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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汉间求索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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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生童 次日:袁氏血亲

“公公公公子小人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为何……”

袁开那新象随被苏索捂着嘴一路拖至背阴处,脸都吓白了。

怪就怪他离人群最远。

苏索松了手,问他几时被提为象随,问了两三遍,他才缓过劲来:“小、小的是新近被提的……”

“新近是多久?”

“昨、昨日,不不不,前日……不,小的还不是象随……”

“你还不是象随?!”

“不不不是小的只是听公子说要人便顶上的,公子还未同家主提过!”

“你识得原先的象随?”

“小人识得,小人久未见他,才——”

“是你寻我上山当天顶上的?”

“是,是……不是!当日公子只叫小人来寻索公子,次日却叫小人陪同上山……”

“次日本该是象随陪他?”

“是是,小人以为小人走运……”

“那象随——袁开,你寻我当晚,你可知袁开去向?”

“小人不知,公子不在屋内……”

“不在屋内?可有他人陪同?”

“小人不知,真不知了,公子同我家公子有仇怨么?我家公子性子直楞不比家主,小的替公子向你赔个不是,公子可别——”

“主子的事哪里需你一介下人赔礼,快滚!胆敢同袁开提起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是是……”

“慢着!”

“公公公——”

“象随何事需招手?”

“……招手?”

“如此这般——”

“这,这事小的不知,小的还不是象随……”

“滚!”

家丁逃也似地跑了。

到处找不到袁术,惟一发现袁家人的地方是连接城门的主路,之中没有苏索熟悉的脸,好像在一团游走又回返的云里失去了五官。

苏索随着人潮晃荡片刻,一咬牙,返回了黑市。

只能碰运气了。

两天来的庞大信息量终于分出枝桠,却不能刨根问底,刨这头被三步挡,刨那头被袁家堵,好像人人都知道什么,却又都不说什么。婴儿虽是个小怪物却不会说话,袁术会说话却脑子不清醒,至于袁开……

苏索思考起一种可能。胁迫他亲爹或威胁要帮他弟弟上位,这能否撬开他的嘴?

涿女正从午觉中醒来,便被苏索逮个正着。

但凡跟袁家有关的信息就有用。听闻这个要求的涿女莫名其妙领苏索进了案卷房,埋身于齐膝布卷之中翻找起来。

势力如袁家,为免受制而不常留下痕迹,只有偏执如三步者才会加班搞出属于自己的副本,又将其藏匿在其余案卷之内,他一找一个准,旁人却除了一本一本翻阅之外别无他法。

“袁家去药铺常抓的方子——”

此刻,涿女举起的是案卷,苏索看见的是运气。

快速翻过案卷,将三步写在几处页脚的文字重新组合过,得出些完全没听过的药材名称:“我知枣籽、甘草之类,但‘机仁’是何物?”

将文字给涿女看过,后者恍然大悟,说机仁不是药,是个品牌,是某人或某个流动的权威机构生产的药。

机仁药改动寻常药的药方,让效果成倍提升,说白了就不是药,更像高效保健品。

感冒药汤不仅管感冒,还管提高免疫力,暖宫用药不光暖宫,还能美容……诸如此类,使“机仁”成为非富即贵之人的秘密,像任何需要财力才能获得的资源一样,常人几乎没有听说这个名字的机会。

三步特意留下机仁一剂,想是十分重视,可苏索和涿女都不知道这个药方治什么病。涿女一拍脑袋,冲出屋去,返回时带来一卷医书(天晓得黑市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按着药方对比一通,发现里头的药材多有宁心平燥之功效,像是一剂安神药。

不知它在“机仁”过后是成了镇静剂,还是安眠药。苏索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过袁家有谁躁动不安,硬说需用药的人便只有袁术,而袁术需用药又过于正常,三步留下药方,更可能是因为机仁而非袁术。

涿女在三步那卷里又翻了翻,将另一剂药对照医书查找半晌,脸上露出困惑表情:“索公子,什么是‘不落桃’?”

