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6岁,史酷比与无鬼之屋:秘密后援
在朱迪眼里,内森·道金斯一直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这个早上例外。
“我平时会尊重你的选择,但这次不行。我不会批准你跟他们旅行。”他堵在朱迪的卧室门口,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但是我们都计划好了的。我们都不是孩子了,就是去郊外露营一天,不会有危险的。”
“如果只是露营,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内森继续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但是你说的‘郊外’要耗费半天的车程,‘露营’是在一栋年久失修的闹鬼老屋子里,怎么会没有危险?万一出了意外,荒郊野岭的,指望谁来救你们?”
“但是我们有四个人,准备好了食物、补给、药品,详细的行程都给你看过了,就算有意外也能自己应付。”朱迪无意中在逐渐抬高嗓音,“而且这次艾登也站在我这边,你们拦得住我,拦不住他的!”
“那你们两个更应该冷静一下,在房间里好好想想这种旅行有多么荒唐。”内森说,“我给你们1小时反思时间,我会亲自到门口和你的同学们谈谈。”
朱迪捏紧了拳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一拳捶在内森的脸上。“这是囚禁!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又不是你亲女儿!”
她并没有真的出拳,但内森听完这句话就和真的挨打一样,“你的确不是我女儿。”过了半晌他终于挤出一句话,“但是自从你妈死了,你爸疯了,我就是你的代理监护人,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他黯然转过身去,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只听到拄拐杖的咚咚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柯尔一直站在内森背后,刚才的争论中他一直没有插嘴,“我说句公道话,你真不该这么对他说话,你知道他的女儿什么情况。”内森走后他才开口劝说。
5年前的那次车祸夺走了朱迪母亲和内森妻子的生命。内森瘸了一条腿,而他的女儿萝拉生命得以保全,“灵魂”却没有苏醒,变成了植物人。
但现在她怒火中烧,对此完全提不起同情心。“他也有错!我和他讲道理,但他只会一句话拒绝我!”
“我知道。但自从上次你偷偷去夜店熬个大半夜才回来之后,内森要再信任你就有些困难了。”
朱迪愤恨地甩了甩手,背过身去,“行行行,你也不让我走,对吧?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柯尔在她身后默默地关门上了锁,消失在艾登的感应范围之外。她也渐渐地缓下了气,愤怒对解决问题毫无作用,总有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房门的锁不好拆,它几乎是焊在了这扇门上。她也没有在卧室里存放工具箱的习惯——一般都是跟工程师戴夫的东西放在一起。她帮戴夫干活也有一两年了,他的技术很厉害,却是个胆小怕事的家伙,绝不可能坏了规矩来帮她的。
——门锁可以被破解,这次或许能再创新纪录。
“想多了吧你。”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工程师很早就发现了艾登破解电子锁的捷径——不论结构如何多变,让锁舌缩回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电位差来驱动电机就够了。于是他们在一年前给研究设施所有的电子锁都换成大学自研的,内部的电路被设计成了一个“迷宫”。
艾登倒是满不在乎地接下了这场智力竞赛,破解门锁现在成了他日常的消遣,破解时间也从半天缩短为创纪录的——1小时。
浪费1小时开锁,跟不开一样,她现在可耗不起。朱迪把注意力转到了那面宽大的单向玻璃窗上,它现在被一道粉色窗帘遮盖着。
窗帘是2年前她和艾登一起动手安上的,毕竟被人窥视隐私的感觉实在不爽,大学里也没人反对。问题在于玻璃本身:它经过钢化处理,不能轻易砸破。
或许不用借助蛮力。监控室对卧室内喊话的音箱还完好地安装在天花板一角,如果让它以合适的频率播放高音量声波,可以让玻璃窗产生共振碎掉。艾登曾在克里斯汀的派对上成功过一次,他可以再试一次……
这时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
朱迪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内森拉下了她住处的电闸,他做的够绝啊!现在再怎么取巧也没用了。
她仰面朝天重重摔在了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发呆。“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她思忖着,“这房间里还有一个热源可以为你供能,那就是……我自己。”
——在施行这种疯狂行为前,你再算一算热电转换率?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当初是谁怂恿我去夜店通宵的,还害的我挨骂?”她对着空气怒问,“总之是你欠我的,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帮我。”
——我建议先等待“秘密后援”。
朱迪知道那位“秘密后援”是谁,她的一举一动最后都会被告知给他。“你真是痴心妄想,他跟内森和柯尔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他和我们同属一类,他理解我们。
就在这时,顶上的挂灯又亮了回去。她像根绷紧的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内森居然改主意了?她感觉到监控室外的走廊里有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正在走来,惊讶渐渐化为了平静。
内森才不会轻易从愤怒中恢复理智。所谓的“秘密后援”真的来了。
外面传来好几声按键的“哒哒”音,门开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卡特博士,这个课题组的“老大”。他和内森长得很像,都是一副文秀清瘦的学者相貌,最大的区别就是一头金发。
“我和道金斯博士简单地谈了一下,我也理解他的焦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你可以和同学们去露营旅行,但我们会派安保人员盯着你们。这样不就行了?”
