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力回天
血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还完美避开了供血位，真是精妙的操作。
乔槿捂着手后退：“要不你看看供血位上有几处血迹？”
罗光子抿抿嘴，往下瞥了眼。
供血位上，四点血迹排成圆弧。
按理说，应该只有陈悠仁、祝卿、邢琳三人的血。那第四滴……
“你的那滴血，可是在第一顺位哦。”乔槿不顾双手都在哗啦啦流血，撑出一个笑容。
“咋了，凭这个跟我谈条件？”罗光子微微皱眉，“你算什么东西？你敢发动？”
“你想赌吗？”
“别装淡定行不行。”他语气反而更轻松了，后撤一步，“你的小心思我早摸透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下蹲，手够向第一顺位之血。
他蹲下时，也露出了身后赶来的祝卿。
那一刻，乔槿看到了她被血染红的白色虹膜，祝卿也看清了他漆黑如黑洞的眼眸。
这默契来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但是这不重要！
祝卿用全身撞上去，把罗光子推到一边，拦在阵图外。
乔槿趁机绕过他们，跑到神之阵中心。
阵心如心脏，纹路如血管。密密麻麻血管连通整幅阵图，似在汲取血液与生命。
罗光子说的没错，乔槿干不出“大家一起玩完吧”这种掀桌子的事。
但有祝卿兜底，就另当别论了。
“发动！”
……
视野被白光笼罩。
眼前出现一个人。他一头灰蓝毛，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是小时候的罗光子吗？
乔槿蹲下来，端详这迷你管理员。
这时候他打扮十分正常，不像现在，总在非主流和丐帮之间摇摆；脸色也很正常，完全没有现在逆天乐子人的样子。
抹掉一个人的第一步，就是得到他的记忆？
这里时间应该比外面慢得多，看来要被迫欣赏好长一段连续剧了。
……白色褪去，场景浮现。这里课桌黑板俱全，应是教学之地。除了罗光子本人，里面人物都是灰色虚影。所有语言文字完全陌生，没来由地，乔槿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
……
人们没有闲心关注某个普通人，更不会因为某人是否有天赋而嘲弄、打压他。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没有天赋，去基层当耗材便是。
受到阵术师事迹影响，与大部分“分配到什么就干什么”的同窗不同，他是有明确目标的——成为国家阵术师。
而成为国家阵术师第一个条件就是：开启天赋之门。
有天赋不一定有“门”。学得欻欻快、贼拉好，最后一测试：无天赋之门——这种先例比比皆是。
在你走到它面前之前，是不知道它是否存在、出现在哪个岔路后、出现在多远处的。
面对可遇不可求的“门”，根本没什么人会刻意去找。然而总有几个这种俗货，随便学学就发现了天赋之门，转到高等阵术学院，这时候罗光子心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有多抱怨的时间，他只能学，往死里学。
从力学到热学，从生物到化学……提前把初等课程学完，没找到天赋之门；在初等学院的第五年，学完了高等综合学院三年的课程，没找到天赋之门。
最后分流时，只能去学术型学院。第一年把所有自然科学都学了一轮，还是没找到天赋之门。
尽管这时候，在好多阵术领域内，他的能力已经不输那些“有天赋却不努力”的人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直到成年那天，参观当地光学实验室时，他突然灵光一闪，扔下学业参加测试，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天赋之门：光型。
再也不用死磕学术了！有了门，不用在发动阵术前计算物质转化、能量流动、运动偏角、误差修正……一切交给潜意识就行！
那年，他终于跨进阵术型学院大门；那年，结业测试成绩单上是五个“优”；那年，国家阵术局附属学院的面试通过通知发到了他手中。
那年……
“体检显示，你有心盲症。不符合要求，不予录取。”电话里是冷冰冰的通知。
“凭什么啊！我有天赋，有成绩，有态度！这还不够吗！”罗光子对着电话歇斯底里，“装什么严格！又不是所有工作都需要……”
“您将被分配进实验性研究工作，请静候通知。”对方回以冷冰冰的机器声。
“实验性研究工作”，说着好听，其实就是一些“有较大安全风险，又不值得把人才搭进去”的工作。
只有“没什么前途，丢掉又可惜”的鸡肋，才会被分配到那里。
……
罗光子把当年的初等学院炸了。
他拖着阵术调度杖，走在马路中间，走到哪炸到哪。尽管能造成实际损伤的地方不多，但并不妨碍他乐在其中，制造骚乱。
也不妨碍最后被判定为反社会人格，以反社会罪被执行死刑。
……
忏悔室内，当行刑官拿起肌肉松弛剂，准备注射时，门开了。
一个人拄着手杖进来。
那是整个回忆中，唯一一位有色差的外人。
“审判我的实验员，经过我同意了吗？”
就在那人身体完全进入房间，脸就要看过来时，整个场景都停顿了。
“好看吗？”罗光子在乔槿旁边，睁大眼睛冷冷道。
场景如玻璃般碎裂，露出阁楼内的现实。
“紧急制动！”罗光子高举着书。那一刻，书页比神之阵还明亮。
神之阵阵图在此刻居然黯淡下来，从天上降下，回到初始状态。
“？！”
“我要是能把我自己搭进去，我还当个P的管理员！当个P的老大助手啊！”他看起来怒不可遏，扯住乔槿衣服，把人拉离阵心。
乔槿刚要反抗一下，突然心脏又开始抽痛，而且越来越痛，很快成了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剧痛，蔓延至全身。
纯粹痛感覆盖了一切感知，神经一寸一寸地炸裂，肌肉一丝一丝被碾压，滚进绞肉机莫过如此。
会死会死会死。
这次真的会死。
罗光子还没有停手。他一手拽住乔槿不让他倒下，另一只手一甩，露出手腕上那六芒星坠子。
“记忆重置。”
“别看银星！”
“反转调度！”
三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乔槿沉入虚空前最后一声回响。
……
罗光子放开手。
乔槿的身体向后倒去，被一双手接住。
“谢谢你，敬业的实验辅助员……叫什么来着？”罗光子收回坠子，“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你抑制得很及时啊，我可不希望他就这么违约而死了。”
“……”
“不过你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吧？抑制不住记忆修正单元，只能反转它的效果了吗？唉，还不如让我重置记忆呢。”
祝卿双眼全白，一语不发，只是一只手拿出一块尖瓷片，摸索到乔槿脖子位置。
“又要大义灭亲吗？”罗光子扶额，似乎已经消火，“然后呢？自裁吗？我可没有工具再重启了，死了就真死了。”
“怎么了？！”陈悠仁也从楼下重新爬上来了，看到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邢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被拉了上来。她指着罗光子手腕处露出的隐隐银光：“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它能夺取和放出记忆！”
“你凑什么热闹？”罗光子双手插兜。
“我承认我来这里的初心很自私好伐！”她走到祝卿身边，“但我又不是死脑筋！因为过去无法改变的行为而破罐子破摔，这才是中你的下怀吧！”
“现在是不是就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陈悠仁过来，弯下腰，慢慢把祝卿手拿开。
她没有阻拦，任由陈悠仁把乔槿架走。
“这里只有你会医之阵，麻烦你了。”陈悠仁面向邢琳。
邢琳回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好了好了，完事没有。”罗光子看够了这场苦情大剧，“完事了我要清理场地了。”
他打量了下坠子。这六芒星已经裂了好几道缝，光泽不再，和普通石头没有区别了。
“烧坏的内芯无法重铸，正如失败的实验无力回天.”他叹了口气。
阵图集重新飘起，打开。管理员抬起手，眼中发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