闻所未闻。

释文晦涩如谜语,几遍读下来,给苏索看愣了。通篇没有一个医学名词,比起释文更像某个果农的手记。内容不外乎什么情况下不摘桃,不落桃,果熟不可强求云云,但字里行间充斥暗语黑话,让苏索在品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倒抽一口凉气,心说怪不得三步年纪轻轻就能干到管理层,果然有两下子。

袁氏一门,尽皆血亲,原来是这个意思。

日头始西,黑市员工来回好几批,每一批都说没有消息。四处城门皆被严加看管,无人能进出,他们不明白为何要执着于盯梢毫无变化之处。

涿女不明白,因为人不是她派的,苏索更不明白,因为整座县城已近乎空了,街上找不着避宵禁的人,更找不到袁家人,盯梢确是毫无必要。然而黑市员工所去之处,净是可供集会的地方,只怕三步正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摸奖,身在袁开处还心系黑市不忘指挥。

几个员工回报完了,站在门口扭捏,没人想走。涿女被苏索提醒一声,才发现几个人全看着她,并问,接下来要探哪里?

“左公子才知道,你们问左公子去!”

涿女摇了摇头。

“涿女,左公子只会叫我们再探再报,可四处都没有分别……”

几人面露难色,显然是不愿多跑。涿女揉揉眼睛,道:“宵禁快要到了,再往早前去过的地方探一探,没有收获,返回便是,如何?”

那几位车轱辘话转来转去,就是不动一步,苏索在旁看着,冷不丁插嘴:“你们去探过花台了?”

几人一愣:“花台已被封了……”

“那就是没旁人了?”苏索道。

三步之所以派人四处打探,不过是因为袁家至今没告诉他晚宴的安排。袁家的宴席定了便是定了,山崩地裂都不会延误,除非皇帝有旨,或者家主死了。

或者面子失了。

那几人当下离开黑市而去,把涿女看得一愣一愣:“索公子的意思,筵席在花台?可花台不已经被……”

她比划了一下。

“屋子尚未倒塌。”

“可索公子为何笃定是花台呢?”

“县城里只花台姑娘最多。”苏索答,“筵席缺不得姑娘。”

“但先前那袁开公子对她们——听说袁家上下尽不齿花台中人,我盯梢时没少听那些难听的话。”

“袁家厌恶妓女,而不厌恶女人。”

苏索盯着日头。它已半入山间,仿佛蛛丝垂落,提拉着一颗暖玉,仿佛胡罗卜盖以诱驴。

而苏索自己就是那头驴。

进入花台的瞬间,左实便觉违和感强劲。

这角落突然变得阴森,那楼梯突然成了年久失修的模样,悬垂的纱巾无风自动,自己的脚步声响亮无匹……一趟打砸,本不至让花台沦为废墟。

“酒菜早已备好,左公子随我来便是!”

袁基扭过秃头,热情招呼,脑袋枕在脖子上鼓起的一层层肉皮上。左实像在看一头被家丁搬运的猪。

楼梯咿呀声不绝,扶手垂落层叠轻纱,如突生瀑布,从三层一路落入一层,左实只能看见楼梯、本层,却看不见一楼大堂。

纱料在倾泻中变成搅作一团的混乱色泽,甭管原本是艳丽还是淡雅,此时都只让人不想多看一眼。微风穿过大堂,布料沉重地试图起伏,只拱起一角便被压回原处,仿佛花台受制,呼吸困难,因密封散不去的香粉气便也让左实难以呼吸了。

隔着重纱望向一层,堆积的破损器具隐隐绰绰,残骸似的。知道眼不见为净,还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袁家这么干,单纯是不想见着先前的一片狼藉,更懒得把狼藉清理干净。

厢房内桌案布齐,食碟已全。轮椅——袁基端坐主位,家丁正为他架置膝上案,左实看着空荡的上首与下首,尚未动作,那账房轻咳一声,将温好的酒置在了下首。

“左公子替我家开儿费心了。”

左实尚未坐定,袁基已然开口,“如此大事,若非左公子手下留情,恐怕难有今日之宴!”

“家主知晚辈另有打算,还容晚辈至今,是晚辈唐突了。”

他开门见山,左实也不啰嗦,“事不关晚辈,不关开公子,而关乎那女子。被她招来的斧手路子颇歪,晚辈学识浅薄,不曾见过,不知家主对他有无印象?”

“冀州地广人稀,常出怪人。可惜我非武道中人,如我小弟或开儿在此,或可回上一二……”

袁基满脸遗憾之色。

回个屁,他都恨不能将那两人控制起来,再不放出门去了。

左实暗自冷笑:“路有不同,晚辈明白,只是祸水偏向那女子去,晚辈亦不明缘由,只能妄自揣测,想她是否做了错事,又或得罪了高人。家主,晚辈身在黑市,真真假假,听得多了,却不知这‘老犬’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