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老学究穷经论道源,稚童蒙刨底问情根
话说次日贾琏和贾蓉进宫里来等候元春消息,直到中午,太监夏守忠方出来,二人急急上前赔笑。
夏守忠道:“话已经转达了,娘娘只说了声‘知道了’,便不再言语。老奴也不好再多嘴,一时也不敢擅离,所以让二位爷久等了。”
贾琏和贾蓉两人听了这话,心内着急,连忙拉了夏守忠到一处角落里细问道:“娘娘就果真再没别的话?”
夏守忠猫着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方低声道:“话我确实已经传了,娘娘确实如此,只说了三个字。但老奴看娘娘脸上似有不快,如鲠在喉。皇家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这些爷也是知道的。但老奴看来,二位爷也不必着急,这事还得慢慢来,娘娘势必不会不管的。前些天皇上还来凤藻宫,和娘娘说了好一阵子话。二位爷可放心回去,且再听消息。”
贾琏和贾蓉听了夏守忠这话,也没别的法子,只得惶恐着回来,如实回禀了贾赦及王夫人,又急过贾珍这边来商量。
贾赦从此便有如芒刺在背,只躲在屋里生闷气,又拿小厮和丫鬟们发火。邢夫人向来软弱,也不敢劝解,一时便有些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起来。贾琏见了,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了,早躲得远远的,心内却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王夫人因担心贾政之事,到底趁着节下,亲自到皇宫内探视了元春一回。母女相见,自然分外欢喜,又早流下泪来。说起前事,元春话里话外安慰了王夫人,只说“有我呢,今后咱们家里家外可得谨慎勤谨些,凡事不可太过,宽厚待人是好的,但也得有防人之心,用法纪约束着。”
王夫人又只是抹泪,叹道:“都是老爷太过宽厚了,一味真心待人,却不防有这样的黑心奴才。”
元春又安慰了王夫人些话,母女间说些家里家外的闲话,转眼时辰已到,那夏守忠便来请安报时,王夫人只得含泪起身。元春拉着王夫人的手道:“咱们家的将来,便都在宝玉身上,他虽聪敏,但从小顽劣些,虽得我亲传,只恐老太太溺爱,不能长进。如今听他又进家学里去了,他虽年纪渐长,却不知怎样?至于姊妹当中,我看只宝钗是有福之人。”
王夫人听了,倒也合意,便收了泪,出宫回贾府里来。
宁府那边和贾赦听说王夫人已从宫里出来,便都差人来探听消息,恰巧薛姨妈和宝钗等人也在,一时间王夫人屋子里外挤满了人。
王夫人和薛姨妈见了礼坐下,方看着宝钗道:“这次进宫,却意外得了一个好信,是关于宝丫头的。”
薛姨妈一听这话,心内早猜着了八九,忙笑道:“可是娘娘说起宝丫头来,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王夫人笑道:“娘娘先和我说起那孽障,随即又说,这些姊妹之中,只宝丫头是有福之人,这倒合了你我的心意。”
宝钗听了王夫人这话,早羞红了脸,便拉着彩霞进里屋去说话去了。屋子内外众人便都笑了,有点头的,有议论纷纷的,都夸宝钗为人。一时薛姨妈非常得意,和王夫人一起都笑了。
贾母那边鸳鸯也过来听消息,便上前来请安,问道:“不知太太进宫,娘娘可说起二位老爷。”
王夫人道:“说了,只叫咱们府里人从此谨慎些,宽厚待人也得有法纪约束着方好。”
众人听了这话,便知道贾政和贾赦的事情暂时了结了,便都欢喜起来,点头称是。众人又围着王夫人和薛姨妈闲话了一回,王夫人便道:“你们也得了准信,便都回去干各自的去吧。”
众人散去,薛姨妈便喜道:“咱们两个孩子的事算是有着落了,这倒是预想不到的。”
王夫人道:“我这次进宫,原为老爷的事,怕她繁杂,且身子刚好,虽未提及,但娘娘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倒是很合咱们的意思,竟和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薛姨妈笑道:“这倒是难得的,但老太太那边只怕还得娘娘放出话来,给个准信方好。”
王夫人点点头道:“这倒是的,只怕要等老爷任上回来再说。”
薛姨妈也点点头,笑了。两人又长篇大论的说了些家常话,直到下午,薛姨妈和宝钗方告辞出来。
次日,宝钗起了个大早,扶着莺儿便往怡红院来,恰巧宝玉刚梳洗完毕,收拾了笔墨纸砚正要往家学里去,见宝钗来了,便笑道:“今日难得宝姐姐来,索性我告一天假,陪宝姐姐好好说一回话。自从进了家学,咱们见面就少了。”
宝钗道:“你若如此说,那我从此不来倒好。”
宝玉道:“这是何故?”
