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22岁,“小鬼”猎魔:小队集结
繁华的都市天际线逐渐缩小在这辆灰色轿车的身后。前方是成片的城郊居民区,时而可见破败的厂房、锈迹斑斑的储存罐和砖砌烟囱从路边掠过。
“这座城市,曾经是我们国家工业的骄傲,现在大工厂都搬走了,工人都下岗了,这片郊区也烂成了这副模样。”接送朱迪的司机看看边上的景致感慨说。
她坐在后座,没有接话,她了解一点这座城市的兴衰史,但她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历史和旅游。
就在昨天,雷恩亲自找上门来,当面告诉她新的任务。算起来,去年的那天时候,就是她跟雷恩在家里闹得不欢而散的时候,而雷恩带来的消息恰好与那次谈话密切相关。
“我们找到‘黑风’的躲藏之处了。”雷恩当时第一句话就吸引了她的注意,“但问题是,他是躲在我们国家一处人烟密集的城区里,所以政府部门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抓捕,否则各路媒体就会看出问题来。”
“他?你们知道‘黑风’的性别了?”朱迪注意到了称谓的变化。
“不止性别,我们还有幸拍到了他的面貌。”雷恩说着递给他一张相片,相片的一角盖着“绝密”。
朱迪看着照片,却没法把她认识过的人与照片中应对起来:照片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老头,头顶已全秃,仅有四边残留着苍白的头发。
总而言之,跟她在机场遇到的那个男人大相径庭,短短2年,不会有这么大变化。她试着把他的相貌和其他与TA相关的失踪者应对一下:卡特博士、戴夫,亦或者,老爸?
雷恩没有给她的思虑留时间,“正巧的是,当地的黑社会也给‘黑风’下了悬赏,面值还挺大,足够一个人享乐一辈子。看来这个‘黑风’是把黑白两道都惹了个遍。”他接着说,“黑道那伙人已经在招兵买马,要组建一支‘猎魔小队’。我们委托当地黑社会的内线,把你推荐了进去。”
她听完这话,抬起头,“原来是这样,你们这是借刀杀人。”
“或者说一石二鸟。这样既能除掉‘黑风’,又能削弱当地黑社会的势力,我们又不会损失什么。”雷恩微笑着,不知是得意于计划的巧妙,还是赞赏她的聪敏。“我们虽然也做了周密的计划,但还是不敢保证一群黑帮暴徒能打得过‘黑风’。你加入那个小队,就是要确保嫌犯成功落网。”
“你们要‘黑风’死还是活?”她问。
“死的活的都要,但是,如果黑风真的是与TA有牵连的话,我们不能让那个TA再次跑掉,不然只会让另一个人变成新的‘黑风’。”雷恩正色说道,“我了解了一下你的童年经历,艾登应该有办法说服TA跟着你走,对吧?”
朱迪也记得那个飞雪的寒冬,那天是她一家崩坏的起始。“这就是首要目标对吧?”她问。
“这很重要,不过要论真正的首要目标,那就是:你无论如何要活到最后。”雷恩把手搭在她肩上,“你要是死了,那后果将不堪想象。我们宁愿不要黑风,也不能失去你,千万记住。”
她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雷恩和他背后的人对艾登的恐惧比对其他TA更甚,她的存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道保险。“我的命硬着呢。”她移开了雷恩的那只手。
“你很自信,但不要自满。”雷恩说,“希望这次任务圆满完成,然后,‘黑风’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他说完这句话对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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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下,‘小鬼’,你为什么要跟黑风打?”司机说着。
朱迪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小鬼”是她报给黑道的代号,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可能报真名。“我对黑风有些熟悉,我和他以前有些过节。”
“原来这样。”司机若有所思地说道。自开车以来他一直在吞云吐雾,朱迪实在忍不住,转动嘎吱作响的手柄,摇下了车窗。但车里还是雾霾重重。
“我记得雇来的指挥官,好像有军队背景,管自己叫‘少校’的,似乎也跟黑风有仇,好像是害了他的亲人什么的。他亲口说要把黑风的头砍下来当纪念品。”
“哦。”她只是应和一句。
“那个黑风有些邪门,听说他会黑魔法。”司机抽了口烟,继续说,“老板为此还请了一位驱魔师,说是专业的,我看他那打扮跟演戏的一样胡闹,感觉还没你靠谱。”
这个司机看来很健谈,她想多套点情报:“老板还请了谁?”
