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7岁，十六区的烛光：地牢冒险
温暖的太阳正在往西方落下，朱迪正沿着公路骑行回家，刚出学校不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你一下课就急着回去，是家里着火了还是咋地？”一个亚麻色短发的瘦长少年骑车从她右边跟上，“我想说，既然你周末要留在医院治病，我们把桌游跑团改到周四晚上如何？”
“抱歉，马特。”朱迪回答，“三周后‘水火箭’比赛就开始了，我和一个工程师朋友说好，这几天要一起忙活的。”她今天下午已经约好和大学里的戴夫请教一下水火箭二级连接部的设计细节。
艾登对水火箭也很上心，他还想出了很多点子，比如尾翼风洞测试之类的，可是粗活累活都是她在干，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根本无法按期完成。她干脆让他一边凉快去；那位“空想家”既然这么有想法，就让他自己动手好了。
“好吧，我再去问问其他人，看看换个日子继续地牢冒险行不行。”马特一脸惋惜地说。这时他伸手往她右肩探去：“你骑稳了别动，我抓样东西。”
放学的时候，那个叫简妮的女孩悄悄地在朱迪肩后贴了一张纸，她也不想理会，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别管它了。”但马特还是从她右肩上揭下什么，“哦，”他一只手翻转着那张纸片打量一番，“只是个恶作剧。”
朱迪用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他手里夺过那张纸，瞄了一眼就知道了大概。那是张从历史书上剪下的插画，绘着一个中世纪打扮的女人被绑在熊熊燃烧的火刑架上，画的顶上用黑色水笔涂抹出着一行文字，“烧死女巫。”她轻声把那行字念出来。“又是简妮，那个记仇的小人。”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身后。
尽管3年前那个小小的派对闹的很不愉快，后续倒还是可以接受的。克里斯汀只是受了皮外伤，听说伤口愈合后几乎看不出疤痕，但精神上受了惊吓，最后她和父母都搬出了这个城市。朱迪对她毫不同情，至少她再也不用看到那张讨厌的面孔了。
派对上的事故则在大学的公关下被解释为“顽童向玻璃窗扔石头”，尽管缺乏证据支持，但跟“异能生物作乱”这种怪谈相比，大众还是选择相信前者。
在内森的坚持下，她顺利插班进了镇上的学校，后来又进了高中。派对上的史蒂夫和艾玛正好与她在同一所高中，交往多了之后，她觉得他们其实人还不算坏。
简妮则成了一个极端，她与克里斯汀是挚友，在学校里处处跟朱迪作对。她干过的最恶心的事，是企图把一只生物课解剖后的青蛙丢进朱迪书包里，幸好被她及时发现……
“别把这事放心上，谁没有几个敌人？而且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谣言，对吧？学校里与黛娜齐名的尖子生，居然是个女巫？谁信呢？”
“我可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别把我和那个嗑‘聪明药’的药罐子相提并论。”黛娜是她高中里的明星——排球队员，学习优异，形貌俱佳；但她迷离的眼神给出了不祥的暗示。
艾登盯上那个黛娜有段时间了，他发现她的脑电活动有异常，认为与滥用药物有关联，于是就烦着朱迪去查相关的资料，而她把压力转给了大学里关系不错的一些生物学家——当实验室小白鼠的好处就是能跟实验者套近乎。
“我听过这种药，据说真的能提高学习成绩……”马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别提了！这种药物就不是给健康人用的。它会削弱人的意志，更容易受人支配。”朱迪义正言辞地说，“如果你敢吃这药……”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一辆敞篷卡车从他们左边驶过，然后还有一辆，“一共五辆车，”马特看着那些塞满人的军用卡车消失在前面的路口拐角里，“都是士兵，看方向是从附近新建的军事基地来的，是演习吗？”
接着有一辆车在他们身边减慢了速度，这是一辆黑色的家用越野车，车窗降下，一张熟悉的黑人面孔正盯着他们看。
“朱迪，上车。”柯尔命令道。
“他是谁？”他们刹住车后，马特问道。“我的，嗯……我的医生。”朱迪从没预料到柯尔会在这个时候找他，更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强硬的口吻讲话。“出了啥事？”她问道。
“少废话，上车再解释。”
“可是我的自行车……”
“别管你那车了，要么丢在这，要么交给你同学。”
“没事的，我会把你的车暂放我家的。”马特对她保证，“看来你有要紧事；那么……明天见。”就在越野车远去的时候他又撑着嗓门吼了一句：“说好要来的话，千万别忘了手机联系！”
当马特和自行车消失在夕阳的地平线后，柯尔又开始说话了：“我很抱歉刚才把你拦住了，但事态很紧急。你知道十六区是什么吗？”
朱迪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但不知是谁向她提起过的，“不大清楚，是另一个研究设施吗？”
“八九不离十。十六区是我们为研究TA专门建立的设施，卡特博士本人就常驻在那。哦对，你知道TA是什么吧？”
“我知道，2年前你跟我解释过的。”TA（热力学异象）是大学的科学家给艾登起的学名，“十六区也在研究TA？我以为只有我住的地方才是。”
