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算时间
“我来算算你的计划～”罗光子摇摇头，“让我强启备用场地，并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不信我‘这次决不出意外’的承诺，但是不进行实验又出不去。”
祝卿坐在地上，并不表态，银白双眼不知聚焦在何方。
“所以你打算替乔槿收集血样，把他自己的血伪装成别人的血。这样既能完成实验，又不会引入外来记忆再次导致思维错乱。
那晚你把血容笔和试管骗过来，想拖延时间，让他对着牢之阵纠结一晚。没想到他居然记得逆阵，真把阁楼炸出来，还把我引过来了。”
“唉。”他最后叹了口气，手一抬，阵图集再次浮起，“何苦呢？不管怎么样，最后你们都是要‘献身’的，折腾个什么劲呢？”
陈悠仁上前一步，手向上一指，阁楼天花板与墙面亮起点点“星光”。
“祝卿现在没本事给你抑制契约阵哦，你攻击我，可是会死的。”罗光子仰望着这虚假星空。
“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如果能让你恶心一辈子，那就是值大发了！”陈悠仁展开双手，头发飘动。
“我介意。”乔槿站在他面前。
“星光”熄灭，陈悠仁头发放下来：“你……没事了？”
“嘿，这是谁啊。”罗光子笑了，“居然没抽风吗？”
“我。是。你。祖。宗。”他一字一顿。
祝卿闻声抬头，虽然那淡色瞳孔已无法看到任何事物。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是我和他的事，你和其他人走吧。”乔槿俯身，把她拉起来，“去天井的噤声室，那边安全。”
“你……”
“我都想起来了，我都知道了，谢谢你。”
……等祝卿发动助手权限，带所有人紧急瞬移走后，乔槿回头，再次面对罗光子。
“终于完事了，哎。”管理员显然对这段剧情没什么兴致，“你打算怎么着？一换一？还是接着拿你自己威胁我？”
一片刀片从乔槿兜中飞出，落到他自己手中。
“老这么被人拿实验成果相逼，实验成果还是个自己最看不起的东西，是个人就会生气。”他手指摩挲刀片，“与其我自裁让咱们双输，不如这样……你一定想看看，几十年的学习，是不是真不如几个月的捷径吧？”
“你要跟我决斗？”
“我输，你带我走就是；你输，放我们所有人离开。”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确定我不会用契约阵暗算你？确定我一定守约？确定……我会输？”
“我对你无所不知。”
“……”罗光子沉默片刻，而后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想宰了你，就算事后被老大追究也没关系。”
他从挎包里扯出一团布，丢了过来。
接住，展开。是一块黑纱，近两米长。其中一面印着十个阵图，都是青葱曾推送的。
“本来是给你来青葱时用的，现在借你使使也无妨。”
乔槿随手披身上并系牢：“尽管知道你会这么做，不过还是谢谢。”
“不客气……呵呵，叠这么多作气阵，应该能让你维持一会儿最佳状态吧？看你能硬气多久。”他做了个起手式，“你赢，我听你的；你输，我确实要带着你去见老大，只不过是带着‘分成好几份的你’！”
“我以个人身份，向你发起挑战。”阵图集在罗光子身前摊开，“这次，我会下杀手。”
“你随意，我不在乎。”乔槿松手，让刀片落在地上。
“……”罗光子不再扯皮，他把书面竖起，书页向外，“焦土。”
光芒横扫阁楼，这是寂静的毁灭。
乔槿一抬手指。
“轰——”地面拱起，遮蔽光线。
明亮之后，黑烟四起。光芒所照之处墙面、天花板、地面，尽是焦黑。
［生理型战备阵集-三芒感官加强。］
即使视野被挡住，那点细微的脚步足以透露一切。
指尖点在墙上。
［热力型三芒靶向热导］
“嘭！”
手臂向斜上方一划，墙体崩摧，物质熔化。红热半流体在天上留下一道巨型弧线，分割空间上下。
罗光子跃至上空，一道残影过后出现在乔槿上方，向下伸手。
巨大引力从脚下传来，楼板瞬间开裂成蛛网状，下一秒则崩成碎片，乔槿人向下坠去。
靶向热导，高热护体，禁止近身。
楼板从上之下一层层坍塌。到第二层时，整座楼中央便是向下冲来的罗光子。
乔槿一抬手，半个楼的物质皆变得火红。
手指弯曲，这些物质如无数湍流，将罗光子卷入熔岩的漩涡。
［空间型五芒瞬移阵］
一眨眼，乔槿就从接近底端，来到了顶层——如果楼层间分隔还在的话。
在空中转体，面向漩涡中心的火球，手往下压。
［动力型机械性战斗用阵集-三芒冲击］
球体炸成了烟花，密集闪光短暂成了新的层面。
“蛮力有余，经验不足。”罗光子在他身后低声道。
下一秒，乔槿身体就重重砸在墙上。
面前是无数窗格。此时正是下午，日光透过格子，照亮尘埃，形成一道道光路。
碎片慢慢在窗前聚拢、排列，分隔光线，形成无数排“光栅”。
罗光子就悬浮在光芒之中，用手一页一页翻阵图集，最后在某一页停下。
一看到这书页厚度，乔槿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动力型三芒控物阵］
虽然无法直接移动楼体，但是可以利用反作用力，反过来控制身体位置。
脱离引力，乔槿从墙面上站起。
光路亮度猛然增强，如透明利剑，在其照耀之处留下密密麻麻的刀痕。
乔槿挥手，空气中灰烬凝聚，形成一片巨型薄遮光板。
“砰砰砰砰……”
从两端到中心，光线以极快速度化为光刀。
“啪茬。”
当声音越来越近时，一声细微玻璃碎裂声混了进来。
向旁边看去。
几片碎玻璃旋转着飞到腿边，反射着光芒。
瞬移……
“砰。”
……
乔槿从废墟中起身，检查了下身上。还好，瞬移很及时，只留了点皮外伤。
“唔……”他突然捂住胸口。
创伤突然发作，无名火炙烤着气管和消化道。
作气阵效果这么快就开始衰退了？
