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调查

“我不是疯子！”一直瑟缩着的程玥禾母亲突然尖叫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她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你们欺负我女儿！扣她钱！赶她走！坏人！都是坏人！”她情绪激动起来，想要站起来，却被程玥禾死死抱住。

“妈！妈！冷静点！没事，没事，有我在……”程玥禾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抱着母亲，不让她乱动。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够了！”唐柯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公司代表，“本次协调到此为止，我们将依据现有材料，并启动独立调查程序！”

公司代表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唐柯，又瞪了一眼抱在一起的程玥禾母女，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唐柯也坐下，深吸一口气，看向程玥禾，语气放缓：“程女士，你先安抚好你母亲。今天的协调暂时到这里。公司方，请你们回去后，尽快提供完整监控录像，并安排受伤员工接受我们的核实。

程女士，你也回去后，整理一下你所说的，关于公司克扣工资、违法解雇的相关证据。我们会在核实所有材料后，再次组织协调。”

她看了一眼苏砚之：“将本次协调过程，双方陈述，以及公司方拒绝提供完整监控、并出言不当的情况，详细记录在案。”

公司代表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狠狠瞪了程玥禾一眼，带着法务，起身悻悻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唐柯三人和程玥禾母女。程玥禾的母亲在女儿安抚下，情绪慢慢平复，但依旧瑟瑟发抖，紧紧抓着女儿的手。程玥禾脸上泪痕未干，她看向唐柯，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唐司长，谢谢您……谢谢您相信我们……”

“我们只相信证据和事实。”唐柯看着她，语气平和但坚定，“程女士，你刚才说，那些伤不是当时弄的，有什么依据吗？”

程玥禾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赶到的时候，虽然乱，但我看得清楚，我妈……她只是很激动，在挥着手跟他们理论，根本没有碰到他们！那几个倒在地上、捂着手臂喊疼的人，我看得真切。”

唐柯与苏砚之、江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砚之微微点头，低声道：“她说的细节，和照片显示的情况，有时间差和逻辑矛盾，值得深挖。”

江景行则一直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此刻也开口道：“那个总监，情绪很激烈，但底层的‘愤怒’并不纯粹，混杂着很强的‘急躁’和‘心虚’，尤其是提到监控和诊断证明的时候。”

唐柯沉吟片刻，对程玥禾道，“程女士，你的怀疑我们收到了。但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你刚才提到，公司长期克扣你工资，最后违法解雇你，有证据吗？”

“有！”程玥禾立刻从随身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双手递过来，“这是我这两年多的工资条复印件，银行流水，还有被罚款的通知单，还有……他们最后给我发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面写的理由很模糊，就是说我不符合岗位要求，但没有任何具体依据。我咨询过法律援助，他们说这很可能违法。”

唐柯接过，递给苏砚之。苏砚之快速翻阅，眼神越来越亮：“司长，这些材料很详细。工资条显示，从去年开始，几乎每月都有名目不同的扣款，迟到扣、办公用品损耗扣、甚至还有‘团队活动参与度不足’扣。解除通知的理由确实不充分。”

“不仅如此，”江景行补充，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罚款通知单上，“这些罚款名目……‘未经批准在工位进食’、‘下班后未将椅子推回桌下’、‘办公桌面物品摆放超过三件’……这不太像正常的公司管理，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压迫和针对。结合论坛上的那些匿名吐槽，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可能很有问题。”

唐柯点点头，她看向程玥禾，目光温和却带着力量：“程女士，事情比较复杂，可能不是一次协调能解决的。我们需要时间进行调查核实。在这期间，你和你母亲要注意安全，如果对方再骚扰你们，立刻报警并联系我们。这些材料我们先留下复印研究。你也回去再仔细回忆一下事发当天的每一个细节，越详细越好。”

“好，好，我一定配合！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程玥禾连连点头，扶着母亲站起身，再次向唐柯等人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离开会议室。

看着她们母女相互搀扶、略显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唐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砚之，重点查三件事：第一，那几个‘受伤’员工的详细背景，特别是近期的考勤、绩效、有无违纪或待处理事项；第二，出具诊断证明的‘XX社区健康服务中心’，核实其资质、那个模糊的公章，以及当天是否有接诊记录；第三，从技术层面，看能否恢复或找到事发当天涉案公司内部的完整监控，或者周边路面的公共监控，看能否捕捉到他们公司门口的情况。”

“明白！”苏砚之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景行，”唐柯转向另一侧，“接触一下该公司其他员工，不一定直接问这件事，从侧面了解这家公司的氛围，还有那几个受伤员工具体情况。注意方式，别打草惊蛇。”

“收到。”江景行点头，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从哪里入手了。

调查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苏砚之发挥了他“数据溯源”的专长，效率惊人。不到3天，他就带着初步结果敲开了唐柯办公室的门。“司长，有发现。”

苏砚之将打印好的资料放在唐柯桌上，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第一，关于‘受伤’员工。前台上月因多次迟到早退被警告；行政正在被调查涉嫌泄露客户信息；人事试用期表现极差，多次被投诉，原本按流程本月就该被辞退。”

唐柯目光一凝。苏砚之继续：“第二，那个‘XX社区健康服务中心’。我查了卫健系统的备案，根本没有这个全称的机构注册。公章是伪造的。而且，那一片区所有的社区医院和诊所，当天都没有接诊过自称被精神病人袭击抓伤的多名患者集体就诊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