朱迪犹豫不决地从床边站起身来,“这就行了?”她问道。
“这就行了。”他一脸肯定地回答,从肩上取下一个背包递给她,“只不过,你得为我们打个工。我们边走边说吧?”
朱迪背上了预先备好的旅行用包,将卡特博士的包挎在肩上,里面都是传感器和温度之类的科研器械。
“我们团队也持续关注着附近的鬼屋传言——当然其中包括你的老家。”卡特博士在走廊里边走边对她解释,“但是我们总是腾不出足够的人手去调查,这是大学的老问题了。”他说完颓丧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要……要我代劳?帮你们收集数据?”
“没错。我注意到你和我们的团队玩的很开心,特别是帮了戴夫不少忙。这套本事弃之不用就太可惜了。”卡特博士回答,“我能感觉到,我和你,都是同一种人,为了追寻知识和真相会坚持不懈地走下去,这种人就算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也不多见了。”
“是吗?可是内森和柯尔也很热爱他们的工作。”她回答。卡特博士从没有和她面对面交流过,为什么现在要和她套近乎?
卡特博士抿嘴一笑,像是在嘲笑她对那两人的无知:“道金斯博士专注研究是受他家庭变故的影响,而弗里曼博士的所爱并不真的在科学上,他们的动机都不纯粹。”
他说完,用手指了指她,“而你和我,才是那种愿为科学献身的人。”
两人讨论着,已经走出了她居住的这栋建筑,天空阴云重重,倒挺契合“鬼屋探险”的气氛。“你这么评价我,我真是不胜荣幸。”她感觉到脸上开始发烫。
“你知道,我们大学从不招高中毕业生。但是,给才华横溢的人破个例也未尝不可。”
“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卡特博士直接道破谜底,“你要是高中顺利毕业,我愿做你的推荐人,送你进这所大学读书。”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她的背包。“走吧,就算一无所获也是值得的。”
朱迪迈着大步走向研究所的入口大门,背上和挎肩的沉重背包此时也感觉轻了许多。马特单手搭在门外的一辆银色面包车边,边角的漆有些许脱落。
“能看见你这么开心还真是少见。”马特说着拍拍前车门,“史蒂夫,我们可以出发了!”
她欢快的脚步慢慢沉重下来,“史蒂夫?你约的不是和我们玩跑团的那帮人吗?”
“别提他们了,那帮家伙乍一看天不怕地不怕,心底里都是爸妈的乖宝宝,都不出来了。”马特嘟起了嘴,“还好我说服了史蒂夫和艾玛,史蒂夫还开出了他爸的旧车,所以我们的‘鬼屋之旅’又畅通无阻了!”
——又是这对冤家,这是第几次撞上他们了?
史蒂夫摇下盖着一片灰的车窗,对朱迪露齿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若是早个一两年,她还会忌惮史蒂夫和艾玛,那场令人作呕的派对令她实在忘不了他们的作态。但最近和这两人打过几次交道后,她逐渐不怕他们了。这两个家伙是拦不住她探险的脚步的。
朱迪绕过车头,使劲一拽拉开车门,先把装仪器的背包仔细放在车座椅中间的地板上,抬脚跨了进去。艾玛就在第二排的靠窗座,只是给了她一个点头和一个“嗨”,她也就“嗨”回去,一屁股坐在第三排位置上。
这时有一个长长的脑袋从她左手边顶过来,吓的她差点叫出声。其实早在上车前她就该感觉到的,但临时变更的旅行同伴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是一只大丹犬!”她转过头来看着那个眼神温顺、默不作声的狗脑袋,“这是谁的狗?”
