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抉择
协调司的公务车刺破午后慵懒的空气,朝着西区疾驰。车内气氛沉默,只有苏砚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和点击的细微声响,以及程玥禾调试手中那个小巧银色仪器的滴滴声。唐柯坐在副驾,目光凝视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街景,大脑飞速运转。
老城区边缘,小商户和租户混杂,人口密度大,环境复杂。未登记异能者失控……这种事件最难处理。对方没有备案,能力不明,触发原因未知,且通常伴随着强烈的情绪波动,极不稳定。
“司长,”苏砚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已调阅区域档案,无匹配异能记录。根据现场回传的模糊能量光谱分析,与三年前东郊一起‘情感共鸣强化’异能暴走事件有30%相似度。该类型异能在情绪极端时,可能将自身强烈情绪(如愤怒、恐惧)转化为可感知的能量冲击,对周围生物的情绪场造成干扰甚至创伤。处置预案建议:优先隔离,避免刺激,由专业精神安抚类异能者或心理专家介入疏导。”
唐柯微微颔首,苏砚之的数据总是最快最全。“江景行,现场情况?”江景行放下一直贴在耳边的电话,语气没了平时的散漫:“派出所拉了警戒线,但没什么用。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拿手机拍的、起哄的、骂街的都有。快速反应小队被堵在外面,怕刺激目标没敢强冲。有几个嘴欠的,一直在朝里面喊什么‘怪物’、‘滚出去’。”
“情绪感知初步读数异常活跃,混乱,峰值很高……”程玥禾盯着手中仪器屏幕上跳跃的曲线,小声补充,脸色有些发白,“负面的……愤怒,委屈,还有……很深的绝望感。”委屈?绝望?唐柯眉头微蹙。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离现场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前面已经水泄不通。嘈杂的人声、警笛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充满痛苦和狂躁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下车,步行前进。”唐柯推开车门。五人迅速穿过拥挤混乱的人群,亮出证件,挤到警戒线最前沿。
眼前的景象让唐柯眼神一凝。一片狼藉的街角,几家小店的门窗玻璃碎裂,杂物散落一地。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道道紊乱的、半透明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触手,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毫无规律地抽打着四周的空气和地面,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迹。他时不时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怒吼,眼眶赤红,泪水却混着脸上的污渍一起流下。
能量流扫过的范围,几个靠得太近的警察和快速反应队员脸色发白,不得不连连后退,显然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冲击。更远处,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异能者发狂”的猎奇景象愈发兴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不怕死的举着手机往前凑。
“都退后!退后!”警察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看到没!怪物发疯了!”
“早就说这些有异能的不正常!”
“离远点,小心被传染!”刺耳的议论声清晰地传来。
唐柯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失控的年轻人。能量暴走,情绪崩溃,现场混乱,还有潜在的、对围观群众的精神伤害风险。必须立刻控制局面!她的大脑瞬间切换到了最高效的“问题解决”模式。跨部门协作时,面对这种突发失控场面,最优解往往是以最快速度控制危险源,平息事态,避免扩大化。
现在,她是现场最高指挥官,她的团队核心能力是她的催眠异能——最快速、最直接的意识干预手段。强制催眠,压制其失控能量核心,让他先“安静”下来。然后由陆时匀利用空间凝结异能隔离现场,苏砚之评估后续程序,江景行安抚围观者,程玥禾监测情绪变化。完美衔接,高效处置。
计划在电光火石间成型。这是她基于过往经验、当前局势和自身能力,做出的最快、最直接的判断。她没有时间民主讨论,没有时间细致分析每一个不确定的细节。她是主导者,必须当机立断。
“司长!”苏砚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手中的便携终端屏幕正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标识,“目标情绪波动数值在刚才三十秒内飙升了70%!已突破常规安全阈值!生物电信号显示极度应激状态!强制精神干预极大概率引发剧烈反抗,甚至可能导致其异能彻底暴走,能量冲击范围可能扩大!”数据冰冷,结论严峻。唐柯的心微微一顿,但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情绪也被渐渐挑动起来的围观人群,以及那个在能量乱流中痛苦嘶吼的年轻人。不能再等了!每多一秒,风险都在指数级增加。
苏砚之的数据是基于模型,是基于“常规”,但现场千变万化。她是主导者,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异能控制力。“司、司长……”程玥禾的声音更细了,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她指着仪器屏幕上某个不易察觉的次级波动曲线,“他……他的核心情绪峰值,好像不是愤怒主导……是委屈,还有被伤害的愤怒反弹……那些骂他的话,刺激很大……强制压制,可能会让他觉得……我们和那些骂他的人是一伙的,会更抗拒……”程玥禾的话断断续续,眼神甚至不敢直视唐柯。
她的感知很敏锐,但表达缺乏自信,在周围巨大的噪音和苏砚之明确的数据警告对比下,显得微弱而模糊。唐柯听到了,但“委屈”和“被伤害”这种细腻的情绪分析,在眼下这种分秒必争、危机四伏的现场,似乎成了次要的、可以容后处理的“细节”。
当务之急,是制止当下的暴走,控制危险。“司长,现场越来越乱,那些人越骂越起劲了!”江景行皱眉看着躁动的人群,语气带着惯有的对苏砚之“纸上谈兵”的不以为然,“等砚之分析完所有风险,黄花菜都凉了!先控制住人,才能控制住场面。我支持立刻行动!苏砚之,你那套数据模型,有时候也得给实际情况让让路。”
“江景行!你这是罔顾风险!”苏砚之猛地转头,眼睛燃着怒火,“数据不会骗人!你想让司长和大家都冒险吗?万一出事,谁负责?”
“负责?现在不行动,等他自己炸了或者伤到更多人,你负责写事故报告吗?”江景行毫不相让。两人就在这危机四伏的现场边缘,压低声音却火药味十足地争执起来。一个坚持数据为先,谨慎行事;一个主张灵活应变,快速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