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2岁,逃犯:追捕
绵绵的秋雨从夜空飘下,落在了这座聚集了警察的火车小站上。史蒂夫将脖子缩在衣领里,在屋檐下四处踱步,但还是驱不走深秋的寒意。
“居然把刚毕业的新人都动员过来了,就为了抓一个丫头,我当警察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站在他身边的长辈一脸同情地对他说。
“我听说她在境内从事恐怖活动。”史蒂夫回应道。
“是啊,勾结当地黑社会制造爆炸物,幸好中途出了意外把黑帮老窝炸了,要不然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简报上说一个排的士兵包围了她,然后让她跑了?”
“上面是这么写的,我就当这是真的吧,要不然抓一个人哪还需要这么大阵仗?”
“我真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史蒂夫叹道,他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了片片白雾。
“年轻并不意味着无辜。”年长者说,“听你这口气,你认识她?”
“是啊,我们上同一所高中。”
“真是不幸,她是你朋友?”
“朋友?很难说,里面故事挺曲折的,我们最先在一次小派对上认识的。”史蒂夫苦着脸解释道,他并不想回忆那段往事,“那派对体验很糟糕,没几个人参加,大家都喝多了,还有人意外受伤,总之关系弄得很僵。高中又见面的时候才算和解了,我有个朋友与她关系恢复的挺好,但她跟我就比较疏远了。”
“那么她人怎样?”
“高中的尖子生,孤僻,较真,愤世嫉俗;总之,不太好相处。就这些印象吧。”他说,“大概5年前,她出了一次车祸,据说伤的非常重,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了,据朋友说她现在在某家贸易公司做事。但做恐怖分子?太夸张了。”
“5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老警察说,“我参与了搜查行动,她家的车库就是一个技术宅的工作室,要搞出点违禁品也不奇怪。但你绝对猜不到她家地下室里有什么。”
“八只仓鼠笼子?”史蒂夫试着抢答。
“天哪,你怎么这都知道?搜查时我咋没看到你?”
“我那朋友告诉我的,她养仓鼠当宠物。看来是她没跑了。”史蒂夫讲到这突然有些失落。为什么他这位同学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刺眼的灯光从他们右边照过来,一节节车厢在他们面前掠过,渐行渐缓。“列车到了,准备搜查吧。”
史蒂夫和他的临时队友上的是同一个车厢。现在已是深夜,车上寥寥的旅客都是昏昏欲睡。他扫视一番,并没有发现哪位乘客像是要找的人。
报告上说她左胸受了枪伤,死在荒郊野外也说不定。史蒂夫突然产生了这种想法。
不过在明确逃犯生死之前,他还是得按规矩办事。此时车门已合上,车身一颤,他立即伸手抓住身旁的座椅背。
待定住了身子,史蒂夫向前排走去。有一排座位处响着轻微的鼾声,那里靠着一个套着灰色风衣、缠红色围巾、戴鸭舌帽的女孩。他摇了摇她的肩,待她仰头睁开朦胧睡眼的时候开始了询问:“女士,请拿出你的身份证件。”
女孩嘟囔了一声,右手伸进风衣内衬拿出一本驾照递给了他。
“莉萨·瑞德?”他就驾照上的出生日期还有号码盘问了她一遍,没有纰漏,但这口音让他听着很耳熟。不会这么巧吧?他又下令说:“摘下你的帽子和围巾,女士,我只是按规章行事。”
女孩叹了口气,按他说的摘下鸭舌帽,“抱歉了,史蒂夫,但我知道你是不会放我走的。”
史蒂夫大吃一惊,让他吃惊的不仅仅是因为女孩的相貌,或是她说的话,还有盘着她脖子的那条围巾;此时它的一端像一条吐信的毒蛇抬起到半空,朝他面门猛扑过来,把他整个脑袋缠个严严实实。
史蒂夫惊叫着把那缠着他头部的围巾扯下,只见朱迪·霍姆斯以右手扶着一个个座椅踉跄着消失在过道门后。他立即飞步追上去,同时对着对讲机喊道:“她在8号车厢,往车头去了!”
史蒂夫侧身撞开厢门,来到另一个硬座车厢,差点被门口一个倒地的警察拌着,后者正捂着流血的鼻子呻吟。车厢对面的门口堵着一名身材粗壮的警察,他已经从腰间拔出手枪,“举起手来,不然我要开枪了!”
