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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从迷茫社畜到异能强者

共 92 章

毕业八年,唐柯在大城市活成了“迷茫的大多数”:每天被报表压得喘不过气,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留在城市的初心早被磨得只剩犹豫,甚至开始纠结要不要辞职回老家。更没人知道,她掌心藏着能抚平伤痛的疗愈异能,八年来只敢悄悄用来掩饰自己的疲惫与小伤口。 就在她对着出租屋的镜子,反复掂量回老家的决定时,镜子突然像漩涡般泛起光芒,一个与她长着同张脸的女人踉跄着跌了出来——女人叫孟凡初,是来自平行时空的自己,手握传媒事业,却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从大草原的盐湖逃出生天,意外穿越而来。 孟凡初教唐柯解锁疗愈异能的深层力量,告诉她“天赋不是枷锁,不用藏着掖着”;也点醒她“与其纠结退路,不如试着为自己争取一次”。而唐柯用掌心的疗愈暖意,一点点熨平孟凡初被背叛的伤疤。唐柯她不再隐藏异能,敢用它守护身边人;更鼓起勇气协助异能管理局,最终靠实力赢得认可,找到了比忍气吞声更有意义的人生方向。当她送孟凡初踏入时空光门,看着那个“另一个自己”带着勇气回归时,唐柯终于明白:所谓成长,从来不是突然开挂,而是敢直面迷茫,靠自己一步步活成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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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共情沙盘

午后的老城区步行街,阳光被高耸的玻璃幕墙切割成锐利的光片,炙烤着水泥地面。平日悠闲的客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拨人对峙的紧绷。空气里弥漫着焦躁、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一边,是五六个穿着各异、但身上都隐约流转着微光的异能者。为首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指尖跳跃着几簇细小的电弧,他面前摆着个简陋的木架,挂着块手写的牌子——“异能便民服务:快速充电、精密焊接、小范围降温”。

旁边还有能操控水雾给绿植加湿的女人,能让金属短暂塑形的壮汉。他们脸上混合着窘迫、不甘,还有被围观指点的屈辱。另一边,人数更多,是这条街上的老摊主和部分围观居民。

卖炒货的摊主嗓门最大,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这不公平!他们手一摸,手机电满了!我们得吭哧吭哧烧煤炉、交电费!这生意还怎么做?!”

修表的摊主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但清晰:“是,科技进步,异能也是天赋。可总得有个规矩吧?这么随便摆摊,价格又低,我们的手艺、铺租,谁管?”

人群推搡,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个年轻的异能者脸涨得通红,想争辩,却被年长些的同伴拉住。电弧在精瘦青年指尖噼啪作响,泄露着他濒临失控的情绪。

陆时匀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发动异能提前控制了可能存在的异能泄露纠纷升级。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在触及那个站在稍远处、正快速观察着一切的纤瘦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唐柯今天穿着便于行动的灰绿色工装裤和软底靴,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如湖的眼眸。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视线快速掠过每一张面孔,捕捉细微的表情肌肉颤动、肢体语言、能量残留的轨迹。

陆时匀收回目光,右手五指极其轻微地一拢。刹那间,以他和唐柯为中心,半径约十米的空间,被一层半透明、泛着水波般柔和微光的“膜”笼罩了。外界的喧嚣——汽车的鸣笛、远处商场的音乐、更外围人群的议论——瞬间被隔绝,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而结界内部,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流动变得舒缓,温度也下降到令人舒适的程度。刚刚还鼎沸的人声,在这突如其来的静谧与空间转换中,卡了壳。卖炒货的摊主张着嘴,修表的摊主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那几个异能者更是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们能感觉到,这层“膜”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沛然的能量,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压迫。陆时匀做完这一切,就像只是随手关上了一扇门。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唐柯脸上,声音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调子,却清晰地传遍结界内每一个角落:“唐柯。听你安排。”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身份的宣告,甚至没有多看纠纷双方一眼。他将绝对的现场主导权,连同这方被他绝对掌控的异能空间,一并交到了她手中。

