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振作
又是“意外”！陆时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愤怒、无力、还有深重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接触他、因为他追查的案子，送了命！他走的这条路，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只会把更多人拖入深渊？他所谓的复仇和正义，代价是不是太沉重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如此执着，究竟是为了给案件相关死者讨公道，还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变成了另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随着陆时匀请病假超过原定时间未归，唐柯来到了他的临时住处。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递给他一杯热茶，然后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他。
“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唐柯问，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陆时匀攥紧拳头，没有否认。
“如果你不查，商会就不会害人了吗？”唐柯继续问。
她顿了顿，“陆时匀，你看着我。”陆时匀抬起头，对上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你选择对抗他们，不是因为你恨他们，而是因为你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因为你相信有些东西不该被践踏。”唐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个人选择帮你，也不是因为你强迫他，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满商会的黑暗，想寻求一丝光明。他的死，罪魁祸首是商会，不是你。你的愧疚，应该化为更坚定的决心，而不是自我怀疑的枷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协调司存在的意义，不是保证每一次行动都完美无缺，每一个人都毫发无伤。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的意义在于，当黑暗降临的时候，有人愿意站出来，举起火把，哪怕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哪怕举火把的人自己也会被灼伤。你问我为什么帮你？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信念。不是因为你的异能，而是因为你在见识过最深的黑暗后，依然选择面向光明的姿态。”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你要做的，不是沉溺于牺牲者的悲痛，而是带着他们的份，更聪明、更坚定地走下去。直到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连根拔起。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对生者最大的负责。你，做得到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陆时匀心中的迷障，又像一道强光，驱散了自我怀疑的阴霾。他想起前委托人拍桌子时眼中的火光，想起对方交出证据时的如释重负，想起那些偷偷给他递消息的人眼中的期盼……是的，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是无数被压迫者的沉默呐喊。
唐柯认可的不是他复仇的私心，而是他追求公义的本心。这不是他个人的仇恨，是守护更多人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中的彷徨褪去，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明白了，司长。我会继续跟进该案件。”
唐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记住，愤怒是燃料，但理智才是方向盘。商会根系很深，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小心。我们要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将他们暴露在阳光之下，连根铲除。”
在唐柯的策划和资源帮助下，陆时匀的调查与证据收集进入了快车道。他们不再满足于零敲碎打，而是准备发起一次决定性行动：利用一个即将举行的、由商会主办的大型招商峰会作为舞台，在关键时刻，同步公开部分关键证据，并安排数名核心证人（包括被秘密保护起来的证人）通过远程连线方式，进行现场指控，引发舆论海啸，逼迫更高层面的力量介入。
计划周密，人员就位，证据链的关键部分也已补齐。陆时匀甚至利用异能，在一次极其危险的潜入中，成功从商会核心人物之一的加密保险柜里，复制了一份记录着非法异能物品交易流水和贿赂官员名单的存储器。
行动前夜，一切看似顺利。然而，就在峰会召开当天上午，意外接连发生！先是约定好的远程证人之一，原本已处于严密保护下，却突然反水，声称自己“之前受了胁迫作了伪证”，并公开发表声明向商会道歉。紧接着，他们准备好的核心证据之一——那份从保险柜复制的存储器数据，在最后一次校验时，被发现关键部分被一种罕见的异能病毒污染，无法正常读取，疑似内部有人动了手脚。计划严重泄露，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对方不仅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还发起了凶狠的反击。峰会即将开始，箭在弦上，却可能射向自己。
唐柯的办公室内，气氛降至冰点。陆时匀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异能因为情绪波动而隐隐外泄，导致办公桌上的笔筒微微震颤凝结在空中。
“冷静。”唐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示出她内心的凝重。她快速在电子地图上标记着几个点，“对方反应很快，强攻计划必须暂停。硬要执行，不仅会失败，还可能把证人和我们都搭进去。”
“那就这么算了？”陆时匀声音沙哑，带着不甘。
“算了？”唐柯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他们越是这样狗急跳墙，越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正面强攻不行，那就换种打法。”她指向地图上商会几个核心产业的分布点，以及几条重要的资金往来渠道，“既然他们想掩盖，我们就帮他们把盖子掀得更开，但不是一次性，而是一点一点，从他们最痛、又最不容易防守的地方开始。”
她迅速调整策略：放弃原定在峰会上“雷霆一击”的计划，转而启动备用方案。
由唐柯利用她在异能局的关系，以“接到重大异常风险举报”为由，申请对商会旗下几家涉及敏感领域（如化工、仓储）的企业进行“突击安全检查”，重点排查“安全隐患”和“违规操作”。这是明面上的阳谋，商会难以直接拒绝。
同时，陆时匀的任务转为地下，利用其空间异能的隐蔽性，（经过数月锻炼，他已能更精准地控制小范围、短时间的凝滞，副作用也减小）在唐柯提供的内部情报支持下，对商会几条隐秘的资金渠道和物流节点进行“骚扰式”破坏。不是彻底摧毁，而是制造麻烦，延缓其运作，截留关键物流信息，并设法获取这些渠道与非法异能物品交易的关联证据转为隐蔽作战。
另外，对那位反水的证人，唐柯判断其家人很可能被商会控制。她不动声色，安排人秘密调查其家人下落，尝试营救，以期扭转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