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突变
这熟悉的、因理念不同而生的对抗感,让唐柯心头一阵烦闷。在需要团队齐心、快速响应的关键时刻,内部却先出现了分歧。而陆时匀,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唐柯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的目光扫过失控的异能者,扫过混乱的人群,扫过争执的苏、江二人,最后稳稳落在唐柯的侧脸上。
苏砚之的风险警告他听到了,但他没有丝毫表示。程玥禾的细微感知他也留意到了,但并未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只集中在唐柯身上,集中在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他在等待,等待她的命令。只要她下令,无论目标是压制异能者,还是隔开争执的同事,或是驱散聒噪的人群,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内部的争执,外部的混乱,手下的不同声音……这一切都让唐柯感到一种熟悉的压力,但不同于跨部门协调时来自外部的掣肘,这种压力来自内部,来自她需要统合的、自己团队的“不和谐音”。她迫切地需要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策正确,来稳住阵脚,来压下这些分歧。“够了!”唐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切断了苏砚之和江景行的争论。
两人同时噤声,看向她。唐柯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在能量乱流中颤抖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如刀。不能再拖了。她是主导者。她必须做出决定,并承担一切后果。
“准备行动。”她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决断的力度,“苏砚之,持续监控数据,预警异常。程玥禾,注意周边群众情绪变化。江景行,配合警方,稳住外围,准备疏散。陆时匀,”她侧头,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听我信号,准备空间隔离,防止能量扩散。”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属于她的强大的催眠异能开始无声地凝聚。
目标,锁定那个被紊乱能量包裹的年轻意识。“我来强制催眠,先让他安静下来。”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也不再理会苏砚之欲言又止的焦急神情和程玥禾担忧的眼神。凝聚的催眠异能,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精准地朝着目标识海深处探去——不是安抚,不是引导,而是带着明确意志的、强力的压制!
唐柯的催眠异能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目标。她的本意是“压制”,是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抚平那狂暴紊乱的能量核心,让他陷入暂时的平静。然而,就在她的异能触角与对方识海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那年轻人原本混乱痛苦的精神世界,在她外来意志强行介入的瞬间,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年轻人口中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嘶吼都要绝望和暴怒。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向唐柯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烧毁,取而代之的是被侵犯、被镇压、被“同类”(他或许将唐柯的异能视为同类的攻击)背叛的滔天怒焰!苏砚之终端上,所有数据曲线瞬间飙红,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响起!
“能量等级突破阈值!精神反冲指数爆表!危险!极端危险!”与此同时,以年轻人为中心,那些原本只是无序抽打的能量流,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骤然凝聚、膨胀,然后如同被激怒的巨蟒,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唐柯和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轰然爆发!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能量冲击波,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呈环形扩散开来!
“小心!”“后退!”惊呼声四起。首当其冲的是几个靠得最近的警察和快速反应队员,他们虽然穿着防护装备,但主要防御物理和已知能量冲击,对这种掺杂了极端负面情绪的精神能量爆发准备不足,顿时如遭重击,闷哼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显然受到了不轻的精神冲击。更可怕的是,能量冲击波余势不减,朝着外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在起哄的人群席卷而去!几个举着手机拍得正欢的路人首当其冲,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掀翻在地。后面的人群顿时一片大乱,尖叫、哭喊、推搡践踏,场面瞬间失控!
“司长!”苏砚之脸色煞白,数据印证了他的最坏预测。程玥禾手中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过载鸣叫,她本人更是浑身一颤,仿佛被那爆发的负面情绪海啸迎面击中,小脸血色尽褪,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江景行也变了脸色,再也顾不上和苏砚之争执,急声高喊:“快散开!别挤!”
唐柯瞳孔骤缩!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失败感,混合着强烈的自责与惊怒,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强制催眠,失败了!不仅失败,还成了点燃最后炸药桶的导火索!苏砚之的警告是对的!程玥禾的感知也是对的!而她,这个自诩为团队主导者的司长,却一意孤行,选择了最错误、最鲁莽的方式!眼看着混乱的能量和更混乱的人群就要造成更大的伤害,眼看着事态就要从“失控”滑向“灾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间凝结。”一个低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字眼,在嘈杂的喧嚣中清晰地响起。是陆时匀。几乎在唐柯的催眠失败、能量爆发的同一瞬间,他就动了。没有等待唐柯新的命令——因为唐柯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和混乱震了一下。他是基于现场瞬息万变的危机,基于保护唐柯和阻止事态恶化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并非大范围的、持续性的凝固,那消耗太大,也难以控制。陆时匀将异能极度压缩、凝练,作用范围精准地限定在那道扩散的青色能量冲击波的最前沿,以及人群最前方即将发生严重踩踏的狭窄区域。刹那间,奇异的景象出现了。狂涌的能量波纹,在触及某个无形界线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坚韧且透明的墙壁,扩散的速度骤然减缓,形态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滞涩,虽然未能完全阻止,但其冲击力和蕴含的精神负面效果被大幅度削弱、迟滞。同时,那几个被掀翻在地、即将被后面恐慌人群踩踏的路人周围,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后面涌来的人动作莫名地迟滞、放缓,给了地上的人宝贵的连滚带爬逃开的时机,也给了旁边反应过来的警察和江景行插入隔离、疏导人流的空隙。陆时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