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3岁,阿莉萨:除魔英雄与Yé'iitsoh
下午太阳还盛的时候,杰伊敲响她房间的门。“我要去放牧churros,你来吗?科利很想知道他的摩托车修好后能不能开远路。”
“churros?”阿莉萨在门后问道。
“就是绵羊。”杰伊解释。
这是在调虎离山吗?把她支开然后呼叫警察?“行啊。”她关上门,将手枪和带鞘匕首分别插在背心两侧内口袋里,然后带上一部手机塞进裤兜;万一此处有了埋伏,她就拨打号码引爆背包里的炸药,至少能分散下追兵的注意力。
出了门后,那辆摩托车已被摆放在屋子前方。杰伊骑在一匹棕鬣骏马上,背着猎枪,有些他的祖先在草原上的英姿了。“他的名字叫阿什奇。”他抚摸着马脖子。
阿什奇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阿莉萨。“我的马儿在对你说话呢,他比这部机器可要灵巧多了,你要不要和他赛一赛?”杰伊揶揄道。
“你这是在挑衅我的车技吗?”阿莉萨说着跨上车发动引擎。
说是比赛,但牧羊并不需要速度。杰伊骑着马儿在羊群周围吆喝驱赶,那条大黄狗在另一边奔跑相助——这狗似乎把她也当成了家人,不再对着她乱叫了。阿莉萨不知道如何放牧,只会骑车时快时慢地跟着牧群挪动。
她有些担心摩托车一熄火就开不动了,毕竟化油器没用专门的清洁剂洗过,但目前发动机的运作还算稳当。
“摩托要是坏了,你就把它丢下,坐在我后面回去好了,科利说他也不要这车了。”杰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那枪背着,我坐在后面不得磕着难受?”阿莉萨从羊群的那一边大声回答。
“你这话说的……”杰伊笑着摇摇头,“我带枪是为了防郊狼,虽然它们大多夜间活动,不过白天也能看到,还是得拿枪吓它们一下。”
他接着说,“你估计不知道,郊狼在我们的神话传说里是个聪敏狡诈的神灵,他帮过我的祖先很多忙,但也干出不少恶作剧。”
“哦。”阿莉萨突然想起昨晚饭桌上说过的话,“要是因为饥饿把它打死吃掉,这不会触犯什么戒律吧?”
“哈哈,那不会。”杰伊笑着说,“传说归传说,郊狼偷袭我们的羊群,我们照样要撵它们走。而且,郊狼是食腐动物,肉不干净,我们一般也不会拿它开荤。”
他俩聊着的时候,羊群就在一片草丛尚茂盛的平原停住了。杰伊引着马向阿莉萨靠近到几步远,阿莉萨不由自主地活动下右手做好掏枪的准备。但她见杰伊的猎枪此时还挂在背后,戒备也放松了些。
“我想给你道个歉,昨晚我对你有点凶。”他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我当时觉得你的面相和那个罪犯有点像,但现在我觉得你人还不错。”
阿莉萨哼了一声:“我在镇上也经常听到别人这么说,习惯了都。”
两人接着就不再说话。阿莉萨向四方观望,看着湛蓝的无云天空、远处耸立着的、石板一般的平顶山峰。这一大片平原上,除了她、杰伊、狗和牧群再无别的生灵。
“我一直很向往这种生活,远离人烟,平静祥和。”她叹道。
“来郊外体验生活的城里人都这么说。”杰伊说,“你要是住久了,也会想念城里的热闹的。”
“我不会。”阿莉萨摇头说。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也不假。”杰伊望着远处的旷野,“你人生中经历过重大的变故,会有这种想法很自然。”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问:“我有个疑问不知你愿不愿意解答:为什么一场车祸会疏远你和你弟弟的关系?”
阿莉萨不想回避,在这么广阔的原野上,似乎再大的秘密都会被稀释成虚无。“情况比你想的复杂。”她沉思了一会儿解释道,“我这伤是我弟弟开车撞出来的。”
“这样……”杰伊若有所思地说着。
“但他撞我是为了救我一命。”
“什么?”杰伊卡壳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话中矛盾的含义。“你的意思是:你当时有生命危险,然后你弟弟开车把你撞开脱险?抱歉,我只能这么理解。
“有些不对……不过你这样理解也成。”她说,“我知道他本意是好的,但是……我一摸到这些伤口,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我试着忘掉它,但是没有用。心理医生也说这些记忆是无法祛除的,我只能正视它,这样它才不会慢慢侵蚀我的心。”
她细细倾诉着,头也逐渐沉下去,都要碰到摩托车的把手了。
“那么,你还恨你弟弟吗?”杰伊问。
“恨?爱?我说不清。我们在一起生活,一起冒险,快乐和痛苦互相分享,都缠在一起理不清了。”她自顾自的说话,“但现在,痛苦的事反倒越来越难忘记,在一起只会让我心里愈加难过。所以我们俩在讨论后,决定还是各走各的路。”
某个熟人讲过的寓言突然浮现在她心里:“隐士和棕熊做朋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家人就是这样的,越是亲近,伤害起来就越心痛。”杰伊牵着缰绳,看着西方的太阳,似乎也在回忆自己的事。
“保罗想守着这块土地,他继承了西玛莎妮和祖先的愿望,还希望我能继承下去。但我和弟弟科利一样,都向往城里的生活。我们和保罗有过几次争吵,最后都让时间来和解,但这矛盾并没有解决,最后只会诞生又一次争执。”
“好了,别讲这些讨厌的事了,你讲些有趣的吧?”阿莉萨抬起头来,给他提个建议。
“有趣的事?每天在牧场干一样的活,真说不上有趣。”杰伊苦着脸挠挠头,“要么,就给你讲讲我们祖先的神话故事吧。小时候西玛莎妮经常讲给我和科利听,不过我现在就只能想起来最有名的一个。你听说过Yé'iitsoh吗?”