“还有谁?老板自己手下那些打手,还有‘少校’带的一帮雇佣兵。就这些了。”
一个曾经是大型购物中心的废弃建筑出现在轿车右边,空旷的停车场上有几辆锈迹斑斑的轿车,看着外貌都是报废了的。
他们的轿车直接驶进了建筑那破碎敞开的玻璃门里。朱迪歪过头看看边上,尽是空旷的店面和柜台,遍地散乱着废纸和建筑垃圾,一些遗弃的塑料模特还伫立着,默默目送他们通过。
前方的天井里,近十辆轿车在边上排成一圈,另有两辆卡车停在正当中。“我们的会议在那边举行。”停车后司机带着她沿着中央的走道步行。
商场的中庭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正中间的人们围着一张长桌站着,中庭两侧的地面和二、三楼过道上可见几个人在边上迈着懒散的步子巡逻。巡逻者都挎着半自动步枪和突击步枪,她似乎还看到高处架着一挺重机枪。
黑道为了对付这“黑风”真是连家底都抖出来了。TA是无法及时偏转这些枪械的子弹动量的。2年前的冬天,她在室内靶场用各种枪械试射了差不多一千多发子弹,为的是验证艾登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偏转护盾”。
结束之后,她的右肩膀跟脱臼了一样,痛了一个月。作为补偿,艾登包下了那一个月的饭菜。
实验证明,TA的力量只能防防手枪弹,对偏转步枪弹和霰弹枪独头弹没多大作用,该打哪还是打哪。
“猎魔小队”这帮人最大的弱势似乎来自他们的头脑。艾登在逐一扫描他们的脑电活动,发现大多数人都有药物成瘾史,药物使他们精神变得脆弱,如果黑风会干扰心智的话,这些家伙会轻松中招——他们基本都是黑道中人,那一脸痞子相暗示了身份。
少校的雇佣兵相比下来更像个军人样,她感觉到有些人还穿着防弹衣,他们能拿到这些违禁军火,背景着实不小。
“老板说请了另一个女人入队时,我还以为是娜塔莎那样的。”她走进人群时,听到黑帮中有人在嘀咕。
长桌尽头站着一个面色严峻的中年男子,穿着卡其布衣裤,套着一件战术背心,看来就是那个“少校”了。“你来晚了。‘小鬼’。”他说。
“我带了不少东西,搬运花了点时间。”她辩解说。
“看来高中老师给你布置了不少作业。”桌边一个雇佣兵模样的大汉笑道,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暴力是这些莽夫仅懂的语言,唯有武力能削他们的威风。
但朱迪只是狠狠白了那些人一眼,没有反驳什么。
“够了!”少校大声压下了那些嘈杂的声音。“人已到齐,我们现在开始讲行动大致流程,具体的细节由我的人给你们再描述。”
他说到这扫了眼稍远处的那些懒散的黑帮分子。“‘黑风’是个棘手人物,就算一支军队派到这里怕也斗不过他,所以现在都给我好好听着,你们这些小混混,要是因为漏听一句话死翘翘了,赏金也不会发到地狱给你享用。”
少校打开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将图像放在身后临时搭建的幻灯片屏幕上,那是一幅该地区的城市地图。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他开始讲述:“我们知道黑风平时躲在这个平房里。”他用激光笔指了指地图中央偏上的位置。
“这一带都是拥挤的住宅区,接战距离小,黑风的优势非常大。所以我们要把他赶出来。”
他又指了指两处标红圈的地方,其中一处似乎就是他们目前所在。“我们这购物中心前方的停车场,还有这片工厂边上的空地,是我们埋伏的预设地点。黑风有自己的车,他基本会选择驱车逃离。我们也用车辆去追,用枪械射击把他驱赶到我们的计划路线上,但切不可打坏他的车辆发动机。”
他指着整个地图中央的区域,“我的狙击手——娜塔莎,会驻守在这个工厂烟囱的顶部,一旦黑风开车靠近了埋伏圈,她会负责瘫痪车辆的。”
“嗨,头儿,我们都能用枪驱赶黑风了,在路上直接把他打死不就得了?”黑帮中有人大声发言。
“在拥挤的城区中开车追逐就想杀掉黑风?你大可以试试。”少校回以嘲笑。“顺便我告诉你们,任何靠近黑风十多米远的人必死无疑。这是最重要的保命原则,我就不麻烦手下人一一转告了。”
“我有一个问题。”说话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头上戴一顶黑色牛仔帽,卷曲的灰白长须与两鬓连在了一起,一个银亮的十字架挂在胸前。这大概就是司机说的驱魔师了。
朱迪以前见过教会的驱魔仪式,与真人相比,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噱头。“警察来了怎么办?”这个奇装异服的男人问道。
“那不用你操心,驱魔的大爷。”一个黑帮分子解答了他的疑惑,“这里的条子跟老板交情好,我们就能搞定。”
雷恩确实跟朱迪讲过当地警力的贫乏和腐败。“你在行动的时候,不要指望警察来帮你。但是你一定要在衣服内衬或其他方便展示的地方绣一个蓝白条相间的方块布,万一你在丧失行动能力,被警察抓住了,展示这块布,他们就会当你是盟友。”
她听从了建议,把蓝白方块绣在了自己皮衣的内侧面。
“还有什么问题?”少校的双目像蝰蛇一样扫视着桌边的众人。
“你好像漏说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朱迪举手说,“该地区的天然气管道和电网分布怎么没有告诉我们?”