唐柯的心跳,在陆时匀说出她名字的瞬间,漏跳了一拍,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略显沉重。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程玥将情感图像和痛点标记:卖炒货的摊主:强烈的被剥夺感、对一家老小生计的恐惧(核心痛点:生存保障)、对“新事物”冲击传统行业的愤怒与无力。修表的摊主:更复杂的情绪。对被超越的技艺价值的怀疑(核心痛点:自我价值瓦解)、对“不公平竞争”的秩序诉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异能本身的好奇与隐约畏惧。控电青年:自尊受损的羞愤(痛点:渴望被认可,而非施舍或排斥)、急于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对自身异能又爱又恨的矛盾。水雾异能女子:更多的窘迫、无奈,以及一种深藏的悲伤(关联记忆碎片:家人因病需要钱)。

程玥禾的“共情感应”在近距离、相对稳定的环境下,效率高得惊人。几乎在陆时匀控场完成的下一秒,唐柯已经对结界内主要人员的情绪状态和核心痛点有了立体的把握。与此同时,江景行动了。他像是游鱼滑入静水,身影灵活地在那层半透明结界内的人群缝隙中穿行。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让人生不出恶意的笑容,需求异能精准探测目标理性层面所在意的,声音不高,却总能恰好传到目标耳边。“叔,这天真热,您这火气可不能再往上蹿了,身体要紧。您家小子今年高考?真是争气!”

他顺手接过卖炒货的摊主手里快要捏变形的旧草帽,自然地替他扇了两下风,话锋悄无声息地一转,“您刚说生意差了不少,具体是哪个品类受影响最大?是担心他们以后摆个永久摊点,还是就烦这种打游击似的冲击?”

卖炒货的摊主正被那结界和陆时匀的气势弄得有些发懵,又被江景行提到了最挂心的儿子,火气不自觉降了三分,下意识回答:“炒货他们暂时弄不了,可人都跑他们那儿充电降温去了,谁还来我这儿站着?关键是没个准话,今天来明天走,价格还乱……”

另一边,江景行已经“滑”到了修表的摊主身边,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摊位上那些精密的修表工具,啧啧赞叹:“师傅,这手艺,绝了。现在能静下心来雕琢这些精密物件的人可不多了。”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其实我特理解您,咱靠手艺吃饭的,讲究个规矩和口碑。他们那‘焊接’,再快,有些精细活儿,比如古董表的机芯,恐怕还得是您这双‘稳’手才行吧?您担心的,是不是长远的名声和价格体系?”

修表的摊主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而江景行的身影,又晃到了异能者那边。他没有先找情绪最不稳的电系,而是凑到那个眼神带着悲伤的水雾异能旁边,从兜里掏出块独立包装的湿巾递过去,声音温和:“姐,擦擦汗。这异能挺费神吧?一直控制水雾的湿度。”他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衣角,和手里那个边缘磨得起毛的旧款廉价手机,语气更加真诚,“想靠自己能耐挣点踏实钱,补贴家里,这想法一点儿没错。咱不偷不抢。就是这选址和方式,是不是还能琢磨琢磨,既能帮到人,又不至于让街坊邻居们心里这么慌?”

水雾异能的女子愣了一下,接过湿巾,嘴唇抿了抿,没说话,但眼里那厚重的暗绿色,似乎略微化开了一丝。江景行像一只最高明的织布梭,在紧绷的经线纬线间灵活穿引,三言两语,不仅缓和了气氛,更精准地抓住了各方浮在情绪之下的、最实际的核心诉求:普通人要的是“稳定的生计保障”和“有序的竞争环境”;异能者要的是“被认可的谋生途径”和“有尊严的融入方式”。

几乎在江景行完成初步信息抓取的同时,苏砚之清冷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在唐柯的战术耳麦中响起。他本人并未进入结界,但显然通过外部设备观察着一切。

“司长,数据支持已就位。”