“是我的,他名字叫斯库特。”史蒂夫在驾驶座上头也不回的说道,“通常斯库特跟陌生人要有一段磨合期,不过看起来他和你一眼就熟。”
朱迪抬起手摸摸大狗的脑袋,斯库特没有躲开,那一对垂下的扇子耳晃也不曾一晃。“好狗狗,要是他叫史酷比就更好了。”
艾玛“噗呲”笑了一声:“你应该换点更新潮的卡通片看了,比如几年前刚出的《幻影丹尼》。”
“《幻影丹尼》?那个半人半幽灵的超能力男孩?我表弟挺喜欢的。”史蒂夫应和着。
“那个我也看过,不过那里面鬼魂也有DNA的设定太不科学了。”朱迪回答。
“那只是动画片,你也太较真了。”艾玛说着摇摇头。
他们正说话时,汽车引擎发动了。所谓的“医院”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其他房屋和行道树的后面。
马特说过那栋“鬼屋”有半天车程,意味着他们要跨越大半个州。开出一个小时后,两边的城市和小镇变成了高耸的林木。大家此刻都默不作声,大狗也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左右座位之间。
朱迪并不在意这种沉默,她原以为史蒂夫和艾玛会跟她过不去,启程那一段在车上紧张了好一阵,现在这样子正好。她双手放在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森林。
不过很快这种沉默就被打破了。“我说马特,“艾玛开腔了,”你对那栋鬼屋有什么了解?”
“哦,那屋子有段历史了,建在森林里的砖房子,80多年前建起来,先后换过5个家庭。”
“那地方出了哪些闹鬼的事?”艾玛从座位上直起身来追问。
“就那样,大家传来传去不都是那几种:屋子里的东西被动过啦,晚上睡觉被怪声吵醒啦,频繁的做噩梦啦,还有鬼上身啦……据说那些家庭请了教会和驱魔人好几遍,没啥效果。现在那房子空置快10年了,我还没查到有谁接手。”
这些东西朱迪听马特说过一遍了。“闹鬼老宅”这种东西在国内有不下几十处。马特说甚至有一个纪录片团队专门关注这事。她也被马特带着看过那个系列,都是些耸人听闻的娱乐片。但这次,马特信誓旦旦地认为是真家伙。
“关于那屋子,我查到了一个细节:那5个家庭经常出现流产,而活下来的后代也都是早产儿。很有意思,是不是?或许我们过去能发现些什么。”
“你怎么连这些都查到的,大侦探马特?”史蒂夫问道。
“这太简单了,你找对了网络论坛就啥都查到。”
“可能是当地的水质或空气有问题,或许地下有辐射矿物。”朱迪懒懒地窝在座椅上,随便说了几个理由。车里没人响应她的推理。
“不过那地方也太远了。”艾玛抱怨着。“我们学校里不是就有灵异事件吗?半年前女盥洗室就闹鬼了,把马桶炸了,我们校女子篮球队的一个队员屁股被炸开了花。”
“那连灵异的边都擦不上,谁叫她大号的时候还偷偷抽烟,把甲烷混合气引爆了。”朱迪马上就给出了解释。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屁股被炸烂的篮球队员,总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别人。
“你看,学霸出马了,问题迎刃而解。”马特笑道。
“再近点的也有。”艾玛似乎还不服气,“我记得附近一个镇上也有一座鬼宅,据说那户人家的女儿被鬼上身了,杀了好几个邻居的孩子。那地方估计二十分钟就开到了,为什么不去瞧瞧?”
“因为我去过了,和朱迪一起去的。”马特回应,“没有传的那么玄乎,就是附近有一个男孩脑溢血死了,医院说是天生的脑血管问题。现在那里还住着人呢,就一个脾气暴躁的谢顶中年大叔,根本不让我们进屋子看。朱迪,我说的没错吧?”
朱迪把头对着窗外,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脸。好几年过去了,父亲依然没有离开那栋老宅。白色外墙已经变的斑斑驳驳,草坪上蔓生的杂草已经过踝,他缩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着他自己才懂的文字,连母亲葬礼那天也不曾出来过。
当时艾登也查看了一下房子,说他那位老朋友已经不在里面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在迷住他的心窍?
“朱迪?你在听吗?”马特又问了一遍,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迟疑了一会儿,回答说:“跟那个大叔搭话的是马特,我站的比较远,也没跟他说过话。”要是当时父亲在门口能转过头瞧上她一眼,她或许还会有迎上去说几句的冲动……
“朱迪刚才一定在忙着思考那栋鬼屋背后的科学解释。”艾玛调侃着。这句话倒无意间为她解了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