进城去也方便些,若探听得太太奶奶和老爷叔叔们的消息,我定会回来告诉你,咱们却再想办法。”
巧姐虽心里惦记着母亲,但板儿说的话也在理,只得含泪和板儿道别。
板儿收拾了些行旅,驾起一辆驴车,带上几日干粮,便缓缓碾压着乱琼碎玉,顶着风雪,一路向京城里来。
数日后,板儿来至京城,径直往宁荣街来,只见宁荣两府的门前站着十数位官军,早改换了门庭,便不敢过去,只得觅着旧路,来至“红玉馆”前,却见门上早被贴上了衙门的封条,过往的行人指指点点。
眼见天色又暗了下来,这雪竟越下越大,板儿无奈,只得驾着驴车转过宁荣街,想寻一处较远的小旅馆暂时住下,待明日再细细打听。一时来至一家名唤“听风阁”的小旅馆前,抬头只见旅馆门头上挂着一盏九角红灯笼,灯笼上面五朵压雪红梅,一开四含苞,却是用金线描边,十分精致,不禁惊叹和怪异,暗道:“从来只见过八角宫制灯笼,如何这里却是九角。”
板儿不及多想,叫了半晌门,方有一位独眼的小二出来,问道:“客官哪里来?到何处去?住店还是打尖?”
板儿见这店小二虎背熊腰,容貌怪异,心下惊疑,待要转身,奈何天色已晚,这雪正大,前面渐渐人烟稀少,且又冷又饿,便只得道:“乡下来,在这里暂住一日,若顺利,明日便走。”
店小二当下便细细打量了板儿一回,方踌躇道:“红花开处,风雪正紧,只怕高处不胜寒。”
板儿听了,顿时一头雾水,便道:“我有的是银子,且让我进去,又啰唣些什么。”
店小二随即嗔道:“原来是个游魂野鬼,却来这里聒噪。今日我这店里满客了,你且别处去吧。”
店小二说着便欲关门。板儿急道:“你这厮如何如此无礼,我又不少你银子,且这黑天冻地的,好不容易寻到这里来,你开门做生意,怎么撵起客人来,莫不是里面有鬼不成。”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怒道:“你再不走,我便一顿拳头,轰你滚。”
板儿不禁一股怒气上来,早见那店小二早一拳挥了过来。板儿眼疾手快,接住拳头只一带,脚下暗使绊子,便把店小二摔了出去,几乎不曾摔了个狗吃屎。
店小二顿时大怒,纵身跃起,顺手抄了门栓便欲来打板儿。
板儿急退出几步,却听得里面呵斥道:“胡三,且让那客官进来。来者是客,你又何必白眼看人。”
原来这店小二名唤胡三,听得里面呵斥,只得丢了门栓,瞪了板儿一眼,拱手道:“请!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
板儿也只得连忙拱手道:“得罪,在下一时赶路,实在没有住处……”
话音未落,只见里面出来一位长髯齐胸浓眉大眼的魁梧汉子,拱手道:“客官且请进来喝杯酒驱寒,这店小二脾气暴躁,却是心地纯良耿直,且莫和他一般见识。”
板儿连忙向那汉子拱手道谢,便大踏步进得店里来。
这汉子又吩咐胡三道:“你且把这小兄弟的驴车拉去马厩里拴好,再去弄些好酒好菜来。”胡三连忙恭恭敬敬的答应着去了。
板儿见这店里数张桌椅,却只有一位客官在坐,那堂上的小厮也是五大三粗,双目炯炯,心下惊疑,莫非这是一家黑店。
那长髯汉子却道:“小兄弟且请这边就坐,这位是风三爷,也是这小店的股东,平常和我都不在这里,今日得闲,便过来看看,顺便盘点下旧账,原不想被人打扰,所以胡三才如此,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
板儿连忙拱手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我一时莽撞,甚是得罪。”
长髯汉子邀板儿在风三爷对面坐下,风三爷只是朝着板儿拱拱手,却并不说话。
