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21岁,雷恩的拜访:黑风的崛起
雷恩背对着她拿杂志的时候,另一只手伸进西装里按手机上的键。他在用手机录音,这种小动作逃不过艾登的感知。
“我看过这个新闻,好像是一个很有名的义警或罪犯来着。”她说,想起当时自己还嘲笑这个名号真够俗。“但是那些事都发生在另一个城市,离这里几百公里远呢。”
“现在估计全世界都知道这家伙了。”雷恩翻看杂志,读着上面的内容:“《‘黑风’大闹黑帮据点,见义勇为还是黑吃黑?》,这上面还写了这家伙的其他英雄事迹,比如在夜间制止罪犯行凶什么来着。
“不过这些都仅仅是当事人的口述而已,更像是都市传说。警察记录下的东西就不那么光彩了,比如说‘黑风’曾抢劫了一家银行和几家杂货店,甚至牵涉到几个无辜平民的遇害。”
“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朱迪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报道上都说了,这些发生在另一个城市。”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跟警察解释的,你有完备的不在场证明。”雷恩说,“警察也并没有把‘黑风’和你扯在一起,但他们在你住的这片地区记录下了很多情形相似的案件,他们相信本地存在模仿犯罪,有一个与黑风类似的嫌疑人在做同样的事。”
“比如啥?”朱迪双手交于胸前,问道。
“比如在本地几个暴力犯罪高发的街区。”雷恩手指托着太阳穴作回忆状,“这一年来有多人报案宣称夜晚在街头遭遇不明人物袭击。袭击中出现了很多难以解释的异象,比如耳边响起怪异的旋律,像是鼓点;眼前会出现类似迷幻药效果的彩斑;四肢会突然变得无力或僵直。
“但几乎所有人都提到了一点:一种黑暗、冰冷且没有形状的东西缠绕着受害者,还有强烈的恐惧和痛苦记忆的闪回。这些和遭遇‘黑风’时的描述十分类似。”
“听起来像是一部老套的惊悚剧。”朱迪顺着他的意思说。
雷恩没有正面回应她,继续叙述。“警察还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所有报案的受害者都有犯罪前科,毫无例外。当然,都是偷窃斗殴之类的小事。他们同时调查了一下当地医院收住的外伤病人,发现病人中有较重犯罪记录的人也遭遇过类似袭击的叙述。”
“看起来这个袭击者还有点正义感。”朱迪给他的话做了个总结。
“说到正义感,”雷恩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和警察们查到了本地一个案件,是一个关于抢劫杂货店未遂的,持枪的劫匪突然全身抽搐倒在地上,结果被店主轻易制服。医院的解释是癫痫发作,但劫匪没有既往癫痫病史和药物成瘾史。你有什么看法?”
“呃……生病日抢劫是大凶?”
“你这笑话真冷。”雷恩哼了一声,“我从医生那里了解了一点癫痫发作机制,是大脑局部区域异常放电。你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
“耳熟?你是想说TA靠热电转换形成微电势是吧,这只是理论推测。”
“那我再讲些细节好了。那家杂货店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警察调阅录像时发现抢劫那段视频被干扰了。”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如果是艾登,他会怎么干扰摄像头?”
——侦探游戏?乐意奉陪。
“拔掉摄像头的连接线。”她随便给出了一个答案。
“嗯,杂货店的那段视频中,出现了除店主和劫匪的第三者,而第三者的图像被打上了实时马赛克。”雷恩说,“那个摄像头并没有联网。看来这个动手脚的家伙比艾登厉害多了,对吧?”
“你说的对,继续。”她说,努力克制着面部表情。这一年来,艾登对数码相机CCD元件的理解让他可以篡改输出的电信号,但也只能做到马赛克这种程度了。这种事实当然不能告诉雷恩。
“店主对第三者的印象很模糊,说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青少年,身材瘦小,戴着兜帽,辨不清男女。”
朱迪耸耸肩,“这也太含糊了吧。”
“另一个类似的案件发生在十几公里远的一家超市。一个枪手被不明人士制服了,也是出现了类似的癫痫症状。场所内的摄像头同时遭到干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距离超市较远的一个摄像头图像完好。如果是黑客攻击的话,他对摄像头的干扰应该不会受到物理距离的限制,对吧?”