就在这对话的时候，他们早已驶离了市区，身边掠过的都是住人的小平房，让西沉的太阳得以把阳光洒遍道路。道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荷枪实弹的士兵，挨家挨户地在敲门；三三两两的居民拎着行李沿着公路行走，背离他们的越野车方向而去。
柯尔在尽可能快地把事解释清楚：“我们在十六区的地下发现了另一个TA。实际上，整个研究设施就是围绕着它而建的。两年来它都没有显露敌意，我们还以为它和艾登一样是可以和平相处的。但今天中午，十六区发出了异常降温警报，然后就失联了。我们试图和内部人员通话，但收不到回应。”
“你们找到了另一个TA？然后两年里它就安安静静地呆在下面？”
“是这样，TA有趋热性，所以我们在下面吊了一盏红外灯，取名叫‘烛光’*，提供的热量刚好够它留下。然后在‘烛光’外面包了两层球形外壳，两层壳之间抽成真空，这样TA就跑不掉了。”柯尔匆忙解释。
朱迪还想问个究竟，汽车突然停下了，公路前方两名持枪的士兵挡住了他们，其中一名走上前敲了敲车窗。“前方军事警戒区，平民请回避。”他说，但柯尔掏出一张证件出示给他们，士兵们就退到两边放他们通行。
“我刚才说到哪了……十六区出现异常后，我们马上想到了最坏情况，就立即组织起一支调查队；但调查队了解你的事后，提出需要你的协助……”
朱迪没有留意柯尔接下来说了什么；她在那两名士兵的后面又看到了更多的士兵；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消防员；军队卡车、消防车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车辆都排在街道两边；路边的草地上扎起了几顶军绿色的营帐。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被这一切团团围住的是一座二层楼高的白房子，墙上刷的白漆已是斑斑驳驳。
她不可能认错：这是她童年时代的老房子。
“这里是我家。”她喃喃地说，“我们为什么来这？”
“这里是你的家？”柯尔很惊讶，“这里就是十六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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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离家有八年之久，但一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各种回忆涌入她的脑海，童年时的此刻，她从雪地中逃回来找妈妈。现在这栋房子已是人去楼空，而那罪魁祸首还蛰伏在下面，艾登还称它作朋友……她还在恍惚之中时，有人在晃动她的肩膀。“朱迪，你还好吧？”柯尔问，“你得下车了，我只能送你到这。你不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要求艾登和他的同类对抗，他会怎么做？”
——那自然是协助队友，对抗敌手。
“他会站在我这边。但你知道TA是无法伤害到彼此的。”
“那还好，局势至少不是100%对我们不利。”柯尔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
一连串拐杖筑地的咚咚声接近，朱迪这边的车门被打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你终于到了，出来吧，我在路上跟你细说。”
内森左手拄着一根拐杖，以协助他瘸掉的左腿——自从几年前那场家人的惨剧后他一直这么走路。朱迪跟着他向白房子走去，路过了左手边一个非常熟悉的秋千架，架子上大片地掉漆，布满了铁锈。
她不禁望了一眼房屋二楼的窗户，玻璃窗紧闭，一道帘子遮蔽了视线，但她感知到书房里并没有人。“我爸爸怎样了？”她突然问道。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尽快赶到了这里，但在地面上的房子里没发现任何人。”内森告知她，“很抱歉告诉你这点。”
“没事……多谢告知。”她心中对父亲的回忆已经跟那个秋千架一样锈蚀的差不多了。
“现在房子里聚集的是准备去下面的调查队。我们尽可能给了他们要求的研究资料，但他们听说了八年前这里发生的事，还想找你了解一下更多情况。”
她对此地不能再熟悉了，还有在这地下的“老朋友”——它的“游戏”曾经伤害了她童年时的小伙伴，现在它又想干什么？想到这她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不会要我去下面吧？”
内森深吸一口气，说：“你说对了。我试过提出异议，说你还是个孩子，但他们的理由实在无法反驳。如果真的是TA在作乱，那他们就必须寻求你的帮助——毕竟你是目前唯一与TA对峙却完好无伤的人。但首先，我们要在地面上讨论行动计划。”
——又一场地牢冒险，这次可是真的！
艾登向来对桌游跑团很有兴趣，马特的跑团活动大多缺不了他，现在来了“真家伙”，他算是如愿以偿了。
朱迪就不那么确信了，她预感到这次不再是什么惊悚无害的鬼屋冒险，心跳也随着接近家门愈发加快。