一时酒菜上来,长髯汉子邀板儿喝酒,板儿只推说不会,胡乱吃了些饭菜,掏出一锭二两的银子来放在桌上道:“在下多有叨扰,只住一晚,明日便走。若是银子不够,明早一并算还。”
长髯汉子也不多说,便叫胡三领着板儿去西边客房里去了。
风三爷见板儿已去,方抱怨道:“包爷何必自找麻烦,让这小子进来作甚,若是走漏了风声,或者他便是朝廷的探子,岂不是……”
这长髯汉子其实便是包勇,当即笑道:“风兄不必草木皆兵,你我闯荡江湖多年,可见过这样庄稼把式的朝廷探子。你看他那双手和脸庞,像是吃官家饭的?他虽有些蛮力,也练过两下子,但绝非江湖中人的声口,也许真是路过的,咱们大可不必担忧,倒自己露出马脚来。”
风三爷听了,只得作罢,两人便自斟自饮起来。
却说板儿在房内辗转反侧,一直不敢睡,只歪在床上想着心事,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下半夜实在熬不住,方朦朦胧胧睡去,却又忽听得外面一阵响动,似乎有十数人进这小旅馆来。
板儿急忙悄悄起来,捅破窗户纸往外看,只见院子内数盏灯笼高挂,便有十二三人拿着刀剑在那里嘀咕,清一色的夜行衣,都蒙着脸,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来。
板儿大惊,心想这回小命休矣,这店果然是家黑店,却听得外面有人道:“咱们今晚便行事,若是晚了,只怕不好。”
另一人便道:“且听包二爷如何说。”
话音刚落,只见长髯汉子出来道:“各位辛苦,人都到齐了吗?”
一位蒙面黑衣人便拱手道:“除了卫公子领着他的人在外面把风,都齐了,只等包二爷一声令下。”
板儿此时暗自后悔,才知道那长髯汉子姓包,原来竟是这伙贼人的头,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壮着胆摸了一截门栓攥在手里,心想这伙贼人若有不轨,便只得拼了。
包勇又道:“此事少了他却难办,快把他请进来。”
一位黑衣人应命出去,须臾便进来一位翩翩公子,只见他腰挎长剑,背上背着一把硬弓,箭袋内插着十数支羽箭,却是一身华服,只用一块纱巾蒙住了脸,见了包勇,摘下面巾拱手笑道:“包二爷别来无恙。”
包勇亦拱手道:“托福托福,还好。卫公子萍踪侠影,若不是此次为了营救主人,大家又联络在一起,还不知何时才得和卫公子把酒当歌。”
卫公子笑道:“好说好说,待救出主人,咱们一定痛饮三日。只是这次行动,咱们却少了冷二郎,说来实在遗憾,若他在,咱们便可保万无一失。”
包勇叹道:“江湖传言他那日为情所困,一朝看破,竟随一个疯道人去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更别说来和咱们一会了。”
卫公子道:“只要主人出来,他日必定还能再见。那冷二郎一身好武艺,却性情内热外冷,且是性情中人,一时感情挫折,便心灰意冷了,但终究是咱们中人,不论将来他做了道爷还是佛爷,必定是要来和咱们相认的。”
包勇捋捋胡须点头道:“卫公子说的是,想卫公子这样的名门世家也来相助,何愁咱们的大业不成。虽说咱们的几处秘密站点遭到了破坏,但主人安好,咱们的根本还在,这次行动便还得多多仰仗卫公子,不知公子带了多少人来?”
卫公子道:“除了几个头领带着喽啰留在山寨中看寨子外,十二金刚全来了。咱们这次行动,贵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人多了反而不好,要的是好手。”
包勇点点头,便令出发,那风三爷却过来道:“那屋子里的小子怎么办?”
卫公子听了,惊道:“难道这里还有外人?”