宝钗道:“咱们以后要见,那还不容易,只怕你烦了的时候都有,又有多少话说不得。”宝钗说了这话,自觉语失,早低头红了脸。
莺儿却只看着宝玉笑。宝玉不解,便道:“将来的事谁说得准,也许宝姐姐有了好人家,我要见一面也难了呢。”
宝钗听了,立马变了脸色,冷笑道:“你既知道将来的事说不得,自有父母之命,你还胡说些什么,才都说你又进家学,有了些进益,这会子却又胡说乱道起来,你不把心思放在蟾宫折桂上,却整日家想些什么?”
宝玉知自己把话说造次了,连忙作揖向宝钗赔罪,宝钗早扶着莺儿转身走了,一路往潇湘馆这边来。
宝玉只得悻悻起身,吩咐五儿拿了东西,便往外走。里面春燕却冲着外面笑道:“你不把心思放在蟾宫折桂上,却把心思放在宝姐姐身上,你整日家想的什么?”
五儿和麝月、秋纹等听了,也自好笑。宝玉顿时更加红了脸,只得假装没听见,和五儿出了院门,往大观园外来。
到了大门口,早有李贵和茗烟接着,拿了宝玉的东西,便往家学里来见贾代儒。五儿自回去不提。
贾代儒见宝玉又来迟了,心内便不高兴,待下了学,便吩咐宝玉留下,见族中子弟都走尽了,方对宝玉道:“你二次进学里来也已经快一年了吧,如今大比之期将近,也不知加紧用功,今日何故又来迟了?”
宝玉只得垂手回道:“原起得早的,可巧姊妹来访,说了几句闲话,便耽搁了些。”
贾代儒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读书是第一地步,亦男儿一辈子的事业,你也不小了,还是整日家在女儿堆里闹,如何修身齐家?更别说治国平天下的话了。你本也聪明,奈何沉溺于儿女私情,倒把圣人之言忘了。我常听得人说,说你把‘女儿’二字看得极重,还当作什么‘一生的事业’,又常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捏的,见了女儿便清爽明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这样的混账话岂是读书人说的?可知是‘色’字误了你。”
宝玉听了此话,尤其听到“色字误了你”时,顿时惶恐,惊得一身冷汗,忙辩解道:“学生并不知‘色’为何物。”
贾代儒呵斥道:“胡说,你既不知‘色’为何物,如何这样好色起来,还到处说了些有违圣贤的昏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可知你肚子里装着一肚子歪心思。圣人原不禁色,早有圣言,都是你把它误解了,此时还狡辩。”
宝玉只得低头惶恐而已,便不敢再言语。贾代儒见宝玉不说话,叹了口气,捋捋雪白的胡须道:“你且把论语食色篇、好德篇说来我听,再详加解析议论了来。”
宝玉虽然惶恐,亦只得道:“圣人说‘食色,性也’,意思是说好色原是人的本性,人所极看重的,所以有‘秀色可餐’之说。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一怒为红颜,比如项羽不肯过江东,其实便是虞美人自刎了的缘故,因色之不存,性焉附?故命可绝也。细究起来也是‘食色性也’使然,一时心灰意冷罢了。至于那些才子佳人,红颜薄命……”
宝玉尚未说完,贾代儒早气得胡子乱斗,呵斥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宝玉吓得连忙闭了口。贾代儒来回踱着步子,良久方转身看着宝玉道:“难怪你整日家只爱在女儿堆里闹,这么大了还不成器,你竟把圣人之言都曲解了,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真是混账之极!”
