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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楼梦话

共 77 章

这是一本迄今为止最符合曹雪芹原笔原意的《红楼梦》后四十回续作。小说以“脂批”透露的细节和《红楼梦》曲词及判词为线索,结合作者多年研究“红学”的心得,再现了《红楼梦》诸多人物不一样的惊天大结局,弥补了《红楼梦》部分原稿散失竟至未完的遗憾。其中诸如“卫若兰射囿”“狱神庙宝玉哽酸韭”“听秋声手足释前嫌”“白首双星”“兰桂齐芳”“情榜”等内容首次以小说的形式展现。该书对广大“红迷”来说是一次福音,对研究“红学”的爱好者具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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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蘅芜君冷讥艳骨咏,扫花僧痴绝桃花诗

次日清晨,宝玉起了个大早,来至潇湘馆,黛玉却才起来。紫鹃服侍黛玉梳洗毕,宝钗、湘云等人也都来了,众人于是从潇湘馆迤逦往凹晶馆这边来。黛玉扶了紫鹃,宝钗扶了莺儿,宝玉和湘云却是一路走一路笑。

这四月的天气暖得快,众人踏着落花,耳畔虫鸣,一路兴致盎然,边走边玩,便迤逦来至凹晶馆一处临水的亭子里,却已经是中午时分,早有平儿领着三四个小丫头在那里摆了两桌子果馔,见众人来了,便笑道:“雅客来了,我这俗人也该走了。”

黛玉忙拉着平儿笑道:“平姐姐也坐会子再去。”

宝玉也道:“好歹你也累了一早上,不在乎这一会儿。”

宝钗、湘云亦挽留,笑道:“你忙了一早上,这会子走了,我们心里那里过意得去。”

平儿笑道:“不是这话,那边又有事等着,一时也离不得,只怕三姑娘也脱不开身,叫你们自在玩吧,别等她了。”

众人只得罢了。平儿领着丫鬟自去不提。这里宝玉便道:“才昨儿说好的,怎么就缺了她了。”

宝钗道:“她这会子比不得从前,多少事呢,恐怕身不由己。”

黛玉道:“正是这话,她没来,咱们几个也够了。”

宝玉便立于亭上,看那远处山坡上桃花李花正艳,粉红洁白一片,此时艳阳高照,分外耀眼,便道:“等我去折了几支来,姊妹们拿在手里赏玩,或者拿了家去插瓶也好。”宝玉刚欲走,却听得后面栊翠庵的钟声响了数下,却是午课时候了。

黛玉忙道:“忙什么,听这钟声,妙玉此时必在庵中,她昨晚既说了话,想必不假的。只怕她嫌咱们这里人多,她又不便来,索性便叫你走一趟如何。”

宝玉便笑道:“这倒是好,反正我坐着也写不出诗来,走走这诗虫方蠕动了呢。”

众人都笑,湘云便道:“等你回来,只怕我们的早有了,到时候你若作不出来,或者作得不好,却不知该怎么罚你?”

宝玉笑道:“这话说得早些,我才不信,这回偏偏又落第了不成。”

宝玉说完,人便出得亭子来,绕过一座小桥,穿过几处林荫甬路,便来至栊翠庵前。只见庵门紧闭,墙内翠柏如盖,紫烟袅袅,却不闻诵经声,只一株桃花挂着满枝花儿伸出墙外来。

宝玉便拱手在庵门外恭恭敬敬的道:“‘槛内人’浊玉奉命谨拜,遥乞仙藻芹意。”

宝玉言毕,却半晌不见动静。正自踌躇,心内惶惶,瞟眼却见那庵门缝隙处露出一粉红的信封来,心内顿时释然,遂拿了那信封看时,见信封上写的是“槛外人妙玉遥祝群芳雅集。”

宝玉正看得出神,一阵微风突起,那墙头上粉红的花瓣零零落落飘下来,悠悠荡荡的落在宝玉的衣裳上。宝玉一阵心醉神摇,不禁抬头看得痴了,随即又听得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再无动静。低头再看时,这信封却未封口。宝玉顿时欣喜,明白妙玉此乃君子之交也,遂把那日沁芳桥上心存的芥蒂也抛了,轻轻把落在自己衣裳上的几瓣桃花捏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信封里,欢喜着往原路返回。

