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7-19岁,“农场”特训:狂热的少女
于是全新的课程就这么定好了,开课的第一天,雷恩带来了几副锁具——机械钥匙锁、保险柜转盘锁、电子门卡锁,等等。“你得先等等老师过来,”他对坐在房间对面的朱迪讲道,“他会给你们俩介绍这些锁的工作原理,然后……”
这时门卡锁突然响起了清脆的电子音乐,锁屏上亮起了一盏小绿灯;锁几乎在一瞬间被打开了。“我以前住的楼里安装的都是特制的电子锁,艾登能玩上1小时。”她见了他惊愕的模样后很镇定地回应,“这种简单玩意儿他早就玩厌了。”
他后来发现,这些新训练内容其实还蛮有趣的,至少没有他以前在“农场”的训练那般枯燥。某次“载具驾驶训练中”,军营里的一名士兵忍不住找他询问:“你们的那个新人犯了什么错?要被一辆谢尔曼坦克撵着跑?”
雷恩打趣着回应:“哦,她这是在遛坦克,你知道的,就跟遛狗一样。”那询问者后面的表情真让他忍俊不禁。
而且尽管朱迪·霍姆斯还是经常对他板着脸,训练也消去了她不少颓丧气。在一次“盲射训练”中,她被蒙上双眼,持手枪打十米靶,靶场管理人员看她时的神情就像在观看杂耍表演。“她受训的是哪个部队?‘马戏’连?”雷恩曾听一人如此戏谑。
但在训练结束后,她手里拿着那张中心密布弹孔的靶纸朝雷恩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一份奖状。“很厉害,是不是?”她咧嘴一笑——自他们相识以来,雷恩是第一次见她这副喜色。
当时他一时竟有想回她一个微笑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收住了,只是对着她点头赞许:“干得好,你可以休息了。”
然后有一天,朱迪神情凝重地递给他另一张纸:“我和艾登经过讨论,认为还需要一些新课程。”
雷恩浏览了一通,“系统解剖学”、“神经生理学”……他看到了最后,“生物杀伤训练”,“你是说,他想学习如何杀人?”
“学习杀人,这也是你们招我们进来的原因,不是吗?”朱迪分析着,“昨天我注意到好几辆卡车开进军营,从上面搬下来一箱箱的小白鼠,估计有几千只。我目前还没见到做研究的科学家进军营;如果是驻扎在这里的医生有科研需求,那数量明显太多,种系也太杂。”
她继续说:“如果你们要教我们战斗,我们不会拒绝的,但是必须按我们的思路走。反正我不会同意这种无意义的屠杀,艾登也不会以杀戮为乐。”
雷恩将要求传达给上级,然后他又一次被叫到了地下的“集装箱会议室”里。“的确,我们是要用小白鼠作为大规模杀伤试验的对象,用来试探TA战斗的极限,”军方的有关人士答复他,
“大规模杀伤试验?难道TA还能强过核弹?”这太小题大做了。
“完全有这种可能。”将军回答他,“你知道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吗?”
“肝脏,或是大脑?”雷恩用他的过往战斗经验说出了答案。
“是大脑。”将军解释,“你吃过冻酸奶吗?新鲜的人脑跟它一样脆弱,如果你把一个脑子放在桌上,单凭自身的重力就能让它塌陷。据说TA在没有外部能源的常温下产生的力量极限是23N?对脑子来说就是大山压顶;而且TA还能穿透物质,再厚的装甲它也视之无物。再设想TA一旦被放到毫无设防的大城市里,借助充足的电力和暖气供应……”
“我知道了,那就是灾难。”雷恩脑中出现了一些不详的画面,他摆摆头试图甩掉。
“你们觉得,TA是不是在刻意隐藏实力?”会议室里有人提出了质疑。
“有这种可能性,那家伙很聪明。”将军翻阅完那张纸的复印件后说道,“不过有了十六区的报告,这种试验意义也不大,取消了也好。而且那家伙提的这些项目也很有意思嘛,就按它说的这么改吧。”
“这样很不好,我们一直在被TA牵着鼻子走。”雷恩自心底发出一声抱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军校里教我的孙子兵法。”将军说,“现在我们没有办法限制TA,能做的就是趁它还没有成为敌人的时候多多了解。”
于是这些要求最终也被批准了,不同的是,这次许多非官方的人员也加入了训练,大多数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科学家。
朱迪与大学里的人关系似乎都很好。当她的代理监护人——道金斯博士和弗里曼博士出现的时候,她就热情地冲上去给一人一个拥抱。不管怎样,能稳定住她的情绪对训练进展总是好的。
“农场”边上的空地里搭建起了好几座简易房,给新加入的团队腾地方。基础医学的教学非常顺利,柯尔·弗里曼说过朱迪在十六区出事之前是高中里的尖子生,此言不虚。但他看到她审视解剖尸体的那种冷漠神态还是不习惯:这不像是一个身心受创的少女模样。
“你不怕吗?”他在上课时不禁询问。
“我怕过,但那是一两年前的事了。”朱迪正弯着腰按教师的要求用镊子辨认尸体前臂的动脉和神经,头也不抬,随口回答,“我浪费了一年时间说服自己死人不会跳起来勒住我的脖子,现在我不会对它们产生什么感觉了。”