宝玉只又垂手侍立。贾代儒道:“圣人的意思是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传宗接代,这是为人的本分。你只知道一个‘色’字,便迷了眼,可是一叶障目,竟把‘克己复礼’‘去人欲,存天理’的话忘了不成。”
宝玉也是一时牛性发作,低声喃喃说了一句:“不知《礼记》中‘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又何解?”
宝玉刚说完,自觉后悔,偏代儒听见了,瞪了宝玉一眼,倒是没有发火,反而笑道:“你敢于和为师辩论,这倒是好的,学不辨不明,只是不可把圣人之言曲解了。孔圣人这话原是告诫世人,饮食男女原是人所共欲,立国之本,原无可厚非,但要善加引导,有所节制,国家才有秩序,做人才有尊严,若只一味的好色下去,你争我夺,天下岂不大乱?人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亚圣人才说‘克己复礼’‘去人欲存天理’的话。你只顾了头,却丢了尾,这岂是读书人该有的。”
宝玉便道:“若照这般说了去,那《心经》上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人若只要做到一个‘空’字,便是圣人了。那谁人比得了尼庵寺庙里的和尚,甚至连一块石头土块,不闻不动的,岂不是满天下都是圣人了。”
贾代儒气得冒烟,怒道:“放屁,真是岂有此理,且不说那释家的话原不是圣人之言,你去读它作甚,竟还敢拿来这里胡说。”
宝玉见代儒动怒,吓得连忙闭了口,后悔一时情急,说了这些歪话。
贾代儒虽恼宝玉,却又只得道:“这些释家的杂书,原可读也可不读,只有当你心性定了,功成名就时,再去读它,自然心中有把持,不怕被它误导了。今天既然你说了出来,我倒是要和你讲讲。那《心经》上的话,原是说给得道的人听的,和‘克己复礼’原不矛盾。只有读明白了圣贤书,方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你不读书修身,却来鹦鹉学舌!须知色空一体,原和‘克己复礼’同出一辙,只有心把持定了,丢弃自己的私欲‘色心’,天下为公,方能有所作为。况且修道之人,也讲戒律,并不是一生来便是色空一体的。天下的‘道’,皆源于一‘色’字,‘克己复礼’是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是道。如今你要做的,便是把书读好,尤其是四书五经,那是你成人立命的根本。‘克己复礼’不是要你做石头,是要你有所节制,把心思都放到读书上来,不要再为‘色’所迷。倘若今后你再犯,等你老爷回来了,可是不依的,你可仔细了。”
宝玉连忙点头称是。谁知茗烟久不见宝玉出来,早躲在窗外偷看,见宝玉牛性发作,几乎不曾把贾代儒气死,忍不住笑了出来。
贾代儒听得外面有人窃笑,知道必是宝玉的跟班小厮,虽然生气,也只得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宝玉忙作揖,拜别了贾代儒。茗烟进来收拾了宝玉的笔墨纸砚,出来笑道:“爷胆子真如斗大呢,竟敢把老先生气得半死,只是老爷回来后,他可别告诉了去,那可不妙,就连我和李贵也有担待,弄不好,一顿板子下来,我这‘食色’之躯便再不能‘性也’了,岂不是冤枉得紧,叫我那可人儿从此如何忍得过。”
宝玉笑骂道:“好你个小狗日的,竟也会鹦鹉学舌,搬弄是非了,快说,李贵哪去了?”