黛玉和宝钗正在亭内谈笑,湘云却早折了一支桃花在亭下的溪水边玩耍,只把花枝去捞那些落在流水里的花瓣。紫鹃和莺儿却都躲在花荫下纳凉,头上和衣服上沾满了红的白的花瓣。

宝玉笑道:“姊妹们可都有了,我这回去可不辱使命。”

众人见宝玉笑盈盈的来了,便都笑道:“可算回来了,正等着看你的呢。”

湘云早从溪边赶了过来,笑道:“还以为你真当扫花僧去了呢,一去不回,害我们牵肠挂肚等了这半日,快些儿拿了来我瞧瞧。”

原来湘云见宝玉手里拿着一封粉红的信封,早猜出这必是妙玉手稿,遂笑着一把夺了来,便欲打开来看。

宝玉忙笑道:“我还没看呢,有此奇物,何不拿了去亭子里大家细细品鉴,你一人先看了,也没甚趣。”

众人都想看妙玉之诗,都欲先睹为快,湘云早知道妙玉乃真诗翁,却从不轻易显山露水,那次中秋自己和黛玉联句,妙玉偶然续联了数句,收结了全文,心内早已经感服,此刻见宝玉果真得了妙玉书信回来,哪里忍得住,便拿着那信封独自跑到溪边花荫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轻轻打开信封来。

湘云见里面的信笺是一张雪白浪花薛涛纸,却夹着三四瓣粉红的花瓣,心内不由得暗自偷笑,随即又脸上一红,便忙折了放回去。宝玉却早赶了来,笑道:“你既抢了来,如何又不看了?”

湘云红了脸嗔道:“谁耐烦看你和她的秘密,原来这信封里别有乾坤,我若先看了,你岂不没趣。”

宝玉顿时如同丈二的菩萨摸不着头脑,不知湘云何出此言。湘云早将信封塞还给宝玉,转身跑回亭内去了。

宝玉只得拿了信封,笑着来至亭子内。黛玉冷笑道:“你两鬼鬼祟祟在那边说些什么呢,如何这个才追了去,那个又跑了,这会子又追到亭子里来。”

湘云笑道:“也没什么,二哥哥恐失了宝贝,来打我呢。”

宝玉道:“信她胡说。”

宝钗道:“你去了这半日,既得了她的回信,何不快拿来打开来大家看。”

黛玉早笑着将宝玉手里的信笺夺了去,见是一封粉红的信封,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遥祝群芳雅集”,不禁笑道:“她也过于怪诞了些,从没见这信封用粉红的,这落款倒也罢了。”

湘云忍不禁笑道:“你想不到的,更加粉红的还在里面呢。”

黛玉遂打开信封,拿出信笺来,见是一张折着的雪白浪花薛涛纸,再打开信笺来看,却见几瓣粉红的花瓣夹在里面,顿时心内狂跳,五味杂陈,眼眶里竟一阵酸楚,却又极力忍住。

众人不由得都道:“写的什么,快念了出来吧。”

黛玉冷笑道:“只怕念不得。”

宝玉见黛玉脸上有些异样,眼里似乎含着泪,便知道不好,忙欲把信笺拿了过来,谁知宝钗就在黛玉身旁,早拿了信笺过去展开,那三四瓣粉红的花瓣也抖落在地,宝钗也见了,却笑道:“这真是落花有意,看满天的花瓣随风乱舞,真是无孔不入,我们的衣服上,头上,竟连这信封里也落进花瓣了,可知妹妹这桃花诗社起得正是时候。宝兄弟这次若再作得不好,落了地,必是要狠罚的。”

宝玉顿时笑了,再看黛玉时,已经不似先前那般颜色了。湘云却笑道:“宝姐姐快读了出来吧。”

宝钗方念道:“觅得闲愁吟成诗,零落相思化为泥;一捧艳骨凭收起,红楼梦话有谁知?”

