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9岁，朱迪的新家

柯尔·弗里曼身处房间外的监控室里，透过那扇单向玻璃，注视着女孩和她的父母做最后告别。母亲双膝蹲下和女儿紧紧抱在一起，而父亲也一起蹲下对着她讲些什么，估计是安慰的话。

对一个9岁的小孩来说，离开父母的呵护去适应独立生活确实是一种残酷的选择。

“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么？”内森·道金斯就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默默等着他们一家人的告别，此时他首先打破了沉默。“这位母亲临盆的时候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她产下了一对龙凤胎。你已经见到了女孩，另一个男孩则在出世五天后因为新生儿低温症夭折了。”

他说到这停顿一下，“就在两个孩子出生前，父母就知道是一对兄妹，还给他们起好了名字。你猜他们打算给男孩起名叫什么？”

柯尔早已看过内森给他的电子邮件。他还发给了大学里的许多朋友——其中自然少不了大名鼎鼎的卡特博士。“你别卖关子了，说吧。”他早就猜到内森想说什么。

“他们给男孩起名叫艾登。”

“然后呢？卡特博士就因为这番故事信了你？”柯尔反驳道，“你甚至不能确定这对父母口述的真实性——有些人为了名气什么闹剧都演的出来。”

“你看了我附带的视频么？你打算怎么用你的专业学识解释？”

“魔术，这就是最可能的解释。”柯尔自少年时代起就是大卫·科波菲尔的粉丝，而近年的新秀克里斯·安吉尔也是他追崇的对象。有趣的是，正是对魔术的好奇让他走上了科学家的路。

“你知道么？那些著名的‘灵媒’和‘天眼通’不过是会点魔术和障眼法的凡人，但就算这样，他们也能糊弄过许多科学家的眼睛，”他解释说，“可是一名专业的魔术师却能看出破绽。你懂得我话里的意思没？”

“你知道我们谈论的是一名9岁的孩子，是吧？”

“年龄从来不是障碍，”柯尔说道，“你可知道雷基·杰伊4岁就上电视表演魔术了？”

“别忘了警方的笔录和医院的病例记录。”内森提醒他，“不管是不是魔术，那些在场的孩子的确是受到伤害的，但是没有一个孩子有发现体表外伤，都是内脏损伤，其中一个还因为脑出血去世。法医对此也无法做出解释。”

柯尔耸耸肩：“这已经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不过大学里这么多学科的人一起追查，最后总会找到合理的科学解释的。”

“罢了，说不动你。”内森笑着坦白，“不过你就没有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女孩的孪生兄弟并没有死去，而是以另一种形态活着？‘鬼’在理论上或许是存在的？”

柯尔自认对学术的钻研尤浅，从未耳闻有谁发表过与“鬼”相关的高论，不过他也略听说一些惊世骇俗的想法，便讲给内森听：有个东欧科学家发文声称给太阳表层的带电等离子体能产生类似细胞的“带电空间形态”；另一个欧洲化学家推测木星高层大气的稳定区域中生活着稀薄如气体一般的纤弱生命体。

“但是在我们地球上这种环境中，这些假设的东西都是无法存在的——更不要说你描述的那种有自我意识的‘鬼’了。”

“这个嘛，我们在以后的研究中或许就能揭晓谜底。”内森说，“你似乎对这个提不起兴趣，想想看它对物理学的意义，就像一个裸奇点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一个裸奇点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连逃都来不及。”

内森被他这句话卡住了，他的目光转向玻璃窗那一侧，“这个房间就是这孩子的新家了。她或许会在这住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研究有了结果；卡特博士可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

“我们真的要把她一个人关在里面吗？”柯尔注视着那个女孩，她此刻正抱着母亲，没有松手的迹象。他不由得产生一丝担忧，“医学伦理委员会是不会通过我们的提议的。”

“她绝不会像那些愚蠢的科幻片描述的那样，被关在房间里面。”内森这时转身严肃地盯着他，“她能自由进出这个房间，得到同龄人能享受到的一切：上学、游戏、交友……”

“我很怀疑卡特博士会批准你说的一切。”