从背影上看,朱迪完全没有躲闪的意图,蹒跚但坚定地朝持枪警察走去。乘客们都惊慌地俯下身子,史蒂夫也及时躲在座椅后避开即将来临的子弹。但枪声许久没有响起来,倒是听见有人坠地的声音。
他探头瞧瞧,见朱迪安然无恙地推开门走出这节车厢,那名警察曲着手脚侧倒在走廊上,他急忙上前探查。
“那女人真邪门,我手脚突然不听使唤了。”倒在地上的警察告诫史蒂夫,“她拿走了枪,告诉其他人小心!”
来自车尾的警察已经陆续从他俩身边掠过,史蒂夫见倒地的人无恙,也一同追了上去。警察们在前面一节车厢里靠边并成一列,最前方的一个以卧铺间隔墙为掩体,右手单持一支手枪贴着墙壁,向着走廊那大喊:“霍姆斯,你已经被两面夹击了,放下武器,把双手举到脑后,跪地投降。”
他的话被那个女孩打断了:“别跟着我,让我进入车头,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说话都有气无力了,还这么嚣张。”打头的警察说道,他先向后退一步,将头向走廊方向探一探,“走廊没人——哇!”一声枪响过后,他猛的往后倒在地板上,身边人揪住警服把他拉了回来,左脸庞原是耳朵的地方已是血流如注。
有警察掏出对讲机联系车头那边的人,但是喊话了几次都没反应,队伍中起了争执,“放心,她只是一个人,车头的人会守住的。”“放屁,你看到我们的同事什么样了吗?她现在还有枪!”“再调调对讲机试试。”
史蒂夫没有专注于他们的争辩,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分钟前与朱迪对峙的那一刹那,从她的举动中感受不到杀意。她是否会看在老同学的旧情上放他一马?“我过去看看。”在同事们的诧异眼神中,他从墙后走了出来。
“朱迪,我是史蒂夫,你的高中同学,我没有武器,我们可以谈谈。”史蒂夫一步步向车厢那头挪去,希望铁轨的颠簸声能盖过他的脚步。他一边留意着与右边卧铺间门的距离,万一对方开火便可以躲进去;另一边观察着车窗映出的倒影。
但随着他越靠越近,窗上并没有看到人的影子,最后他到了走廊另一侧,那边空空如也。“她不见了!”他向身后的警察报告说。
列车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突然刹住,惯性让史蒂夫差点迎面撞在车壁上。她已经控制了火车头吗?车尚未停稳,他就扶着墙边急行,穿过两三节卧铺车厢,一路上见到好几个警察,都和前几个见到的一样瘫倒在地,他们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半张着嘴看着他过去。
就在列车完全停住之时,他已经赶到了车头的连接部,驾驶员躲在在隔壁车厢门后瑟瑟发抖,似乎是被她赶出来的。就在他踏上连接部的渡板那一刻,脚下传来车钩脱下的咣当声。“朱迪,停下!”他朝着对面车门喊话,“相信我说的话,我们不会伤害你。”
朱迪从左侧出现在车门的窗前,她又戴回了鸭舌帽,面无血色,靠在墙上。她似乎就要对他说什么,但这时史蒂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警察站到他左右,拔出手枪喊道:“不许动,你被捕了!”
史蒂夫头顶上的灯闪烁几下,接着地上响起一连串塑料和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他顺声一瞧,见两副手枪弹匣落在了地上,里面几发子弹被碰撞弹了出去。
“你看,我信你,但不信他们。”她疲惫地回应道。那两名警察想要扣动扳机,但这时手枪套筒自己一退,枪膛中的子弹也掉落在地。
史蒂夫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冲她喊:“你不可能一直逃下去!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还是会被抓住!”
此时对面再也没有声音回复他了,车头引擎重新开始了轰鸣,连接部四周风挡的蒙皮发出不祥的撕裂声,逼迫史蒂夫从渡板上退了回去。他身后出现了其他警察的脚步声,但已经于事无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车头抛弃了客车车厢,消失在铁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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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史蒂夫对吧?指挥部说他们派了架军用直升机接你,说这很重要,你不能拒绝。”
这列没了车头的客车孤零零地被四周的树木包围着。当史蒂夫站在车厢门口无所适从的时候,有警官过来给他捎了这个口信。而这话说完不到几分钟,直升飞机的旋翼声就已经在他头上呼呼作响。
他借助悬梯登上了飞机,机上人员递给他一副降噪耳麦。他戴好之后,耳机里开始说话:“我是雷恩·克雷顿,这次追捕行动的指挥。据说你与嫌疑人是朋友,而且接触之后她没有伤害你?”