宝玉听了,立时绝倒,半晌方痴痴的道:“果真是妙绝,此情此景,读了此诗,宁不叫人心酸”

黛玉冷笑道:“你又发哪门子疯了,心酸什么!”

湘云道:“这诗新奇,妩媚风流别致,和林姐姐的口气倒有些相似,却大不像上一回咱们凹晶馆联句时她的声口,只是不知最后一句何解?”

湘云此语竟又勾出黛玉的心病来,黛玉便冷笑道:“只怕我们这些俗人都解不得,只有扫花僧能解了。”

宝玉红了脸笑道:“这又有什么难解的,只不过是一句机锋罢了,何必钻牛角尖去,只怕咱们如今都在梦里,所以不知,待哪一日机缘到了,便豁然解了。”

黛玉又道:“好一句机锋,好一个咱们都在梦里,好一个机缘。只不知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又何时机缘便到了。”

宝玉顿时哑口无言。湘云和宝钗见宝玉和黛玉两人如此,便都笑了。

宝钗倒是不以为意,便冷笑道:“想不到妙玉竟也作此俗语,她自称‘槛外人’,可也在世俗之中,尚不自知。这诗虽新奇别致,但到底是俗人口气,也太露了些,况且这‘艳骨’一词无典,是她的杜撰。”

宝玉却道:“依我看,杜撰不杜撰都罢,这才是真性情的好诗。若一味只按前人的话写了来,言出必典,古今也没这么多诗了,又有何趣?她这诗尚未拟题,不如就叫‘艳骨咏’如何!从今以后,这‘艳骨’一词不就有典了吗!”

黛玉见宝玉越发说出刺心的话来,便嗔道:“你尽满口胡说,这典也是你能杜撰的,不说自己没见识,却死皮赖脸不害臊,照你这么说,你身上的典可多了去了,什么‘槛内人’,‘扫花僧’,‘无事忙’,只怕说几天几夜也说不完,说出来也不知道叫人笑话。”

湘云笑道:“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只知道二哥哥用眼泪泡出来的一个典,却是要流传千古的,便是‘林妹妹’三字。”

湘云此语一出,黛玉羞红了脸,便欲上来挠她,奈何湘云早躲到宝钗身后了。

宝钗忙劝解道:“饶了云丫头这次,咱们赏诗评诗要紧,宝兄弟的还没看呢。”

黛玉只得住了手,却指着湘云笑骂道:“你这烂了嘴的,一天不胡说三次便不安生。”

宝玉忙也笑着上来劝解,两人方住了。宝玉道:“难不成你们的都有了吗,快拿出来我瞧瞧。”

黛玉嗔道:“你去了这半日,典也有了,却不曾作出诗来吗?仅凭这点,你就该罚,还想看我们的呢。”

宝玉只得哂笑道:“只顾着往回赶了,还没来得及想呢,便饶我这一遭儿吧,起码容我想想,或者让我看了你们的,也受些启发,开开茅塞。”

黛玉道:“不行,这可由不得你,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茶凉了你还作不出来,便要狠狠罚你才罢。”

湘云听了此语,早去倒了一盏茶来放在亭子中央的圆桌上。宝玉还只顾央求黛玉,湘云在那边笑道:“二哥哥,今日这里竟有些风,这茶恐怕凉得比往日快些。”

宝玉见那桌上的茶盏绿烟袅袅,只怕一会儿的工夫便凉了,忙走到那溪边的石头上立住,细心构思起来。

这里众人便也不去打搅宝玉,拿着妙玉的那首诗来细细推敲品鉴,又说些玩话。

宝玉看着那远处的山坡上桃红李白,脚下溪水幽幽,一阵风来,无数粉红的花瓣到处飞扬,终究又落在水里,悠悠荡荡的便随着流水流到那前边的湖里去了,随即吟道:

“好风因春暖,催我别红尘。无奈阊门闭,红影乱纷纷。生是瑶台种,死亦艳骨魂。由来同一梦,共酬赤子心。”

