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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汉间求索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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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野狗截鸾 首日:归原主

夜中砖头的咔咔响动听不出是谁拱动。

废屋无人住,鼠蚁尽横行,却也不必偷砖过墙。

黑影耸来耸去,半个身子从墙洞里拱出来,以手剥砖石,旁边已起小堆。

砖石剥离,墙洞扩大,于是洞中钻出更多黑影。四人着夜行衣,蒙面布额,只露出眼睛。其一靠近窗边,月光直入他眼。

月上中天。

四人遂动。废巷老屋,墙更脆。沿巷子外沿一路推墙,终于到得居中地区,几人缓慢前行,有人啧啧称奇:“这倒是个好去处。”

“好?你牵条狗来,狗亦不能长待。”他立刻便受到反驳。

“这还不好?重伤那劳什子侯爷的差人,必不敢露脸在外,在此藏不了几日,定会伺机出城,届时……”

话未说完,一双鞋闯入视线。大屋靠墙处,一破烂衣箱倒扣,鞋履和脚从箱后伸展而出,动也不动。

几人谨慎靠前,便见到个人躺在地上,身子底下铺了几件旧衣裳正呼呼大睡,一片漆黑中看不清脸,只看见半边被包裹的脑袋。

木头壳子在此,木头盒子在哪?

有人慢慢掀开衣箱,下方只有残破的地板。

四人分散,各自找寻。贼偷四人,有高有矮。矮个的猫腰进了隔间,发现这里一贫如洗,偷都没得下手,摇头不止。

今日那木头壳在县城内找木匠铺子,找罢,花大价钱赶制了个木盒子,木材坚固,盒子带楔,他还再多要两个楔,一副要紧锁宝物的模样。一路跟随,看见他往花台去,却进了旁边的小巷,原来是宿于废巷之内。他在各间屋中进进出出的,不一会儿再出现,手里的盒子就不见了。

物件重要,必不会远。矮个沿墙摸索,找过灶台又攀高墙,找了半炷香工夫,什么也没摸着。他暗骂晦气,蹑手蹑脚地又返回了先前的主屋,便见木头壳子已翻了个身,仍无醒来的迹象。

他看着地上那破烂衣箱,灵光一闪,又挪开它,伸手一摸破地板,果然只是块可揭开的板子。板子移走,下方藏物立现,正是那只木头盒子。

倒真是藏在身侧!

同伴走远,自己不能出声。权衡之下,他选择自己先开了盒子。楔子并不难解,这令他有些意外,以往此类匣子净是楔完这角楔那头,今日的却一通到底,楔子打得毫不费力。

拔出最后一个楔子,取走底板,他迫不及待地从中捞出块牌子来,险些笑出了声。

“到手了!”

他攥着牌子走出主屋,一边借光观察,一边轻唤同伴。

牌子光秃秃的,没有字,没有画,什么也没有。

矮个疑惑地将牌子又翻一转,后知后觉,发现牌子不光没有刻过字画,甚至连栓挂之处也没有。

这是块牌子,或说还不是一块牌子。

这只是块木头。

一块木头放在重重楔子的盒子里,摆明了只是个假货——沦落废巷,还要故布疑阵,枉费时辰!他登时恼怒,转身回到主屋试图再行寻找,却见地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个声来。

他原地不动,静待十来秒,那人又动了一动。

哎哟……

矮个一听这声音,人都愣了,再看那人鞋履,压根不是先前的了,地上的是他的同伴,正叫唤喊着疼!

不好!

撤步、转身,矮个还没迈步,喉咙已经被人抵住了。刀刃逼迫他跪下、不动,而来人蹲下来瞅他,半边脑袋是木头,

他冷汗直冒:“你、你醒着?别、别杀我!”

对方抬手,吓得他一缩脖子,“我们有错,不该偷你!好汉慢动手,我可同你解释……”

职业本能告诉他要服软,然后跑,可他马上反应过来,跑不了,妈的,犯夜!

对方只从他手里抽出那木牌,随手扔到了一旁:“你们跟踪我。”

“是是,是我们!”他一边点头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毫无声息,“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是奉命办事!我们只跟踪好汉半日,好汉果然敏锐,我们毫无招架之力……”

“你正过脸来,好好说。”

“正、正脸?好汉饶命——”

“来了四人,现在只剩你一个,我不能打你或是杀你。”

“……好汉饶命。”声音立刻弱下来。

其他人呢,一个都不剩?丁点声息没有,都倒了?那岂不只剩自己一个,整晚都困在这地方,同此人一道!

“你们偷谁?”

“偷……偷谁?好汉,你已将我们制服,那我们自然是偷你的……”

“只偷我?”

“好汉,我们还能偷谁?毕竟只有好汉才有……”

“有什么?”

“我……我不敢说。”

“行。”

对方答应得轻快,一手抓住矮个的衣领,就要往门口拖。矮个先是一愣,然后大惊失色,失声喊着:“慢着、慢着!好汉慢来,犯夜,犯夜不可!!不敢冲撞神尊!!”

“我不怕犯夜,更不怕冲撞神。”

“我怕、我怕!!”

他开始扯着嗓子尖叫了。

对方闻言低头,没有说话,动作却也停了。矮个出了一头大汗,见状感谢不断,说话时几乎力竭:“牌子……好汉,你的牌子!”

“什么牌子?”

“我不知——饶命、饶命!!”

“偷我两回,牌子两换,还说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可我们只知好汉你身藏此物,并不知牌子何物,上书何文!”

“谁命你前来?”

矮个闻声一梗,面色挣扎如陷入天人交战,半晌,他才说,“我们是奉师父之命来的。”

“你们的师父,也在司州?”

“不,师父不在司州——”

“那你们怎么知道要来偷我?”

“师父数日前就告知我等,说来司州寻你,可夺回牌子……”

“夺回?怎么,牌子是你师父的?”

“这我实在不知,师父只说是你——”

“你师父人在何处?”

“北——”

接连被打断思路,矮个差点把底全亮出来了,可即便他及时闭嘴,也是晚了。对方突然松开了他的衣领,重新蹲下来,头壳吞得半边脑袋像是已经消散于夜色中了。

“北地?”他问。

矮个点头,又摇头,再点头,随后颓然叹气,知道自己已无任何隐瞒的必要。

“原来是北地。”

对方若有所思,矮个还以为他要追思过往,不料他顷刻间又开口了,“你知道‘截鸾顶’吗?”

矮个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知道,可与其说知道……”他咽了一口唾沫,“我们就是被鸾顶师父派来的。”

“师父……北地的鸾顶师父?”

对方的语调头一次上扬了,“是个人!”

矮个一脸疑惑,便见对方抬起一只手来,手掌虚握,伸出一根手指,好似在等待飞鸟停留指尖。

“你们于何处窝藏失物?”

“有的随身带着,晚上了,就回县里据点……”

矮个不再挣扎了,一五一十,将窝藏地点的地址、鸾顶师父派出多少人全都说了出来,包括他们分了许多小队,他这一支专门负责找这块牌子……

十秒钟后,只听屋外飞来个石子,石子却中途转弯,直冲门内,一头在门上撞出个洞来,飞扬木屑洒了人一身。

“你还想回你师父处吗?”

石子居然毛茸茸的,那人竟从发霉石子里掏东西,矮个越看越觉得诡异,背快耸进墙里去了:“偷、偷不得牌子,便不能回去……”

“那就别回去了。”对方幽幽地说。

矮个一愣,当面撞上一拳,遂陷入婴儿般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