到了房子前门，内森叮嘱说：“你进去之后，说什么都可以，切记不要告诉他们艾登的存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她默默点头，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屋里的家具布置和八年前简直一模一样，里面的餐桌边围站着三个人，两个是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另一个是谢顶的中年男人，“戴夫？”她惊讶地冲着谢顶的男人叫道：“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大学里等我。”
戴夫没说话，只是朝她紧张地笑了下。另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看了朱迪一眼，转向内森询问：“你们终于来了。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
说话的那名军人身材挺拔，大约四十多岁，带着浓密的眉毛加一脸大胡子。“我是雷诺德中尉，叫我雷诺德好了，旁边这位是迪马斯，我们隶属陆战队工兵连的，很荣幸与你合作。”他伸手向她示好，朱迪出于礼貌握了握那只长满茧子的手。“那你的名字是……”
“她的名字和身份属于隐私，我们说好的，你没有权利过问。”内森抢先一步回答，同时又向戴夫使个眼色。
“哦，那好吧。”雷诺德中尉无奈地耸耸肩，顺手拉起一张餐桌旁的椅子就要坐下。
一点童年的回忆突然闪回在朱迪脑中，她正要出声发出警告，只听嘎吱一声，那小时候临时钉上的椅子腿折断了，把中尉一屁股摔在地上。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但中尉啥也没说，马上站起来，抱怨一句：“这屋子有些年头了。”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问道：“我知道此地曾发生过不幸的灾难，当时你也在场，据说TA并没有伤害你，你知道原因吗？”
朱迪的后背被戳了一下，她知道内森想表达什么：出言需谨慎。可惜的是，她不是一个擅长编故事的人。
众人期待答案的目光盯的她开始发慌，“我当时没事，是因为我有一种‘超能力’。”半天她终于憋出这一句话。
两名军人面面相觑，“你们给我的资料里可没这么说。”中尉瞅了内森一眼，又问她：“具体是什么‘超能力’？”
朱迪抿着嘴，她向来对别人跟她谈“超能力”很反感，毕竟她自己真的啥能力都没有。“一种伪装能力吧，能让TA认为我是‘朋友’，准确的说，是同类。所以它不会主动攻击我。”
“哦。”中尉沉思了一会儿，“你能用这种能力保护我们吗？”
这应该行的通，只要所有人能呆在艾登的“身体”内部，“可以试试，但你们不能离我太远。”
“这就说定了。”中尉一掌拍在桌子上，“你，我，迪马斯，还有这位工程师戴夫，换好防化服和我们进入地下，给你1小时的必要培训时间。”
“其实，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朱迪立即补充道，“TA不会对我怎样的，你们只要告诉我要做什么……”
中尉和他的战友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中尉是最先停下的，他收起了笑容，解释说：“你的勇气让我惊讶，但我更愿意称之为鲁莽。”他指了指餐桌上摆的一叠图纸，示意她看看。“这是十六区地下部分的设计图，你们的工程师戴夫刚刚带给我们的，你能看出些什么？”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大洞，大洞中央是两个同心圆，圆心是一个小点，小点上标着一个词“烛光”。同心圆位于一个正方形的大框架内，框架的四周分隔成许多小房间和走廊。她又对比了一下设计图下的比例尺，“我家下面，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岩洞？”
戴夫这时终于开口了，“是挺大的，按平面面积算不亚于一个足球场。所有的建筑设施都可以塞进洞里，这给我们省了不少建造上的麻烦。附近的军事基地下面还挖了一条运输通道直到这里，方便建筑材料运输。”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运输通道过去？”她问。
“因为运输通道直通‘烛光’，那是TA的老巢，而我们下去不是跟TA开战的。这是一个侦查和搜救行动。”中尉接着戴夫的话继续补充，“我们的目标首先是搜寻生还者，主要是确认卡特博士的下落；其次是找到今日记录下的硬盘数据。”
他说完，指了指戴夫，“我们需要有人为我们认人指路。”又指了指她，“还需要有人保护。”
“此外，下面可能还有火灾、坍塌等各种意外，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了。”见她默不作声，他就继续说：“看吧，我们都需要彼此的帮助。”
——团队协作，这才叫冒险。
“但TA攻击你们怎么办？我没有与TA的作战经验。”她回想起了童年时代的经历，这些大兵的命比那些孩童强不了多少。
“我们力求隐蔽，避免与它正面接触。”中尉解释说，“如果它纠缠不休，那也只能指望你了。”
“我还有话对这孩子说。”内森这时插嘴道。他将朱迪拉到他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我阻止不了他们送你下去，现在只能给你一句忠告：一旦见势不妙，就别管他们，拼了命也要逃回来。”
她觉得内森显得过于焦虑了，“不会有事的，我和地下的这家伙是老相识了。”
内森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你可要认真点，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