再过了一年,训练升级了,朱迪提出将活体动物加入训练,她特别点名了黑猩猩作为实验对象。一如既往,“集装箱会议”无条件通过了这种训练,雷恩都开始觉得上面这些人是不是过度纵容了。
训练现场似乎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担忧。在TA的摆弄下,玻璃墙后的黑猩猩扭曲着肢体,发出凄惨的尖叫,负责试验记录的研究人员一个个都别过脸去,捂上了耳朵。
在现场他特别留意了朱迪的面部表情:她的脸几乎像石头一样僵硬,只有嘴角的偶尔抽动透露出一点情绪波动。
实验动物终于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时候,在场很多人都长长嘘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玻璃墙上传来沉重的一声撞击。那只黑猩猩居然又站了起来,抡起长臂缓慢但有力敲打着墙面,像是在控诉自己无端遭遇的苦难。
伴随着杯子“乒乓”落地的脆响,一名受惊吓的研究人员推开椅子仓皇逃出门外。
“没事的。”朱迪安慰其他人说,她的双手此时紧紧抓着椅子扶把,“它已经脑死亡了,现在是艾登在控制。”
在某次这样的训练后,雷恩找上她质问:“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与杀掉几千只小白鼠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的行为有意义。”
“什么意义?”
“在十六区事发后,一支四人小队被派下去执行调查搜救任务,”女孩说到这,语音有些发颤,“四个活人下去,两个快死的人出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后再出这样的事,只需要一个活人下去,完好无损的出来?”
雷恩一脸疑惑:“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错,我已经告诉了你答案。”朱迪说完就转过头,背对着他疾步走远了。
雷恩不想凭空猜测她要表达的意思。他转而去咨询她的心理医生——内森·道金斯博士,他担任这个女孩的代理监护人将近十年。
雷恩找到博士的时候,他正在电脑前翻看病例记录。“这很好解释,她一直为十六区发生的事内疚,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磨炼自己应对未来,这是好事。”
“好事?她在默许她的‘搭档’虐待实验动物!”
内森关闭病例记录后,转过椅子对着他,“我知道,这接触到了动物实验伦理的底线。但是这也是你们打算做的事,对吧?至少TA没有提出用活人做实验。”
“你好像对TA过于宽容了,它并不是人类。”
“你确信TA与人类没有共通之处?”道金斯博士发出了反问,“只要用人类的方式对待TA,它也会以人类的方式对待我们。”他说起话来像山一样稳重。
“艾登是个好奇心重的孩子,他做过一些出格的事,但他自从和朱迪住进大学以来一直站在人类这边,你应该多给他一点信任。”
“信任与否,我只看他的所作所为。”雷恩说完,疑心重重地离开了内森的临时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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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开始的通知预报将雷恩从回忆拉回了现实,此刻他正在观测台里,注视着远处的一座混凝土地堡;与他同在的还有几位陆军官员,一同观摩他们对外宣称的“激光防御系统测试”。一分钟后,一架对地攻击机就会把一枚航空炸弹投到地堡顶上。
“这太疯狂了!”前日雷恩得知这次试验的内容后说话的音调都变了,但女孩却显得比他冷静的多,“你也见过艾登在‘排爆训练’中的表现了,他不会害了我的。”说完她又补上一句,“跟十六区相比,这些算不了什么。”
一个闪亮的白点从远方迅速飞来,从它肚子下方丢下一颗不详的黑点,在无云的晴空之下煞是显眼,向着地堡落下。
军方一再保证炸弹的威力不足以杀死地堡里的人,但雷恩目视着那个点向着地面逼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住了:她的TA搭档会不会自信过头……
这时,随着一道黄光在地堡上空闪耀,那个黑点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扩散的灰云,雷恩在观测台里都能感觉到空气在震颤,伴随着隆隆的雷鸣传进他的双耳。雷恩的身边陆续响起喜庆的掌声,而他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走到话筒前按下了通话按钮。
“霍姆斯,回话。”他得到的回应只是一成不变的嘶嘶噪音。雷恩心头一紧,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该死的!朱迪,你在那边吗?”