茗烟道:“他早去‘食色性也’去了,他家里才讨了老婆,如胶似漆的,哪里分得开,只把我给狠狠训斥了一顿,说若有事,只拿我问话,你说我冤不冤?别人家的奴才跟着主子讨些好体面,偏偏我担惊受怕。”
宝玉道:“你且别恼,等得闲了我请你呢。”
茗烟便笑道:“这话爷都说了几百遍了,只没见端的。且不说这些,爷倒告诉我今儿怎么胆肥起来,把那老倌气了个要不得,我听着他原本不通,却装着架子来教训爷,倒是爷说得很在理。”
宝玉笑道:“你竟知道些什么,且说说我说的话如何便在理了?”
茗烟道:“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便是说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彼此好色的......”
宝玉笑了个要不得,狠狠踢了茗烟一脚,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东西,我几时说过这样混账话了,可不许到处乱说去,传到那边,有你板子吃的。”
茗烟一吐舌,笑道:“我听爷说什么和尚尼姑的话,什么空了色了的,也没听真,只不过那一回水月庵里的智能儿倒着实有趣,不知如今她怎样了。”
宝玉道:“你还说呢,前儿我听人说,水月庵里的好几个都被撵了出去,哭得死去活来,恐怕其中便有她。”
茗烟道:“这事我也听那边蓉大爷的小厮说的,说贾芹管理着几处家庙,弄得跟后宫似的,还被人设计挨了打,告到珍大爷耳朵里,又一阵好打,尼庵里他那几个相好的统统都撵了出去,几个年轻些的,都卖了人了。不知其中可有我那可怜的智能儿,她若离了我时,如何过得,想来宁不叫人心碎,这真是空了色了,不如当日我两一回囫囵觉。”茗烟说着,便故意扭捏作态起来。
宝玉嗔道:“都是你这杀才作的孽,还有脸来说。”
茗烟道:“我那回虽和她也入了港,只是未尽兴,便被爷惊散了。想来她应该感谢我才是,若不是我,她哪里就得尝一回做女人的滋味了。若这般,将来死了,或者伴着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岂不是追悔莫及。那些人嘴上说着什么空啊了啊的,其实何曾空,何曾了什么了,骨子里都一样。比如说我吧,但凡是个男人,只要长着那‘情根’,迟早要发作,哪里忍得。至于女人,包括那些出了家的,心里何曾干净过了,只要男人看了她一眼,但凡对了她心思的,那脸上一红,立马春心荡漾,想起男人来,那一个浪,没法说的。”
宝玉见茗烟越发说得下流,没了顾忌,便踢了茗烟屁股一脚骂道:“还不快走你的,尽满嘴胡说八道,越发往下流里去了。”
茗烟挨了一脚,却笑道:“是是是,去人欲,存天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是圣人言。但我想来,这圣人必是太监,要么就是得了病,那东西坏了,抬不起头,心里憋得发昏,说了一句昏话,后人就当牌坊一样立起来,可是好笑,天大的谎话呢。否则,大家索性都割了那东西,天下便太平了不成?若是这样,天下的女子岂不都要造反。”
宝玉笑得岔气,捂着肚子,半晌方回转过来,指着茗烟尚自眼泪横流。
茗烟自己也笑了个要不得。宝玉笑罢,恨恨的道:“你这该天杀的,几时叫你作一辈子太监去才罢。”
茗烟笑道:“我倒是想,世间多少烦恼事,便是这‘情根’作怪,若真割了,倒省却了多少烦恼。爷若真发了狠,叫我作太监去,我也是不敢违拗的,只怕这一刀下去,却是一截两命。”
宝玉笑骂道:“你这杀才,这话却怎么说,如何便是一刀两命了?”