“对,继续。”
“那个较远的摄像头记录到一个黑衣服的可疑人物在枪手被制服后从超市仓库处离开,走的时候是骑一辆黑色摩托车,距离有点远,不过还是能分辨出那是一辆巡航摩托,与之对照一下,驾驶者的身高大概在1.5-1.6米,体型偏瘦,脸被兜帽挡着,看不出具体细节。”
“我确实经常开摩托车,但绝不是你说的那种大尺寸。”朱迪说,“你在车库应该看到那辆车了。”
“我是看到了。”雷恩表示赞同,“‘公司’的情报分析专家也在关注‘黑风’的报道,他们联系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两者均认为这两个地区的案件中有TA介入的可能性很大,既然目前你是已知唯一一个与TA关系密切的人类……”
“这可不对,我可不是唯一一个。”朱迪早就想好了反驳理由,现在把它连珠炮一般全盘托出。“还记得一年前机场那次事件吗?我与一个男人及他的TA对峙过,那个男人的体型和你们所谓的嫌疑人也很类似。更早的时候,艾登的老朋友……那个从十六区逃走的TA,现在它逃到哪去了?找到没?你们没理由老盯着我。”
“你说的对,但既然我们与你联系最方便……”
“够了,你讲了这么一大堆猜测,那证据在哪里?”朱迪挑起双眉,抬起双臂,对他挑衅。
雷恩一时无言以对,这给了她更多的自信。那播放器这时换了曲目,旋律也变得激扬起来。
“就算是我干的——我说万一你这种猜测是对的,我怎么抽的出时间玩这种超级英雄游戏?”她的话在大起大落的音乐旋律中也清晰可闻。“就这一年里,我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事……”
“这么多事?我记得就四次任务吧?”
“你在混淆概念。这四次算大的,每次从准备到完成都要花起码两周时间。而半年前出国那次耗了我近一个月。”
“你说是去邻国暗杀毒枭那个?那次行动没那么艰难吧?”
“确实没那么艰难——对艾登来说。”医学情报分析发现那个毒枭有严重的心脑血管隐患,艾登要做的就只是在他的脑动脉上弹一下。至于如何找到合适的时机接近他,那是她和队友的艰巨任务。自那以后,热带风情对朱迪再没什么吸引力了。
“或许你觉得很辛苦,但这些工作加起来比公司里的上班族轻松多了,很多你的同龄人此刻还在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
“赶毕业论文可没有挨枪子危险。”朱迪说,“说到论文,我这两年的社区大学课程也要收尾了。还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他们对TA的研究还是缺不了我。现在我每周日都要被他们安排做一次头颅核磁共振,做一次要半小时,一年来都是如此,艾登对那台机器都熟悉到可以自己手搓出一台了。”
“你说的很忙的样子,不过还是有空自己上阵给房子刷墙。”
“哼,要不是你来'做客',我在太阳落山前就能把墙刷完,现在宝贵的时间都浪费掉了。”
“好,好,我觉得我们谈话的火气太重。”雷恩在打圆场,他指了指音响,“多半是这音乐太过激烈了。哦,对,这旋律我突然觉得挺熟。”
“这是《荒山之夜》,也算名曲了,你听过也不奇怪。”
他听了那音乐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来,警局的报案者中有一个是说唱歌手,乐感还不错。他把自己听到的诡异旋律哼了出来,差不多这个味。”
“哦,是吗?”《荒山之夜》是艾登最喜欢的交响乐了——当然,这是借她的耳朵听的。艾登认为既然人的听觉信号最先是从耳的鼓膜上传导过来的,那么他自己在鼓膜上用点小力也能敲出同样的旋律。
朱迪自然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听众,她评价说这新的旋律有“强烈的异域重金属风格”,换个角度说就是“听的头都要炸了”。于是艾登转而把这曲子奏给街头的那些犯罪分子听,效果倒是出奇的好——那些行凶者很快就放弃了犯罪行为,跟着旋律“手舞足蹈”。
“来自大学的顾问跟我提过,他们的研究中发现TA能通过振动人的鼓膜来传递声音。”
“他们还能继续研究?”朱迪不记得她与艾登和大学进行过这种研究。“大学找到了一个新的友善TA?”
