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陌生
这一次，唐柯没有被动等待。她拿出纸笔罗列利弊。左边是游戏运营工作的稳定、熟悉、可预见；右边是异能局的挑战、压力、责任和真正能改变一些事情的可能性。天平渐渐倾斜。
最终，她主动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游戏公司提交了辞职信。
当她抱着收纳盒走出写字楼时，心情是复杂的，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但眼神是清亮的，步伐是坚定的。正式加入异能局，不再是编外人员，对唐柯而言，是新征程的开始。她的工作：既要运用规则严格防止异能者形成特权，碾压普通人；也要全力防止普通人因恐惧和无知，系统性地排挤异能者。在时代浪潮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力量，真正开始为动荡的时空奠定新的规则基础。
“公共协调司司长”。这七个字被精心蚀刻在光洁的金属工牌上，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些许冷硬的光泽。唐柯将它轻轻放在宽大却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一角，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办公室是崭新的，墙面雪白，文件柜散发着淡淡的木材和油漆混合的气味，先进的通讯设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司长”应有的规格。然而，也正是这种崭新的、缺乏人气的整洁，凸显出它核心的空洞。没有堆积如山的待办文件，没有同事忙碌的交谈或键盘敲击声。整个部门，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她，就是这个新成立的“公共协调司”的全部编制。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如同细微的冰晶，悄然附着在她的皮肤上，慢慢渗入心底。这与她过去所熟悉的任何工作环境都截然不同。
在游戏公司，她有带领团队的部长，有可以互相吐槽、协作攻关的同事，整个项目组像一个热闹的蜂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方向。即便后来作为编外人员协助异能局处理“光球”危机，身边也总有可靠的伙伴——拥有风之异能、能带她翱翔天际的顾梦佳，以及拥有强化异能的沈亦。顾梦佳和沈亦属于执行科和她的部门负责的内容不一样，现在，这里只有她。虽然顾梦佳和沈亦都来祝贺她成为局里最年轻的司长，但局里更多是不认可她的人，但见她这空无一人的实际配置又不禁释怀，这看起来就是个好听的光杆司令。
从工位的布置到工作流程的建立，从与其它部门的对接规范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各类突发事件预案，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她这个光杆司令从头摸索、一手搭建。这份沉甸甸的、无人分担的“开创”责任，让她刚刚因为做出职业选择而略显激昂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履薄冰的谨慎，以及一种旧有深植于性格深处、对于独自承担重大责任的“无力感”。
这种悬空般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入职后没几天，甚至连部门的基本规章制度都没来得及拟定草稿，一份标着“紧急”字样的卷宗，就被直接送到了她的桌上。这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宁静。
卷宗的内容，让唐柯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犯罪——异能者被拐卖案。简报显示，近期接连有几名异能者失踪。根据有限的线索拼凑，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拐卖团伙浮出水面，他们专门物色这类看似“弱小”又具备“奇特性”的异能者，通过诱骗、胁迫甚至直接绑架的方式，将他们视为特殊的“商品”，贩卖到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握着卷宗，唐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愤怒。这起案件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当前社会一个被忽视的阴暗角落。官方和公众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如何防范、约束那些可能“破坏”秩序的强大异能者，相关的《公约》和政策也多是限制异能的条款。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异能者群体中的弱者，同样可能成为犯罪的受害者，甚至因为其身份特殊性，面临比普通受害者更大的危险和更少的关注。
现有的保护体系，对于这些弱势的异能者而言，存在着巨大的漏洞和不足。案件的棘手程度显而易见。对手是狡猾残忍的人类犯罪团伙，而非能量外显的异能者，这意味着传统的异能探测和对抗手段效果有限。团伙行事谨慎，线索断断续续，反侦察能力很强。或许正是基于“对手是普通人”这一判断，上级在批阅案件时，并未给唐柯配备任何异能者助手。批示意见简洁而直接：“此案由你司牵头负责，与市局负责此案的刑警协同调查，充分利用我方在异能者身份识别与保护方面的专业优势。
协同调查的警方代表，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练、务实，带着长期奋战在一线所特有的敏锐和些许疲惫，以及对于这位空降的、年轻的女司长本能的一丝审视。初次会面，握手简短有力，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情况紧急，我们直接梳理一下现有线索。”调查工作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和公事公办的气氛中展开了。
那位刑警则依靠其丰富的刑侦经验，进行传统的地面摸排和线人走访。过程并不顺利，如同在迷雾中穿行，偶尔看到一点光亮，走近却发现是误导或早已人去楼空。真正的危险在一次看似普通的线索核实中悄然降临。
他们根据一个模糊的线报，前往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废弃工厂进行暗中侦查。工厂区域空旷，建筑破败，是个极易设伏的地方。就在他们小心翼翼深入时，遇到了一个看似意外摔倒、痛苦呻吟的“老人”。唐柯见状，恻隐之心顿起，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想要搀扶询问。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那“老人”眼中凶光一闪，动作迅捷得完全不符合其外表年龄，一块气味刺鼻的手帕猛地捂向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