“一、历史同类纠纷案例分析。过去六个月,城内非注册异能者街头摆摊引发的冲突共17起,其中14起以强制驱散、短暂拘留告终,矛盾未解决,复发率高。3起在调解介入后尝试‘临时许可区’模式,短期内有效,但长期因管理缺位再次失效。”

“二、本地《城市管理条例》与《异能者者从业指导暂行规定》交叉比对。当前冲突点在于:异能者服务是否属于‘无照经营’存在解释空间;其服务效率对传统行业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认定标准模糊;现行法规对低成本、低门槛的异能便民服务缺乏备案和引导通道。”

“三、可行性方案数据推演。基于江景行抓取的需求关键词:‘生计保障’、‘有序竞争’、‘谋生途径’、‘融入方式’。结合周边社区人口结构、消费水平、公共空间利用率数据,生成三个初步模型。

模型A:划定固定时段、固定区域的‘异能便民角’,需街道、市监、异能者协会三方协同,实施复杂度高,但长期最稳定。模型B:引导异能者技能与传统摊位‘绑定合作’,如降温服务搭配冷饮摊,精密焊接辅助五金维修,需解决利益分配和技能评估标准。模型C:短期技能培训后,向有资质的企业或社区服务项目输送,脱离街头摆摊模式,但周期长,且无法覆盖所有异能者即时需求。”

“四、关键风险提示。注意编号0037号异能者(电系)情绪波动值已达阈值72%,其‘电弧操控’能力在失控状态下可能对五米内电子设备造成损毁,并对人体产生麻痹效果。建议优先安抚。”苏砚之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将一团乱麻的街头冲突,瞬间拉到了合规、数据、方案的理性层面。他的信息与江景行抓取的鲜活“人”的需求碰撞在一起,形成了初步的解决方案骨架。

程玥禾的情绪地图、江景行的需求抓取、苏砚之的数据方案,在她脑海中飞快地交织、碰撞、整合。她知道了他们的痛,知道了他们的怕,知道了规则的空隙,也知道了可能的出路。现在,需要让他们自己“知道”彼此。

唐柯睁开眼,眸中沉静依旧,却多了一种笃定的光。她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结界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时匀脸上,微微颔首。

“我需要一个更内聚的次级空间,能承载双向情绪投射,最好能随我引导进行柔性变形。可以吗?”陆时匀没说话,只是右手食指极轻微地向上抬了半寸。

“嗡——”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响。原本球形的半透明结界内部,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靠近中心的位置,空气仿佛更加“浓稠”了,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微微发亮的椭圆形区域。这个区域与外围结界既相连又相对独立,边界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唐柯能感觉到,这个次级空间的结构异常稳定,能量流动平滑如镜,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她“共情沙盘”的搭建需求。陆时匀现在对空间异能的掌控,精细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她不再犹豫,走进那个发亮的椭圆中心。

同时,一股温和的、带着安抚气息的淡绿色微光,从她身上缓缓弥散开来,如同最细腻的纱幔,轻柔地铺展在整个次级空间的内壁。这是她的“疗愈”异能,并非直接治疗肉体,而是营造一种绝对安全、允许所有情绪自然流露的心理场域。

“诸位,”唐柯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抚平了结界内最后的躁动,“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一个临时的安全空间。在这里,没有指责,没有评判,只有感受。我想邀请大家,暂时放下立场,只是去‘体验’一下对方的处境。”

她顿了顿,目光先看向普通人摊主:“几位老板,如果愿意,请站到我的左手边。”又看向几名准备起冲突的异能者:“几位朋友,请站到我的右手边。”双方虽然脸上仍带着戒备和疑惑,却都依言移动了脚步。唐柯站在中间,双手抬起,掌心相对。她闭上眼睛,将程玥禾传递来的情绪痛点、江景行抓取的核心需求、以及苏砚之数据模型中提取的关键场景,在脑海中飞速提炼、融合、转化。催眠异能,发动。