“耶……宗?”阿莉萨试着复读。
“哈哈,听你读起这个词来有点滑稽。”杰伊微微一笑,“Yé'iitsoh是我们传说中最有名的大反派。他是太阳与凡人的儿子,但他自生下来起就对凡人毫无同情心。
“Yé'iitsoh最后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巨人,用燧石做的棍棒战斗,身上穿着燧石打造的铠甲,没有凡人能与他匹敌,无数的村庄部落为他所灭,地上的人都快要被他杀光了。”
“有反派,应该就有英雄吧?”阿莉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对,太阳和凡人还孕育了两个儿子,是一对孪生兄弟。两兄弟从小立志要杀尽地上的妖魔鬼怪,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妖魔逐渐除尽之后,他们对母亲说,要向父亲太阳求助,消灭最后的那个怪物,那就是Yé'iitsoh。
“母亲劝告兄弟俩不要前去,因为太阳是强大的神灵,对凡人很面生,或许根本认不出两兄弟的面孔。但许多善良的神灵站在兄弟这边,协助他们闯关破阵,最终让太阳认了这两个儿子。
“太阳对他们说,Yé'iitsoh也是他的儿子,杀他就相当于兄弟相残,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兄弟也不能饶恕。于是太阳赠予了两兄弟用闪电做成的箭矢还有许多宝物,以此来除魔。
“两人随即到了Yé'iitsoh的老巢——一口温泉附近,有善良的神灵帮助他们潜伏起来。Yé'iitsoh前来取水喝,他小心翼翼地从四方试探,没发现异状,于是安下心来低头饮水。孪生兄弟在他喝饱水后,现身出来向他宣战。
“Yé'iitsoh起身嘲笑兄弟俩,向他们甩出燧石棍,其力之大能劈石断木,但他胃中饱胀,脑袋也昏沉,扔完了棍棒也没能击中兄弟俩。
这时兄弟俩开始反击,他们的闪电箭在Yé'iitsoh头顶汇聚成风暴,无数的闪电劈碎了他保命的铠甲。他们射光了剩下的闪电箭,其中一发击中了Yé'iitsoh的颈后,这个巨人终于倒下了。
“但这终极怪物可不会轻易就死。就在不远处,一座火山爆发了,那里藏着Yé'iitsoh的心脏……”
“Yé'iitsoh的心脏在火山里?”阿莉萨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说了出来。
“对啊,故事是这么说的。”杰伊没有在意她的疑虑,继续说:“火山口流出的岩浆向Yé'iitsoh涌来,而Yé'iitsoh伤口上的血也化作了岩浆流去,两者一旦汇聚,Yé'iitsoh就能回血重生。
“这时两兄弟用棍棒在地上画出闪电形的符号,口里念着咒语,将两道岩浆隔开。于是Yé'iitsoh再也不能复生。两人割下了Yé'iitsoh的头皮,以此为证向族人宣告怪物的死亡。”
阿莉萨若有所思地重复他的话:“Yé'iitsoh是太阳的儿子……他的血是滚烫的岩浆……”
“这些都只是神话故事罢了。西玛莎妮奶奶还能讲话的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她就一直讲这些给我们听。”杰伊见她有些痴相,就解释道。
“你说西玛莎妮还能讲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现在不会说话吗?”阿莉萨疑惑地问。
杰伊开始回忆过去的事:“大概是十年前吧,有一帮外地人来我们这里收集本土传说,好像是密什么大学来的学者,他们采访了西玛莎妮后,她就再也没开过口了,即使在我们面前也是如此。
“我们带她去过医院,但医生说她并没有受伤或生病,精神也没有异常。她就是选择不说话而已。不知道那些人问了她什么怪问题,这些外地人真没法轻易信任。”
“你说的大学,是不是叫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她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对,好像就是这个名!”杰伊作恍然大悟状,“你知道那大学是什么来头?”
“我也就知道个名字而已。”阿莉萨搪塞过去。她继续回忆中午的事,“你说西玛莎妮不说话,可是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还在树下跟我讲过话来着。”
“今天?在树下?开玩笑吧?”杰伊皱起眉头,“中午的时候,西玛莎妮根本不在外面,就在屋里吃饭。这么大太阳,她会晒出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