桌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小鬼,要这些做什么?”少校发问。
“黑风会利用这些外部能源增强自己的实力,追车的时候就要尽量避开。”她解释,“我与黑风交过一次手,知道他的特点。”
“老天,天然气管道埋在地下,电线杆到处都是,这谁记得住、避得开?”桌旁一个雇佣兵抱怨道。
“小屁孩,你是来消遣大爷的吧?”远处的黑帮匪徒也在抱怨。
“我没听说过这种特点,但我会和老板沟通想想办法。”尽管周围一片嘘声,少校似乎是听进去了她的话。“现在,我的人会把你们分成四组,交流计划的具体细节。”
人群随即按着被叫到的名字依次分开在四张小方桌边上。朱迪等到最后,没听到有人叫她的代号,正在四处观望,却见一个膀大腰圆的黑发女子朝她走过来,看体型像是当过综合格斗选手之类的,她背着一支栓动步枪。“跟我来,小鬼。”
那女人没有带她到那四组人中,却带到了少校那里,那个打扮怪异的驱魔师也在他旁边。“我把你们俩带来有其他话要说。”少校边说边注视着电脑屏幕,“你们俩是老板特别请过来的,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秘密,老实说,我觉得老板也不知道。”
他的右拳这时轻轻锤了一下桌子,“我不会过问你们的隐私。但是,有一点给我记住:老板和我都要‘黑风’死,死的透透的。要是你们自己杀掉了黑风,那一定要带来他的尸首,带不动就把他的头割下来给我看,不可违逆。记住了吗?”
“此人为神所不容,定要他如在炎热的火炉中,在神的震怒中被烧尽吞灭。”那黑衣的驱魔师说起话来跟念经一样,算是做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黑风是无辜的呢?只不过是魔鬼在蛊惑他,而他只是个需要救赎的可怜人?”朱迪不禁问道,像是在应和着驱魔师的吟唱。
“凡是放‘黑风’生路的人,就是与我们所有人为敌,也是死路一条。我不会再说一遍,你们带着这行动计划回去准备吧,今晚12点前我会派人告知你们明日的计划。”少校说完,指指桌上两本A4纸打印的订本,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这少校是个铁石心肠,看来绝对不可能让他生仁慈之心。朱迪揣着那本计划离开几步,左肩被人搭上了手。是那个高大的女人,两人贴近了一比较,她要高出朱迪不止一个头。“少校的决心是不可能改变的,你要保命,就乖乖的听他命令。”
朱迪记得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娜塔莎。(不过大概率上也只是个代号)“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她转过身盯住娜塔莎的双眼,毫不畏惧。
“是吗?但要记住,傲慢会是你的死因。”娜塔莎在离开前给了她这一句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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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把朱迪送回她暂住的汽车旅馆里。她在房间的床上整理了一下带来的武器:一支泵动霰弹枪配上八发独头弹、一把匕首。
一条挂手榴弹用的腰带摆在桌上,上面要挂的是铝热剂、凝固汽油弹和烟雾弹——均是她和艾登亲手制造,希望这次的自制弹药质量过关,不会重蹈十六区的覆辙。
一个小饼干盒放在腰带旁边,这是她的临时医疗包,按医疗标准消毒过,针线、急救和消毒药品一应俱全。
艾登要求再往里面放上近十瓶生物胶水,每瓶只有大拇指那般大小。大学里的外科医生通常用它来粘合术后创口,但TA的力量能让它发挥更深入的粘合作用。
“希望这东西用不到。”她说着,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了白光。少校的人发来信息了?她拿起手机查看,上面却是一张仓鼠抱着果仁的照片,底下附着一行字:“朱迪,你的仓鼠们在我这可快活了,祝出差顺利!”
是帮艾登寄养仓鼠的一个朋友,住在街道的另一边。每次出差的时候,艾登一直在惦记他的仓鼠们,不过每次回来那些小家伙都是健健康康的。有些时候,朱迪觉得仓鼠比她还要幸福多了,它们不愁吃睡,随时玩乐。
她提起那条“炸弹腰带”,围在腰上试试重量,这时房间的门咚咚响了。她右手持着匕首,左手拉开门。
来者是一个络腮胡大汉,下午时在会议地点似乎见过他的脸。“少校派我给你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厚信封。
朱迪把匕首塞在屁股兜里,接过了它。
“等下,小鬼,你腰上系着啥?”大汉眯着眼看着她腰间。“这罐子里的白色固体……你自制的凝固汽油?”
这些五大三粗的雇佣兵懂得还挺多。“是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我明天要用。”
“也罢,我就提个醒。”大汉没对她的粗鲁言语说什么,“把易燃易爆物绑在身上是作死行为,除非你打算对‘黑风’发动自杀式袭击。明天见。”他告别后合上了门。
大汉带来的信封里,有明天的行动计划及人员布置,还有一份下午在会议上展示的地图,上面用红线标好了天然气管道的铺设路径。信里还夹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明日全天该地区停电。不用你操心了,小鬼。”
本地的黑帮渗透程度比她想象的要深的多,或者,背后有更隐秘的势力在指使?少校和他的雇佣兵掌握的情报也太详细了……她越是想这些,头脑反倒越迷糊,目前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她在床边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的空余处,让西落的太阳晒着额头,思忖道:“乖乖听少校的命令就没错,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