包勇只得道:“先前有个乡下小子来投宿,我若强撵他走,反到令人生疑,恐生变故,所以只得留他住下了,却也无妨,反正咱们这一去便再也不回这里来了。”
风三爷道:“不如宰了他,免得留下后患。”
卫公子忙道:“不可,我等虽在绿林江湖,但却因一个义字,大家才集聚在了一起,若那人果真只是个乡下小子,咱们胡乱杀了他,却有失道义。依小弟看,只把他绑了便罢。”
风三爷道:“这里原是咱门的秘密联络点,咱们这一走,谁还会来这里,绑了他,三五日没人来,还不是饿死,索性一刀杀了得了。”
此语一出,众人便都小声议论起来。包勇道:“咱们这次进荣国府大观园里救人,势在必行。我探听得那忠顺王就在今日已经派人围住了大观园,只怕就要动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们只得将那乡下的小子绑了,却开着店门,若是他有些造化时,三两日有人来,必然得救,咱们也早走远了。若是没人经过这里,便也只看天意了。”
包勇此话一出,风三爷早带着那独眼胡三各提了一把钢刀便朝板儿的房间来。
板儿在屋内早将众人的言行看得明白,听众人议论说要到荣国府大观园内救人,心想必不是一般的毛贼,说不定还和贾府有些交情,此刻反正自己也逃不掉,以其让他们绑了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便索性自己开了房门跳将出来道:“众好汉不必麻烦,我自来也。”
风三爷和胡三倒吓了一跳,众人也不禁吃了一惊,见板儿竟雄赳赳的出来,便都刀剑出鞘,转眼将板儿团团围住。板儿倒是有些胆气,未等众人开口,便笑道:“众好汉的话我也听见了,竟都是侠义之士,说起救人,若果真是去那荣国公的府邸花园大观园时,便也算我一个。我虽没多大本事,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况也去过那里几次。”
众人听了都十分惊异,风三爷却要动手,包勇急忙止住道:“且听他把话说清,若有半句虚言,再动手不迟。”
板儿便把自己的出身,以及和贾府的关系,如何救了巧姐并和巧姐成亲,以及如今又如何受了刘姥姥的嘱咐,前来探听贾府消息等事说了。众人都嘘唏不已。
包勇惊叹道:“这么说,你如今竟是贾府荣国公的嫡系玄孙女女婿了?”
板儿点头道:“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在下立马死于乱刀之下。众位义士若不信时,可随我到郊外刘家庄上查探明白,那贾府的千金巧姐便是我的媳妇,如今正在家中伺候公婆和奶奶。”
卫公子听了,便道:“这位小兄弟说的不像是假话,那年我尚在京城中,和贾宝玉一会,谈笑间确曾听他提及过刘姥姥的话,说是十分有趣,原又是远房亲戚,当即便认下了的。”
板儿听卫公子提起贾宝玉,顿时想起刘姥姥说的话来,便道:“几个月前,我才和巧姐大婚,听我父亲说起,席间来了一位落魄公子,可惜未得亲自见上一面,后来听父亲形容,我奶奶当下便断定那人便是贾府里的宝二爷,可惜他早已经走了,后来叫人去寻,却再也没找到他。”
包勇顿时想起那日在郊外破庙里的一幕,随即笑道:“那人可是穿着一身锦缎衣服,却十分肮脏落魄,脸若满月,身材适中,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
板儿道:“正是,和我父亲形容的一样。”
包勇道:“如此说来,果真是他,你也不假。咱们的事既然你都知道了,按规矩,你便是上了咱们这条船,只是你还没入会,此去生死未卜。你既然是荣国公的嫡系玄孙女婿,也算是和我们甄家有渊源,便更不能让你去冒险,况且你如今尚有老小妻子,你便和我们两个弟兄留在这里把风吧,若是我们事成了还从这里回来,自当别论,一应事情也方便些。若是明日午时还不见我们,你只自去便罢,却不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他日有缘,我们定会去贵庄上拜访故人。”
板儿听了,连忙称谢,又道:“众侠士若进去见了我的岳母和众位奶奶太太,劳烦一定把她救了出来,我和媳妇感激不尽,做牛做马来报众位的恩德。”