不同于针对个体的深度催眠,这是一种更偏向“集体潜意识引导”和“情境构建”的运用。嗡!次级空间内的光线再次变化。以唐柯为中心,左右两侧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具象化。站在左侧的普通人摊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自己脚下熟悉的步行街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摇摇欲坠的逼仄空间。

左边,浮现出异能者摊主那个简陋的发光木架,但木架上的电弧噼啪声被放大了,显得刺耳而充满威胁;木架旁,那水雾朦胧中,隐约显露出几张带着优越感、指指点点的虚幻面孔(这是程玥禾捕捉到的、被围观指责的记忆投射)。木架上“自力更生”的牌子,油漆斑驳,带着一股心酸。而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他们“自己”熟悉的摊位被挤到了角落,蒙上了一层灰尘,显得黯淡无光。摊位上空,漂浮着半透明的、不断减少的数字,那是苏砚之根据附近人流和消费数据模拟出的“收入下滑曲线”。

同时,每个摊位后面,都隐约浮现出焦虑的家庭剪影——埋头苦读的儿子和咳嗽的老伴;担心他眼睛的妻子……这些剪影并不清晰,却散发着沉重的、关于房贷、学费、医药费的忧虑气息。这不是简单的幻象。

在唐柯的催眠异能引导和程玥禾的情绪同步加持下,他们不仅仅是“看到”,而是瞬间“代入”了某种情境。他们仿佛能闻到自家摊位冷清的气味,能触摸到工具上冰凉的灰尘,能感受到身后家庭剪影目光中的期盼与压力,更能清晰地体会到,当顾客被那“噼啪”作响的电弧和清凉的水雾吸引走时,心中那份被抛弃、被替代的恐慌和愤怒。

几乎在同一时刻,站在右侧的异能者摊主等人,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他们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冰冷坚硬、仿佛随时会被驱逐的水泥地。他们面前,自己那散发着微光的异能摊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摊主那熊熊燃烧的煤球炉(热浪扑面而来)、摆满精密零件的修表台(金属和机油的气味钻入鼻腔)。但这些熟悉的、代表“传统”和“生计”的景象,此刻却带着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在他们“自己”原本摊位的位置,浮现出的却是模糊的、不稳定的虚影,上面打着巨大的、闪烁的红色问号,和“违规?”“取缔!”等刺目的字样(这是苏砚之提供的纠纷常见处理结果投射)。

更让他们心脏揪紧的是,他们身后也浮现出虚幻的剪影——各自家庭混合着担忧与失望的眼神(程玥禾捕捉到的深层记忆);病床上亲人的轮廓和昂贵的医疗仪器剪影……这些剪影无声,却传递着“不被接纳”、“是负担”、“挣不到钱”的沉重压力。他们同样不仅“看到”,更瞬间“感受”到。感受到煤球炉的灼热和烟熏火燎的辛苦,感受到普通人摊主长期低头修表导致的颈椎酸痛和眼睛干涩,更感受到当自家赖以谋生、甚至带点自豪的“异能便民”牌子,被贴上“违规”、“不公平”标签时,那种被否定价值、被排斥在正常社会运行之外的巨大委屈和孤独。

“我…我们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异能者摊主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她仿佛看到了病床上亲人无力的眼神,和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指尖的电弧疯狂跳动,却不再是对外的示威,而是内心剧烈情绪波动的外显。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在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对面那些“老古董”摊主身后沉甸甸的生活重压,也感受到了自己这份“能力”带来的,除了便利,还有如此尖锐的排斥和误解。

唐柯站在中央,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引导双向沉浸式共情,并精确控制情绪强度避免任何一方崩溃,对她的精力和异能控制是巨大考验。她能感觉到,左侧普通人阵营中弥漫开的恐慌和生计焦虑如同黏稠的泥沼,右侧异能者阵营中翻涌的委屈和孤立无援如同尖利的冰刺。她立刻通过疗愈异能进行调节:轻轻安抚左侧过于尖锐的恐慌,将其转化为更具象的“对稳定收入的担忧”;柔和地包裹右侧过于锋利的委屈,引导其看向“渴望被认可和融入”的正面内核。