“呃,大概吧,我也是听说而已。”雷恩似乎在隐藏什么,收口不言。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我有个朋友发来信息,是关于你的房子的,他好像找到了更多有趣的情报。”
他念出了手机上的字:“当时警察调监控发现,就在这屋子的主人自杀前两天,有个骑大排量摩托车、穿黑衣的瘦小人物在房子前驻车停了10分钟左右,啥都没干,又离开了。因为死者是自杀,而且后来又确认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所以警察也没在意。不过现在出了‘黑风’这档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头号嫌疑犯。可你们没有证据,那就免谈。”她这时已经在想如何找个合适的借口把雷恩撵走。
“我并没有指控你,我在尽力让警察洗清你的嫌疑身份,尽管很多的线索对你不利。”雷恩说,“我也相信你本心是善良的,只是可能受到一些外力因素影响。”
“你说什么外力因素?”
“你且耐心,我讲一则伊索寓言给你听吧。”雷恩说,“从前在一个森林里,有一个樵夫和一只棕熊成为了好朋友,是真的非常亲密的朋友。有天他们俩一起到森林深处玩,樵夫玩累了就对棕熊说:‘我想睡一觉,朋友。’他在树下睡着了,而棕熊忠心耿耿地为他做守卫。
“这时有只毒虫在熟睡的樵夫周围飞舞,棕熊不停的驱赶,但虫子总是赶不走,最后它叮在了樵夫的脸上。棕熊怕樵夫被毒害,于是一个熊掌拍在樵夫脸上。虫子当即被拍死了,但樵夫的半张脸也被抓的稀巴烂。”
朱迪确认自己是很有耐心的听完了这则寓言,不知雷恩有没有注意到她双手背暴起的手筋。“好,好,我总算猜出你想说什么了。”她做出一副彻悟的表情说道。
“那就好。”雷恩似乎放松了些,但她的话还没说完。
“你这么拐弯抹角地说话,是想暗示艾登的不对是吧?”她说,“你要对他有意见,可以直接说出来的,艾登能借我的耳朵和你声带的振动来听,而且他不是傻瓜。”
“那我也直说好了:现实世界不需要一个凌驾在法律之上的义警,更不需要TA或其他人类之外的东西来伸张正义。”
“你们对他有疑心很正常。人们惧怕不可控的强大力量,这是老生常谈了。你们怕艾登哪天会失控毁灭世界啥的,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在。我和他心灵相通,他所想即为我所知。他的心对我来说是透明的。”
她说到这长吸了一口气,“可是雷恩,我看不透你的心。”
雷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全身一抖,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谁在说话?”他对着空气发问。
“艾登在用你的鼓膜说话。”她解释道,抑制着自己的怒气,“他的意思和我现在所想的一样:你可以走了。”
雷恩脸上看不出愤怒或沮丧的表情,他步伐镇定地向前门走去。就在出门前,他转过身来,“烦请你容我多说几句:我找到有关你母亲和内森家人车祸的一些线索了。”
她很想雷恩立即在眼前消失,但这句话还是让她犹豫了一下,“有话快说。”
“警察拆解了那辆出事轿车的残骸检查,当时他们发现车祸原因是制动系统管路的接口断裂,导致制动液漏干,刹车失控。”
他接着说,“奇怪的是,内森·道金斯在来你家接你母亲的路上进汽车维修店专门检查过制动液的储量,制动系统一切完好,有内森和维修点的证词在。所以接口断裂的时间点只有可能在那之后和车祸点之间,其中他的车在你老家停了有10分钟左右。你老家,就是后来的十六区。”
“我知道了。”她冷冷地回答,待雷恩关门的一瞬,她对着门喊道:“还有,你讲的故事是克罗洛夫寓言,不是伊索寓言,那里面的人是隐士,不是樵夫,以后别搞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