宝玉吟罢,细想又觉得不好,待要再改改,奈何早被湘云听了去,湘云便大笑道:“二哥哥竟果真参悟了,和得好‘艳骨’诗”。

宝玉听了,红了脸,只得进亭子来,那盏茶尚有余温,刚才自己所吟却早被黛玉写了出来。

黛玉冷笑道:“果真是悟透了,可惜只差了一把扫帚,否则今日‘扫花僧’便真成典故了,原来你和她竟……”

黛玉说了一半,却又哽住。宝玉忙道:“这首不算,原是我信口胡诌的,容我再想来。”

黛玉冷笑道:“无心之语,方见真谛。真是可喜可贺,今日扫花僧竟得证知己,‘共酬赤子心’,明儿便心心相印了。”

宝玉见黛玉如此,早急了,赌咒发誓道:“妹妹也说了,这原是无心之语,却又何必当真,若这么着,古来多少诗,岂不是都可诛心的了,我若有第二颗心,便死了吧。”

宝钗见二人这般,冷笑道:“宝兄弟也忒没心了,竟把那第二颗‘小心’竟忘了。林妹妹却也忒多心了。这原本是来作诗的,何苦自寻烦恼,不如咱们回去吧。”

湘云却笑道:“宝姐姐还没说二哥哥的怎样,恐怕又落了第了,还得罚他呢。”

宝玉忙也笑道:“既然来了,何必着急回去,况且你们看了我的,好歹不说,我却还没看你们的呢,如何便说我落了第了,便要罚我,我岂不是冤枉得紧。”

黛玉便又回转过来,冷笑道:“你哪次不是落第的命,还好意思说,若看了我们的,看你羞也不羞。”

众人说着,便由黛玉执笔,依次把各人写的都誊录出来。那黛玉所录诗稿皆标明了何人所写,全文如下:

供桃花(枕霞旧友)

东篱折得一枝春,半吐红芳不染尘;

案供瓶载莺谷水,窗吟月倚鹤巢人。

幽情冷透诗心远,好梦香沾画意新;

慰语桃花怜寂寞,何妨搔首忘清贫。

画桃花(潇湘妃子)

吟罢桃花口尚香,丹青又起费较量;

豪端孕秀风摇影,腕底生愁人断肠。

浓淡胭脂春雨里,浅深灰墨暮村旁;

诗成戏笔题飞燕,横挂书斋对饮浆。

对桃花(蘅芜君)

欲酬新梦慰庭芳,半掩诗窗向落阳;

把酒频邀绿树暖,临风惜护红英香。

幽情默默花无语,妙影翩翩人断肠;

借问春神何处去,来年早访透篱墙。

宝玉看了,看一首赞叹一首,又只恨自己无才,恨不得把脑洗了,重新来过,却又拿着众人的诗稿反复吟诵,摇头晃脑,痴了一般,众人叫他也不应。

黛玉笑道:“这人疯了不成。”

湘云道:“古往今来只听说过‘花痴’,却从未见过‘诗痴’的,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宝钗亦笑道:“他若疯了,却都是你两的错,还不快去叫醒了他。”

湘云遂笑着上前去大声叫了一声“爱哥哥”。宝玉方醒转过来。紫鹃、莺儿也笑着进来道:“云姑娘偏只爱混叫,连个二哥哥也偏叫成了爱哥哥,让人乍一听,怪不好意思的。”

众人都笑了,湘云便上来拉了两人笑道:“我偏叫他爱哥哥,这又怎么了,我都叫了这么多年,那会子,你们都还没来呢。”

黛玉笑道:“偏生是秃舌子爱嚼舌。”

宝钗道:“她两从小闹惯了的,听说她已经有了人家,还是这么混闹。”湘云一听,红了脸。

宝玉见众人高兴,笑着拿了诗稿过来道:“你们三人的都好,各有各的好处,只是我又落第了。”

黛玉笑道:“怎么样?认不认罚。”