长久的寂静在众人中传播着不安,大家一致同意还是派一个医疗小组载车疾驰过去,雷恩登上车一同前往。
地堡就和远处观察看到的一样,没有发现一点破坏或灼烧的痕迹。就在他们赶到堡垒前那一刻,门自己打开了,朱迪·霍姆斯面色苍白地从里面走出,倚靠在门上,接着倒在赶来的雷恩怀里,她的全身冰冷。
“你是对的,我一定是疯了。”她失去意识前从发紫的嘴唇间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医生说她是失温症,在及时的保温治疗后,两天之内就复若常人。雷恩来军营医院看望她时,这个女孩子正靠在床边目视窗外的树林。
“我已经对医院厌倦了。”她对雷恩说,“十六区那件事后,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全身只有一只手能动。幸好明天就能出院。”
“你要是拒绝那次实验,也就不会被送进医院了。”
“你说的对。”她话里多了一点愧意,“我只是把高中时的一个猜想付诸实践而已。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也太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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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之后,雷恩又参加了一次会议。这次他进入地下空间时,注意到四角分别摆放着奇异的金属天线,天线盘绕成两个相对的不规则环,看上去像一对蝴蝶的翅膀,它的顶部几乎蹭到了空间上缘。
四座“天线”的底部延伸出手指那么粗的电缆,接在中央建筑旁的发电机组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这些是屏蔽场*发生器。”柯尔迎接他的时候解答了他的疑惑,“除了真空,我们发现了又一种隔绝TA的新方法。”
“屏蔽场?它真的有效?”
“我们在‘大山’的设施试验过,非常有效。现在来吧。”
会议也不在那个沉闷的“集装箱”里开了,桌椅都摆在了空地上,看来大学对这种新设备信心十足。与会者都坐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等待着他。
雷恩向所有人做了汇报,他的讲述激起了众人不安的情绪。“克雷顿,你认为她是遵照自身意愿同意这项实验的吗?”将军问道。
“我在事情前后都询问过她,她坚持称没有受到胁迫。”
“我们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十六区的报告暗示TA有操纵人心智的能力。”
“操纵心智?它怎么办到的,不可能靠念力戳戳脑子来操控心智吧?那只会得到好多血淋淋的洞洞。”有人开玩笑说,没有人附和他。
“TA已被证实有制造局部电势差的能力,尽管非常微弱,但是影响生物电活动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们可以向神经内科医师了解一下‘癫痫’这种疾病。”柯尔发言说,“另外,大脑物理结构的改变和破坏也会导致性格和情感的改变,我想各位至少都听过额叶切除术吧。”
“道金斯博士,你觉得TA在对这个女孩进行精神控制吗?”将军提问。
“精神控制?这是没有依据的。”
“但是克雷顿特工的报告确实提示这个女孩的性格出现了变化。她好像对某些实验过于狂热,并缺乏对生命的同理心。”将军追问道。
“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内森回话,“你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谚语吗,将军?假如两个人相处够久,他们的性格和价值观念也会趋向靠近。”
“你在暗示那个女孩子会越来越像TA?”
“我说的是互相影响。”内森做出了更正,“TA也会从人那里学会爱和同理心。我已经不止一次提醒你们,艾登是目前唯一视我们为朋友的TA,这起码证明了一些事情。”
“那就麻烦你们就继续监测她的精神状态。”将军说,“罢了,先不说这个,我们还是回到前几天的实验吧。记录显示炸弹在地堡上空30米的时候就被外力触发了引信,我记得TA的‘手’只能伸到14米?”
柯尔解释:“高温、高压和强电流似乎可以给TA充能,同时扩大它的作用范围。大概十年前吧,我们做一次例行试验的时候,TA利用了研究所的电能占据了整栋大楼,同时造成了多处短路起火,要不是后来及时断电,研究所都要被大火烧成废墟了。”
“那座地堡里可没有什么电力或火炉给它充能。”有人提出异议。
柯尔面色凝重地吐出几个字:“其实……那里面是存在一个热源的。”
会议室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TA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它们还不止一个。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躲在地下。”有人发出一声哀叹。
“新设的屏蔽场怎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说它有效果。”
“效果是有的,在‘大山’的原型机经得起重复试验,只有一个问题:我们还不知道它的原理是什么。”
“哈?靠不知道原理的东西去抵御未知的敌人?”一名与会者发出嘲笑。
“这不奇怪,古代印第安人发现金鸡纳树皮能治疗疟疾,但几百年后我们才发现其中的药物成分。科学就是这样,先发现后理解,我们需要时间研究。”内森解释道。
“我们与TA的军备竞赛已经开始了,而优势并不在我方。”军方的一个代表对会议的内容来了个总结。
“竞赛?倒不如说是战争,那个女孩的心智就是战场。”国防部的官员立即补充道。
“不管怎样,希望还是有的。”桌边众人中,只有将军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一丝笑意,“争取有一天,我们能顺利地把精灵赶回油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