茗烟故意正色道:“我那相好若晚上一摸,没了我这宝贝,只光秃秃剩一截茬儿,岂不是要觅死觅活,哭得死去活来。倘若一朝泪尽而亡,岂不是我害死了她。”
宝玉又笑了个要不得,呸了一口笑道:“胡说八道。”
茗烟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呢,奈何爷却不信。可知自古真言逆耳,世人都爱听假话呢。”
宝玉笑得眼泪流下来,骂道:“你且说还有一命在哪儿?”
茗烟正色道:“我那相好早有了我的种,她若因我哭死了,岂不是两命。”
宝玉听了,追着上来便要打,茗烟早一溜烟朝前跑了,却又回过头来笑道:“爷屋子里那么多美人,我就不信爷没偷吃过,必然是吃得饱了,却来奚落我们这起饿汉,这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宝玉一听这话,立马发狠道:“你这球囊,越发没规矩了,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蛋黄给你踢碎了你的。若见了他们,你也这般胡说,那还了得。等我回去告诉了管家的,叫她们打你嘴巴子,狠狠给你一顿板子才是。”
茗烟见宝玉果真发了狠,便正色道:“我看爷挨了那老倌的训斥,恐心里不痛快,所以说些笑话来给爷解闷,爷若当真叫我吃了亏,我死了不打紧,只是冤枉得慌,倒没意思,且我见了别人,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并不敢胡说。只因我跟了爷这么些年,爷从没拿我当下人看,所以才敢说了,原是为了爷开心一笑而已。”
宝玉见茗烟这样说,便又笑道:“只以后在人前别这般胡说,倘或让人听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茗烟又回转过来,笑道:“我知道我都是胡说,可爷学问大,我倒是想听听爷的教导。先前听得那老倌叫爷讲解什么篇来着,好像有两篇,爷只讲了吃色性也篇,便有这许多故事,不知那下面一篇是什么?”
宝玉笑道:“那是论语上孔夫子说的一句话,‘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说的也是男女之欲,只不过孔夫子这一句倒是大实话。世人听惯了假话,一时接受不了,听了这样的大实话,难免有些脸红心惊,便发挥出许多歪曲圣人的言论来掩饰自己的虚伪。”
茗烟道:“孔夫子也必然是好色的了,要不然他哪里来这么多子孙,如今还立着许多牌坊家庙,黑压压一片,可如何他却来教训别人,不许别人好色,只许他一人好色,难不成他是玉皇大帝,天王老子不成。”
宝玉道:“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是说,世人好德如同好色一般,那便是真的了,否则,便都是伪君子而已。”
茗烟点点头,又摇摇头,似懂非懂,便又道:“孔夫子这老倌倒是敢说真话,爷想必是信他的了。”
宝玉道:“夫子说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了,但也得看什么时候。比如说夫子这话,原本是句大实话,奈何后人害怕,又舍不得色心和那几个美人,便拿歪话来曲解了搪塞众人而已。如今天下的书,除四书外,大多是穿凿附会,引逗人好色的,信不得。可知世人越是读书多,越是好色,奈何世人又偏偏满嘴仁义道德礼教,久而久之,倒把真性真情掩盖了。”
茗烟拍手笑道:“爷说的很是,像我这般不读书的,倒是得了圣人真传。我虽然好色,但我好得光明正大。”
宝玉一听,笑得弯腰,连忙骂道:“该死该死,你这混账,割了舌头才是。”
茗烟也笑了。两人不知不觉来至大观园门外,那五儿早在那里等着,接了茗烟手里的东西,便和宝玉走了,却又回过头来看了茗烟一眼,嘴角浅浅含笑。
茗烟的心砰砰直跳,也看着五儿和宝玉走远了,方转身回家去不提。
却说宝玉刚回至怡红院,便听得麝月、秋纹等人一阵窃窃私语,见宝玉进来,忙又闭了口,红了脸。宝玉便问何事,秋纹和麝月等人却又不肯实说,只说没什么,大家在一起说笑呢。
宝玉又问袭人,袭人脸上却不似往日,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间,宝玉心里便起了疑。
未知究竟何事,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