陆时匀就站在次级空间之外,结界的内缘。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但唐柯能感觉到,整个结界的能量流动都随着她的需求在做出最精细、最及时的微调。当她需要加强左侧“家庭重压”的感知以平衡对方情绪时,左侧空间的光线会稍稍暗沉,能量密度微增;当她需要缓和右侧“被排斥”的尖锐感时,右侧空间的边界会变得柔和,能量流动更加舒缓。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音响师,为她搭建的“共情交响曲”调整着每一处声场的混响和延时,让体验达到最佳,又绝不会失控。这个过程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对于结界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沉浸其中的双方,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心灵跋涉。

当唐柯感受到双方的情绪洪流已经从最初的剧烈对抗,逐渐转变为一种沉重的、带着理解痛苦的疲惫,以及一丝茫然的“原来如此”时,她知道,火候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下压。催眠异能如潮水般退去。次级空间两侧那些生动的、令人心酸的景象——蒙尘的摊位、闪烁的问号、焦虑的家庭剪影、沉重的医疗仪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淡化、消散。光线恢复正常。众人脚下,依旧是那层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结界地面。

但结界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普通人摊主不再脸红脖子粗,他喘着粗气,眼神有些发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身后什么都没有,但那沉重感似乎还残留着。老陈扶眼镜的手有些抖,他看向对面那几个年轻异能者的眼神,少了敌意,多了复杂的思索。异能者摊主指尖的电弧早已熄灭,他低着头,胸口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真切感受到的、来自对面摊主身后的生活重压,像一块石头堵在他心口。悄悄抹了下眼角。一片寂静。只有结界内舒缓的能量流动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唐柯的额头布满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她没有立刻说话,给双方留出消化情绪的时间。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带着一种将各方拉回现实的引导力:“刚才我们感受到的,或许不全面,但一定是彼此最真实、最沉重的部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普通人摊主们怕的,不是异能本身,是稳定的饭碗被毫无征兆地打翻,是背后一个个家庭失去依靠。异能者摊主们要的,也不是挤垮谁,只是一个被看见、被接纳、能用自己双手谋生的机会,是背负着期待和压力时,能找到一条能走通的踏实的路。”

“这两者,真的无法共存吗?”随着她的话语,苏砚之之前传送的解决方案模型,被她用最精炼的语言,结合刚才共情体验中的元素,投射出来。她没有使用花哨的幻象,只是在空间中央,用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几个简单的示意图。

“第一个可能,”唐柯指向一副简图,上面是步行街的局部放大,一角被标记出来,“划定一个固定的‘便民服务角’,特定时段开放,需要登记的异能者才能进入,明码标价,接受简单的管理和监督。街坊们需要充电、降温、快速焊接小件,可以去那里,价格透明,服务有保障。而各位老板的摊位,依然是这条街的主体,稳定的、各具特色的生意来源。”普通人摊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在那示意图上停留了许久。

“第二个可能,”唐柯指向另一副图,上面是连线图,“不是竞争,而是合作。女士的水雾降温,如果和叔您的冷饮摊摆在一起呢?天气热,客人买了冷饮,顺便享受一下清凉水雾,是否更能留住客人?小伙子的快速焊接,如果和师傅的精密修表结合起来,他处理大框架或快速连接,您专注最精密的机芯,是否效率更高,能接更复杂的活儿?收入,可以按贡献协商分成。”普通人摊主猛地抬起头,看向对应异能者。对方也愕然地看了过来。两人目光接触,少了对峙,多了些微的探究和…可能性?