“柯尔，你有孩子吗？”内森突然转变了话题。

“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要是你有孩子，你会把他关在笼子里吗？”内森追问。

“当然不会。”

“我也不会。”内森坚定地说，“不管卡特博士如何想，我会说服他的。”

孩子的父母开门出来了。母亲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走过来握住内森的手：“道金斯医生，拜托照顾好我的孩子，一定要治好她。”

“朱迪这个孩子从小就怕冷，经常感冒，现在冬天还没过去，房间里至少要摆个加热器。”父亲对他建议。

“还有，她特别喜欢追《史酷比》动画片，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把家里的电视、DVD机和碟片搬过来……”母亲追加了一条提议。

“我知道了，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孩子需要休息。你们有更多的需求可以明天来我的诊室沟通。”内森耐心地和他们解释，一手搭在一人的后背，带着他们一同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现在监控室里暂时就剩下柯尔一人，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两张打印稿。据内森说，那是女孩父亲写的小说片段，好说歹说向他要来了一个章节片段，对研究可能有点帮助。

他为了解闷，拿起一张纸读起来。稿件上的文字非常晦涩，用了很多生僻单词来做描写，单单是看着那些单词就让柯尔昏昏欲睡——幸好他当初没选择文学专业。他选择跳过那些无法理解的词句，靠读一部分叙述大概能理解其意思：

一座历史久远的宅邸，历经了无数主人的更迭。如今，它被一户新家庭以微薄的价格购得。新的房主在梦中从无形之物那里，接收到了未知的启示。那些启示似乎预示着，在这座宅邸的地下深处，隐藏着无价的知识与秘密。然而，主人并不需要亲自挖掘到地下深处去寻找。他只需学会倾听，倾听那无声之音，就可以领悟那些深藏的奥秘，就可以吸收那些古老的知识。

柯尔继续翻看着，莫名打了个寒战。“哦天，我潜意识里也信了这些无聊的故事了。”他自嘲道，不禁又通过单向玻璃往里面观察一番，却并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一张苍白的小脸蛋凑出来观望。柯尔没有孩子，也不太会和孩子沟通，这时他也能做的就是打个招呼：“嗨，朱迪是吧？新家感觉怎样？”

“还好。”女孩板着一张脸回应了他，这种冷遇让柯尔有些尴尬，他试着组织起一些安慰的话，“你现在住进的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世界上最顶尖的研究机构之一，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帮助你，这样你就能回家了。”

女孩看起来不为所动：“这世界上除了艾登，再没有人能帮我。”

“你的内森叔叔和我说起过这个艾登，他会魔法，对不对？”柯尔说着走到这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子，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扑克牌——他平时都会在衣服里放一套扑克牌练习小魔术，或是给同事们表演解闷。

“其实我也会一点魔法。”他将纸牌托在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手心，口中念念有词，纸牌随即开始缓缓的从掌心升起，“你看，纸牌飞起来了！厉害吧？”

“纸牌并没有飞起来。”朱迪并没有被他的小魔术吸引，她冷静地解释，“你右手的一根指头在顶着纸牌上升，纸牌挡住了手指，所以看上去就像纸牌自己上升了一样。”

柯尔玩魔术几年，还没有人能在表演刚结束时就能拆穿他的技巧，更不用提一个9岁的小孩。他正诧异时，朱迪主动开口了：“你口袋里有一套扑克牌，能送给我吗？”

“什么？哦，那当然可以。”这只是很普通的扑克牌，他花点小钱就能再买一副。他正要伸手进口袋，却感觉到有一长串东西从里面涌出，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扑克牌活了一般，一张接着一张，从口袋径直飞向朱迪伸出的手心，整齐地摞成了一叠。

他这下是真的呆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朱迪收起了纸牌。“我代艾登说声谢谢。”她说完就合上了门。

柯尔身边出现了几声偷笑。他转过来一看，内森不知何时已经在他的身后，观察着他这份窘态。“很神奇的把戏，但研究几天后，我们肯定能发现背后的机制。”柯尔心有不甘，发誓说。

“那我们走着瞧吧。”内森这话像是与他下了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