“我们只是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不过她确实没伤害我。”
“很好,在找到她之后,我需要你安抚她的情绪。”
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情况让史蒂夫焦虑起来,他可没有谈判经验,“我记忆里的朱迪连枪都不敢碰。我都不了解现在的她,怎么去安抚?”
那个克雷顿似乎早就料到他的质疑,他马上回答:“我现在就告诉你她的情况,但这些属于保密内容,不可外传:我们有确凿证据表明,朱迪·霍姆斯现在被两个称为TA的未知生命形态挟持,现在她的行动不受自己控制;但她没有伤害你,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我们希望尽可能在保证她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救她出来。”
史蒂夫听完这句话,反倒没有惊讶的感觉,毕竟。自那次派对起,朱迪就一直是个谣言缠身的女孩子,高中里有些讨厌她的学生说她是“女巫”。“她被挟制了?还有什么未知生命形态?”他追问。
“目前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做好我们给你的任务,我们会处理其他事。”
这时直升飞机突然一个急转,沿着铁路方向飞去,耳机里的汇报给了他变向的原因:“这里是F队,我们发现那火车头了,它停在一个铁路-公路交叉口,没见灯亮,没看到嫌疑人活动迹象。”
“F队,与火车头保持安全距离,你们主要任务是跟踪,不是抓捕。”
“F队收到。”
直升飞机的探照灯紧紧追踪着铁轨,没多长时间,灯光就找到了那节车头,但F队的踪迹却没有寻见。
史蒂夫俯视许久,终于从细雨中窥见地上一角白光。飞行员一定也看见了,他将探照灯转向彼处。在强光照耀下,几名警察横倒在路上,似乎还能动弹;他们和火车上的警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都像是被泰瑟枪电击后的结果。那发光的是滚到一旁的手电筒。
“报告,F队遭到了袭击。”
“已经派人去救援,有没有发现F队的车辆?”
“只看到人,没发现车。”
“告诉我F队的车辆配置。”
“两辆SUV和一辆摩托。”
雷恩在频道中咒骂一句:“妈的,就是说她现在获得了整个车队;在那条主干道上的所有岔路放置车辆拦截器,迫使她按照我们的计划行驶;屏蔽场发生器及时跟上,准备合围。”
史蒂夫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她一个人开三辆车?还有屏蔽场又是什么?现在他只能将这些疑问抛到脑后,在直升飞机上巡视黑压压的山林。眺望四方,他根本看不到公路和车辆,只能从耳机中获得实时信息:
“第一条岔路安全,敌方车队过去了,逃犯骑着摩托夹在两辆SUV当中。”
“目标过了第二条岔路,没拦住。”
“该死,我说了别用钉刺带阻拦,质量太小了,TA一甩就把它丢路边了。”
“还有架红白相间的直升机在跟着我们,谁的?”
史蒂夫在夜色中也看到了不远处那架颜色鲜艳的直升机,在跟着他们。机腹处大概能看到有个白色突起,似乎是摄像机。
“是电视台的人。切,这些记者为了独家新闻,连命都不要了。”
前方数公里远的树丛中突然响起撞击的巨响,成群的鸟儿受惊飞入夜色,“我们与第三条岔路失去了联系。”
直升机很快掠过了撞击点,史蒂夫瞥见一辆SUV撞进了车辆拦截器的黄色L形结构,后者夹着车翻进了路边。
现在逃犯的车队里还各剩一辆摩托车和SUV,他现在能看到在树木之间闪烁跃进的车灯了。远方的树林之后,还能看到一大片排列整齐的灯光,“那里是一个城镇吗?”