“第三个可能,”唐柯指向最后一副图,上面是简单的培训课堂和社区服务标志,“有些技能,或许经过短期规范培训,能进入更稳定的渠道。比如为社区老人提供安全用电检查,为小型活动提供应急能源支持等等。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她说完,收回了手,目光清澈地看向双方:“路不止一条,但每条路,都需要双方各退一步,也需要向前一起走一步。法规有空隙,我们就一起摸索,把它填上。觉得不公平,我们就一起商量,定个大家都觉得能接受的规矩。”

“是继续在这里对峙,让所有人都输,还是坐下来,谈谈怎么让这条街、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活法,甚至…活得更好一点?”唐柯的话音落下,结界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充满了思考和权衡。

程玥禾敏锐地感知到,双方阵营中那尖锐对立的情绪块垒,已经松动了。普通人阵营中,恐慌依旧在,但多了权衡利弊的理智;异能者阵营中,委屈仍在,但多了想要解决问题的渴望。这时,江景行又“适时”地冒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容,搓着手:“要我说啊,唐司长这几个想法,真有门道!叔,老师傅,您二位是这条街的老人了,德高望重,规矩门清。兄弟,姐,你们年轻,有本事,脑子活。咱能不能…就着唐司长画的这几个道道,具体唠唠?比如那‘合作’,这分钱怎么分才公道?那‘服务角’,该定在哪儿、啥时候开,才不碍着大伙儿正常生意?咱一条条捋,总能捋出个法子来嘛!”他这话,巧妙地把“谈判”的主动权,又递还给了当事人,同时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一个“共同解决问题”的立场。

苏砚之平静的声音再次在唐柯耳麦中响起:“模型A结合模型B的混合方案,成功概率预估提升至65%。关键点在于利益分配公式和时段划分。已根据本街区人流量峰谷数据,生成三个时段划分建议方案,已发送至你便携终端。利益分配可参考简单劳务分成或保底+分成模式,历史类似纠纷调解中有可参照案例。”

唐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看向众人:“如果大家愿意谈,我们可以一起,把刚才说的几种可能,变成具体、可操作的条款。时匀的凝结空间,可以暂时作为我们的‘谈判室’。玥禾可以协助我们,确保沟通时情绪稳定。景行和苏之可以提供一些具体的市场数据和规则参考。”她的目光扫过存在纠纷的摊主们:“谈,不一定一次就能成。但不谈,今天散了,明天、后天,问题还在,冲突还会爆发。让大家看到彼此的难处,不是为了加深隔阂,是为了找到那条能一起走的路。”

普通人摊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结界地面上,仿佛脱力般:“谈…谈吧!这么吵下去,心脏病都要犯了!”修表的慢慢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异能者摊主,声音干涩但清晰:“你那个焊接…最快能到什么精度?损耗大吗?”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认真回答:“普通铁、铜材质,毫米级对接没问题,几乎没损耗。但更精密的,或者特殊合金,我没试过,控制不好温度可能会变形。”

修表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水雾异能怯生生地看向卖炒货的:“叔…我那个水雾,范围不大,就是身边一圈能凉快点,湿度也能控制,不会弄湿东西…您看…”一场看似不可调和的激烈冲突,在唐柯借助团队力量搭建的“共情沙盘”引导下,竟然真的出现了转机,走向了理性协商的轨道。

唐柯心中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她知道,共情只是破冰,真正的和解与方案落地,还需要艰苦的细节磋商。根据苏砚之传来的数据,提出更具体的框架建议。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陆时匀一眼。仿佛他提供的这个至关重要的、绝对安全的结界空间,以及那精准到毫巅的配合,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她全身心投入在眼前的调解中,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个环节该如何引导,哪一方可能提出什么异议,苏砚之的数据模型在哪个细节上需要调整……

她没有看到,结界边缘,陆时匀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他看着她在双重异能引导时额头渗出的汗珠,看着她在提出方案时清亮笃定的眼神,看着她在局势转变后,立刻无缝衔接到下一步细节筹划的专注侧脸。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深黑眼眸里,映着她纤瘦却挺直的背影,映着她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线,映着她灰绿色工装袖口下,那双稳定地做着引导手势的手。平静的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丝极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但那涟漪太轻,太快,转瞬便沉入了无波的水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最稳固的基石,支撑着这方被隔绝的空间,确保没有任何外界的风雨,能干扰到她正在精心织就的、和解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