［生理型战备阵集……痛觉屏蔽］
放下手，他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望向罗光子。
不透光碎片悬于外侧，玻璃碎片在内部绕着罗光子旋转。光线交错，织成细密的网。
光影斑驳，无处躲闪……
……吗？
日光在罗光子身上留下金边，身后光晕柔和。这显得他明明在光线中心，却身影黯然。
乔槿左右看了看，没有可燃物。
于是把黑大衣脱了下来，在天上抖了抖。
“你是想用这个遮光吗？”罗光子站于光晕中心。
［热力型四芒火舞阵］
乔槿高高甩起衣服。
“呼啦——”
布料极限延展，烈焰裹于其上。这个瞬间，一个火环竖起，有几楼之高。
金色光芒充斥整个空间，连日光也就此失色，隐于火光中。
就是现在！只有不到半秒的时间！
［反生理型四芒游隼之阵］
［反生理型五芒主观缓时］
万物仿佛在此时凝固，只有火环上的无数火舌在慢慢摆动。
每次移动，都伴随着无尽阻力，骨头似乎随时都会折断，肌肉也在断裂边缘徘徊。
顶着这种阻力，乔槿走遍了大楼上下。指间所过，灰烬凝聚，巨刺生长，尖端直指罗光子。
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日光“光栅”若隐若现。
罗光子眼中光芒已起，马上就要开始下一波攻击。
不能再拖了。
时间重新流动。
罗光子瞬间再次锁定乔槿，他手一抬，光路开始发亮，这是它正在实体化。它实体化完成的那一刻，就是乔槿万剑穿身而死的时候。
躲也没用，干脆不躲。乔槿直面罗光子，手指弯曲，控制所有尖刺向罗光子进攻。整片大楼都被光线与刺占据，这样所有人都无处瞬移。
明明已经解除缓时，但此刻每一微秒都在被拉长。
“轰——”
物质泯灭，尘烟四起。
“就当给我个面子，歇息一下好不好？”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在两人中间出现。
这是个独属中年男性的低沉声音。
烟雾散去，罗光子身上只是脏破了点，乔槿自己身上的光影也没了。刚刚那一幕好像从没存在。
一个男人四十上下，身材高瘦，衣衫整洁，站于中间，成了在场所有人中形象最利索的。
乔槿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西塔？你来干什么？！”罗光子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西塔”用橙色眼眸扫过他。
罗光子一愣，从天上下来，秒改口：“老大？！你听我解释……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西塔”一摆手，罗光子马上闭嘴，后退几步，眼神幽怨。
乔槿见状，也收回控物阵，降回地面。
“你就是这次实验的主导人？”
他又回头，对着乔槿礼貌性笑了笑，不卑不亢道：“对，你们是我找的，计划是我写的，场地是我设的，罗光子是我派的……”
“……你？！？！”乔槿怒火又起，手上凝结了一把刀走上前来。
“啪。”他打了个响指。
刀应声而散，力气瞬间被抽走。乔槿踉跄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你……”他弯着腰扶着膝盖，腿直打哆嗦。体力还在流失，心跳都艰难了几分，铁锈味从喉咙深处往外冒。
“只是帮你解除作气阵罢了，毕竟这也是反生理型阵，老用对身体不好。”他用着关心的口吻，“咱们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谈了吗？”
“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乔槿人已经坐在了把椅子上，前方是条长桌。
西塔在后面拍了拍乔槿的肩，然后走到桌子另一端坐下，罗光子一声不吭过来，站在他身边。
哪来的家具？！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让我先解释清楚。”他从容不迫，“按原计划，应该是你们自愿参加。不过可能是我催得紧，光子似乎是把你们骗来的。”
乔槿：“……”
罗光子抿着嘴，盯着墙角。
“而且按原计划，实验需要首先保证参与者的精神健康。光子似乎故意反着来了，是不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啊？”西塔笑盈盈看向罗光子。
罗光子支支吾吾：“我……这也是情理之内吧……”
“而且我还嗅到了完整神之阵的味道，那是你额外画的吧？”
一个管理员，低着头看着手指，跟个挨呲小学生一样。
“当啷。”
一把小刀被放在他面前。
“你知道该怎么做。”西塔柔声看着自己的助手。
罗光子二话不说，抄起刀，伸出左臂，对准关节就往下一剁。
小臂咕噜噜滚下地。
胳膊肘断面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滋，洒了一桌子，还有几滴溅在乔槿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
罗光子一个深鞠躬，脑袋“咣”一下砸桌子上，给桌面震得一晃。
“对不起！”
“咣！”
“对不起！”
……直到他一脸是血，不知道是砸出来的额头血，还是沾染的断臂血。
“好了好了，停吧。”“西塔”指尖叩了叩桌面。
罗光子直起腰，退回老大身后，一动不动，丝毫不管自己一身惨状。
然后“西塔”转回来，看向乔槿：“我本人事物繁忙，没有及时回来修正错误。对此事故，我向你深表歉意。”
他推过来一个黑色长盒：“这是赔礼，也算你加入青葱前，我们的见面礼。”
“谁说要加入青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