宝玉笑道:“心服口服,认罚,只是也罚得雅些,别真叫我打扫庭院去,先前我已经扫过一次了。”

湘云笑道:“不仅该罚,而且这次啊,还要多罚你做一回东道,什么时候得闲了,再邀一社才是,别只顾吃了宝姐姐和林姑娘的,却白赖着不还。”

湘云说得众人都笑了。宝玉道:“那是自然的,敢不遵命。”

宝钗道:“既这么着,要不了多久,大家便都成了诗翁了,整日家吟风弄月,却成个什么体统,毕竟女儿家还是以贞静针织为主,这些原是玩意,可会可不会的。”

宝玉听了这话,大不自在,笑对湘云道:“你和林妹妹难分伯仲,也不知谁强些,得了空,倒要深究深究。”

宝玉说着这话,却拿眼去瞟着黛玉,黛玉明白宝玉的意思,却只是冷笑道:“云丫头的自然是比我的好些。”

湘云却笑道:“你也不必说这违心的话,平心而论,你我今日又成平手,难分伯仲,不如咱们再作一首来如何?”

黛玉便只冷笑,宝钗亦含笑不语。宝玉忙早提起了笔,铺开雪浪纸来。

湘云略一思索,随口吟道:

“欲绾春神聒晚鸦,西窗剪落碧桃花;

幽人独坐深闺冷,玉树轻摇孤影斜。

一捧芳心描艳骨,千针红雨舞蝉纱;

鲛绡惹泪题新怨,寄语情郎莫忘家。”

宝玉听了,惊得手舞足蹈,笑道:“了不得了不得,云妹妹竟成诗仙了,要不然,这诗如何想来,最妙那一句‘一捧芳心描艳骨,千针红雨舞蝉纱’,真把独守空闺的芳情画得传神,刻得入木,今日我不落第,真是天理不容。”

黛玉却冷笑道:“天理哪里就不容你了,你也真疯了不成。”

宝玉自悔失言,红了脸。宝钗却道:“且听林妹妹的。”

黛玉笑道:“云丫头果真是有了人家的,这声口,我岂比得。”

湘云立马红了脸,只得嗔道:“林姐姐不带这么打趣人的,这原是作诗,你却影射起人来,将来看你一辈子不嫁人,我才服你。”

黛玉便吟道:

“一杯清酒慰愁肠,醉倚西山枕落阳;

好梦轻随雪雁远,柔烟香染绿风凉。

魂牵艳色萦溪谷,魄驻荒丘怜嫩芳;

莫怨花神人易瘦,且抔春骨卧兰岗。”

宝玉听到最后一句,早已经滚下泪来,一句话也说不出,竟忘了誊录,只呆呆站在原地。

众人见状,便都忙上去拉他,他也不答应,只默默念道:“魂牵艳色萦溪谷,魄驻荒丘怜嫩芳;莫怨花神人易瘦,且抔春骨卧兰岗。”

大伙见他这样,都急了,宝钗便道:“都是诗勾出来的魔,你两再斗下去,成不了诗翁,倒先把他折磨成‘诗心疯’了。”

紫鹃、莺儿听了宝钗这话,一者宝钗素来严谨,不曾轻易说笑,二者又看看宝玉痴傻的样子,便把‘诗心疯’听成了‘失心疯’,一时便只极力忍住笑。

湘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只黛玉却真急了。

宝钗便嗔道:“你们还好意思笑呢,还不快上来唤醒了他。”

众人说着,袭人却来了,见了这般,知道宝玉呆病又犯了,便急过来拉宝玉道:“你这又是哪一根筋被人蛊惑了,竟又犯起呆来。”

宝玉此时情极之毒发作,浑浑噩噩,认假作真,失了真性情,直到袭人拉着他的手摇晃,方转醒了些,却又不理众人,独自转身含泪,悠悠走了。

这里宝钗湘云等人不明所以,忙叫袭人跟了上去不提,只有黛玉眼里含了泪光,便忙用手绢擦了,极力掩饰着,又说不得,只扶着紫鹃和众人一起往潇湘馆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