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 野狗截鸾 首日:殴斗
对方愣了,愣怔的表情顷刻间又被轻蔑顶替。
“你凭什么同我动手?难不成你被我戳穿,此刻想害我性命——”
她没能把话说完,苏索已起脚奔她而来,头一招,目标定在了她的大腿上。
那两条腿细长无匹,却不知骨头是否也一样纤细。
对方没料到苏索来真的,却也反应颇快,见苏索脚来,抬腿便闪躲,苏索一脚踢空,她即刻反击,小腿倒勾,脚后跟直逼苏索后脑勺。
腿只动两寸,已有破风之声。
苏索自己仍在起腿,不能低头,低头则失去平衡,对方腿脚更将消失在视野之内;一腿既出,不能当即收势,收势便失去平衡,丧失防卫之能,不收势也可以,只是要面临当场劈叉的风险,并且失去平衡……
可说苏索头一招便将自己至于全面失衡的尴尬境地,怎么看都要遭重。
女人自己的脚跟要重击苏索的后脑勺,脚踝处突的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被一手逮住了。不及恼怒,苏索已扯着她的脚踝,过肩如卸货上车,直接将她甩了出去。
人群倒转,女人的腿骨被瞬间拉直,两腿险在空中被劈成个一字。腿筋爆发出微妙的痛意,修习腿功者无不熟悉。拉筋畅快,却不具备威胁,因为拉筋向来凭自身,而她从未被别人拉过筋,居然在此时恐慌起来,好像自己的腿不能承受这般拉扯而真要伤及筋骨。
她转过半圈,双腿在空中紧绷,仿佛吹一口气,就会断裂。她一足如蜻蜓点水,水蚊过境,足尖一点,竟似踏墙而起,反重力地又在空中反转回去,正了身形,悄然落地。
脚下生风,同德侯是一样的路数。
苏索一眼看出端倪,又出了第二脚,不打腿,却向肚腹去了。
此女肚腹位置比常人高出尺余,苏索没踢过这样高的肚腹。踢常人肚腹,对方往往弓腰,自己只需补攻其头。踢常人胸口,对方不是倒退,就是硬顶,而苏索被顶回,只借势再踢,于是对方仍然倒退,此时随手一推,即可倒地受缚。
苏索一脚,未至肚腹,女人已向后退去,像是有人在身后用绳子拉扯似的,地上连点脚印也没有。她的脸色古怪,何处涌上的愤恨上脸,却没能将她推前猛攻。苏索不管,一腿攻腰被躲,遂转火向其小腿,又被避过,便是手臂、上身,左腿出罢换右腿,弹腿不成直接踹,踹不中再蹬,蹬不中又踹……
人群之中悉悉索索。
穷追猛打,活像狗咬尾巴,白费体力。
吕兼看看德侯,又看看三步,最终找上了后者。
劝劝?
三步没答话,眉头皱成一团。袁家家丁嘀嘀咕咕,他转头盯着黑伞,说荻小姐,几张嘴你也管不了吗?
家丁收声,袁荻亦不应声,只有黑伞的边缘不时摇动着。
许多腿过,时间过去几分钟,狗和尾巴都累了,无论是追击的速度还是反击的频率都在降低。渐渐的,二人的动作能为更多人所看清了,才刚见女人虚晃一招,差几寸已避开苏索下一击,就有人想出声喊好,只是那一声太快,顷刻间已落地消失了。
乌合之众。
“疯狗,疯狗!”
女人突然叫了一声,打乱了苏索的思绪,见苏索还要逼近,她终于又起攻势,足尖现风,“有完没完?!”
一声带出不少空气,她急急呼吸,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想到尾巴比狗先累。
苏索看着她的脚。现在她两脚都用上那“走法”了,只消垫一步,她就会从五米开外来到近前,钉一般的足怕是要凿到自己肉里去。
钉子到脸前了。
苏索脑袋后仰,足底利齿乘风来,后仰,暗刀擦过了下巴,再后仰,暗刀距离鼻尖只差毫厘……
可以了。
身躯霎时紧绷,苏索从她脚下拧身,滑了出去,站定回身,手臂向外一靠,正在对方肩胛骨。
女人依然在走,只是飞了出去,竹节虫轻飘飘落入袁家堆,使家丁滚了一地。人都到袁荻脚边了,黑伞仍然没有动弹的打算。
“行商总有遭祸时,谈判亦是。有劳荻小姐转告家主,我惹祸上身是我该当,但今后若再生祸事,就是他自找了。”
苏索意有所指。
“我自当转达。”
袁荻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苏索吕兼与德侯拱了拱手,转头离开了人群。先前来时将马拴在某棵树旁,结果没有参照物,难找。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响起三步的声音:“你非这么干,不能爽快点?”
“你也要打?”
苏索答得没头没尾,三步却一咋舌,停住了步子。
苏索离去,寻着马,一路入城去,守城兵又看准了木头壳,还未拦马,苏索老老实实跳下来,递出了过所。
一天一夜才找回,久等久等。守城兵听苏索说罢,一派狐疑神态,然而过所无误,他们只能将苏索登入案比之册,目送其入城而挑不出错。少顷,旁边有同僚招呼,一众士兵立刻列队,查阅案比之人分出十之六七,入城向西门去了。一个消息低低地传过众军士之耳:
“小公子”来了。
若晚些时候听闻苏索“无故重伤德侯差人”的消息,守城兵大概会悔得抽自己嘴巴子。天晓得传言是谁放出来的,带德侯,带苏索,不知是要捧还是要踩,总之德侯的差人入城时全面色奇差,在一抹墨底金纹袍的衬托下更显灰败。
德侯本人却没了踪影,像是中途改道,自去做事了。
众人在三步的带领下入城,返回客馆,之后三步也消失不见,留下黄儿山人和一帮看热闹的老百姓相处。
苏索回了一趟三步的落脚点,进门时厨娘便迎上来,先问苏索,现在什么时辰,得到答案后便露出为难神情。此时正午已过,更未至黄昏,她不知道该做哪一顿饭更好。
苏索说,大娘你帮我热几个饼吧。
厨娘喜上眉梢,说好好好,我的好儿,要宿学堂,对不对?先生是个好先生,同他好生请教……
县里是有个学堂,只是近年来百姓种田收成奇好,学堂早没人去了。先生是第一个不去的。
苏索向后厨望去,发现炉灶被厨娘重新启用了。在她身后的角落里,笼子仍在原处,那人换了个姿势靠坐,身前不远是个摊了大半食物的碟子。
苏索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接过厨娘满溢着笑容包裹的饼,出了驿馆,自言自语。
确实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