“是的,贝克镇,现在大半夜的,估计都没人在镇里面,亮的都是路灯。”
谈话间,第二声撞击响彻林间;看来是那第二辆SUV与路上的拦截器同归于尽了。
直升机迅速跟上,现在史蒂夫能看到逃犯的摩托车灯在公路上的投影,机腹下的探照灯已经将她牢牢锁定。
“报告,我们已经在前方的桥梁一头布下阵地。”耳机里有人汇报说,史蒂夫听完看向前方,他们说的桥梁已经不远了,在对岸的桥头亮起了两对车灯和几个小光点,在细雨中若隐若现。
“桥梁有100多米长,在对面用车灯和扩音喇叭给她警告。如果她到了桥头仍执意通过……”频道里的雷恩这时迟疑了片刻,“立即开枪射杀。”
直升机下方的摩托车离桥梁越来越近了,到了桥头突然刹住。
即使在嘈杂的机身内,史蒂夫仍能听到对岸模糊的喊话声,喊着朱迪的名字。探照灯下,逃犯俯身在摩托车上,车灯全灭,没有动弹。她是放弃了逃跑吗?
“屏蔽场发生器还在路上,很快就能合围。希望你的同学在这期间能保持理性,小伙子。”飞行员对他大喊着。
史蒂夫盯着路面上被照亮的那片圆形区域,发现有些不对。“你有没有觉得,她周围的空气好像越来越不透明了。”他对着飞行员喊道。
“对,我也看到了。”这语音是来自耳机里,似乎就是刚才对岸驻守的那个人在说话,“从我们这看去,好像是一个圆形的白色护盾,比这座桥还宽,反光越来越厉害……”
“别恐慌,TA没有所谓的护盾能力*。”耳机中,雷恩在安抚他们。就在这时,摩托车发出令人发毛的呲啦啦响声,带着逃犯往桥那边奔驰而去。探照灯下,那个圆球形、白茫茫的“护盾”,在原地迟滞了一瞬,也立即跟上。
“她真要硬闯?”雷恩还在频道里惊讶的时候,史蒂夫就听到了对岸劈里啪啦的枪声。但是子弹并没有减缓“白球”的高速运动,几秒间,它就飞驰到了桥梁中部,从空中看去,好像一颗串在直铁丝上往下掉的白珍珠。
“我们拦不住她,所有车辆快撤!”桥的那头,枪声起得快,消失得也快;两对大灯向路边转向,仓皇开进树林里,那些小光点也蹦跳着跃进了树林,给那个诡异的“白球”放行。
就在过桥之后,那片白色的球形区域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消失了,暴露出里面骑摩托车的逃犯。她看上去毫发无损,只是骑行在公路的边缘而已。
“我知道那片白色是什么了。”耳机里在说话,还是那个对岸的防守者,此刻他因为剧烈奔跑还在断断续续地喘息,“那是大量悬浮在空气中的雨珠,散射了我们的灯光变成白色,跟烟雾弹一样遮挡视野。”
“现在解释顶个屁用。”飞行员骂道。此时,史蒂夫坐着的直升机依然用灯光将目标牢牢盯住。前方,小镇灯火通明。
“堵桥没效果,现在她往那镇子去了;看来我们要在那里设包围圈了。”飞行员评论道。他话刚说完,贝克镇的灯光突然成片灭掉了,黑夜吞没了地平线上的一切。
“为什么镇上的灯都没了?”史蒂夫问。
“全镇都断电了,为了不给TA获得能量。”
“你也知道TA?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幽灵,恶魔,还是外星人?”史蒂夫想从飞行员那里多得到一点解释。
“你不知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中途加入的。”飞行员回答,“那个大学教授给我们队伍巴拉巴拉讲了一套。他们没说TA是什么,只说它会干什么,比如会从热和电中获得能量,借此使用‘念力’啥的;它的弱点就是手短,所以我们要离的远点……其实我也就听个大概。”
直升机跟上了目标,眼下,一个孤独的光点沿着道路驶进了前方黑暗的小镇,史蒂夫搭的直升机也关闭了探照灯,融合进夜色中。他紧张地注视着,不知什么样的罗网已经布下……
镇中骤然亮起两道白茫茫的光束,将其面前的道路照个通明。灯光前几十米开外,一道阻拦网升起拦住了路面;紧接着一阵呲溜溜的尖利摩擦声,那辆飞驰的摩托车在地上旋转着滑到了网前,逃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就躺着不再动弹了。
耳机里传来几句参差不齐的喝彩声,但雷恩喝止了他们:“在屏蔽场到位之前,战斗还没有结束;切断镇上探照灯的电源,所有作战人员都在镇外待命。切记与目标保持安全距离,我们现在可是在与两个TA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