风三爷听了,自顾一阵好笑。包勇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去那大观园里救人,却不是奔着贾家的人去的。如今贾府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众主子们都被下了大狱,也只有那贾宝玉和妻子得脱,如今不知流落何方,至于政老爷和太太,听说也早仙逝了。其余人等,都尚在大牢里。”
板儿听了,不禁滚下泪来。包勇无暇多顾,只得留下独眼胡三和堂里的一位小厮,叫了来吩咐几句,便带着众人出了旅馆,顶着风雪潜入黑夜里去了。
板儿尚自心绪难平,看着那独眼的店小二胡三始终提着朴刀虎视眈眈,心里一阵打鼓,也不知这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若是这两个鸟人发作起来,自己一人却难抵挡,俗语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况且自己如今美妻在家,这条命却豁出去不得,随即只得拱手朝那独眼胡三赔笑道:“日间小的多有冒犯,在这里给两位赔罪了。”
胡三道:“你敢是看着我手里有刀,怕了。这会子服软,却晚了。”
胡三说着,提刀上来。板儿急忙就地抓起一根棍子在手,便摆开架势。
那小厮却道:“胡三,别逗他,他是个老实人,可不经逗的,你没听包二爷说,他如今是荣国公的嫡系玄孙女婿,可杀不得。若包二爷回来问起,你我吃罪不起。”
胡三方收了刀笑道:“我这是逗他玩呢,你却当真。”
板儿见状,丢了棍子连忙赔罪。
两人随即过来拉了板儿进屋子内,摆了一桌子酒菜上来,又说些江湖上的传闻和黑话,直听得板儿作舌,惊怪不已。三人大笑。
却说包勇领着众人悄悄来至大观园的围墙外,寻着一处低矮的地方,只纵身一跃,便早站在墙头上。其余众人见状,便也纷纷上墙,跳了进去。
包勇对墙下的卫公子道:“公子在此接应,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必然出来,若有官军来,还要依仗公子的神技为我们断后。他日我们在小姑山相聚,再和公子和众位弟兄对酒当歌。”
卫公子拱拱手,也不多言,便领着一十二位黑衣蒙面人转身,到一处街角里埋伏着。
包勇带着十数位黑衣人一路进得大观园内,倒也没遇见人,踏着积雪一路摸索着,朝小山上的一座尼庵而来。
众人刚来至庵前的山腰,突然听得那边有八九个人下山来,随即连忙在一处树丛里躲了。
那伙人一路下山来,边奔走边笑道:“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得手了,那老家伙将来发觉,宁不气死。我早听说那老家伙对她垂涎已久,只是这园子是娘娘幸过的,轻易霸占不得,也不敢轻易来拿人,却不知那老杂毛想了什么法子,竟说动圣上松了口,把这诺大的园子给了他。”
另一人笑道:“他更想不到的是咱们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抢了先机,如今抱得美人归,若把她献给主子,咱们必定升官发财,只是怪可惜的,竟不能尝个鲜儿,只把老子的魂勾了去。”
一人又道:“等你小子得了主子的赏,拿着大把的钱,那百花楼里要多少姑娘还不是随你挑,只怕到时候你却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
一伙人说笑着,便从包勇等人藏身的地方下去了。
包勇急忙领着众人便朝山上急奔而来,待来至庵前,只见庵门大开,里面鸦雀无声,黑不隆冬,一点光亮也没有。
包勇叫道:“不好,只怕咱们来迟了一步,赶快进去瞧瞧。”
众人一拥而入进到尼庵里面,只见几处禅房的门大开,里面躺着几个老尼姑和两个小尼,早已经气绝。
包勇大惊,便急忙进主持的房舍里查看,却哪里有人。一时众人来报,都说没有。
包勇怒道:“必是刚才那伙贼人先我们一步将主人劫走了。”
一人便道:“二爷说的是,咱们先前见那七八个贼人扛着一条袋子,那里面肯定有人。”
包勇道:“快追,只愿那伙贼人栽到卫公子手里,否则,我等万死也难赎罪。”
众人急忙从庵中出来,包勇抬头,借着雪光看了那庵门上一块牌匾写着“栊翠庵”三个大字,确信没有错,顿时心中更加悔恨不已,随即纵身一跃,飞起数丈,一掌将那牌匾打得稀烂,恨恨道:“当初就不该让主人来此探查联络旧部,如今咱们又来迟了一步。若是抓到那几个贼人,我非亲手宰了他们不可。”
未知这栊翠庵的主人妙玉究竟如何,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