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物非人亦非

口感香浓，醇厚，初入口时只觉清甜，细细回味，方才察觉其中苦涩，夏尔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将黄油抹上面包，夹上肉片，咬一口，喝一口咖啡

这是他热衷于当个人类的另一个原因，这些食物虽不抵饱，但比起茹毛饮血，生吃撕扯来说，可好吃多了

解决完午饭，出于礼貌，夏尔多还是来到柜台准备“买单”，正当他打算扔出潜意识修改时，台后的收银员抬起头，却是一张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脸

加格纳·赛弗

本应是“深渊观察者”的一把手，“大长老”之一，超越人类的至高生灵，一位天灾，此时此刻正站在柜台后，充当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收银员

阿比斯走后，一切都变了

愣神只有一瞬，夏尔多手腕一翻，递去一枚金币，等加格纳找来零钱，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馆

他没必要与对方产生交集

午后的阳光洒落城邦，这里与自己见过的那个乌托邦如此相像，花朵般盛开的房屋与熟悉的小巷，记忆之中的街道与喧闹的人群，但理应出现的归属感并未如愿

只剩满腹空虚

无处可归，无迹可寻，无人可依，当一切的一切落下帷幕，等来的不是圆满的结局，也不是句末的尾声，只有不知所措，只有无限的迷茫。夏尔多静静坐在原本属于观察者掩盖身份用的那栋建筑物原址上，就这么停留在天台边缘，看日落，看日出，看风霜雪月，看斗转星移，目所能及的生灵们，和之前是同一批，还是已经换了灵魂，他不知道，他就这样停留在这里，停留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直到饥饿感再次爬上心头，风声雷声呼啸着，怒吼着

“反正是幻觉，不如随心所欲，大闹一场吧……”

“放弃吧，没人会记得你的压抑的……”

“你本就如此，我亦是如此……”

夏尔多向后倒去，空间化作黑暗与虚无，承载了他，接纳了他，包容了他，庇护了他，让他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只需在这无边无际的漆黑里下坠，再下坠，直到虚空与堕落将他吞噬，污秽与绝望将他渗透，让他彻底化作……

……“精神”的“深渊”

夏尔多是被冰冷的湖水刺醒的

那些低语，那些尖啸和闪现的形象在但夏尔多身边持续了许久，差不多五分钟才一点点退去，逐渐平息

猛然坐起，嘈杂的人声，钟表的转动和外面的光就一通被夏尔多感知到

梦境在深渊一声声几近癫狂的嘲笑里破碎了

再次坐起，夏尔多还是一身冷汗

夏尔多再次惊醒，又一个噩梦，但却和上次的完全不一样

随着两种笑声同时传出，整个世界都开始寸寸破碎，直到其下的纯白显露出来，直到此方世界只剩下一片纯白的虚空

夏尔多坐在旅馆的床上，捧着启示录，拿着羽毛笔，一字一句的书写着离村以来被影响的每一个幻觉

“下位、中位人祸时期主要是幻视幻听，晋升上位以后就多是梦境，找到他们的规律，就有办法逃离这里”

“教会的消失绝对代表着什么，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夏尔多在观察者九位大长老的注视下罗列出已知的信息，表达者自己的观点，阿比斯的教会莫名其妙消失了，目前为止最为强大的外神带着眷属们不见踪影，必然是有所预谋，只是他们还不知道罢了

夏██坐在教室里，看台上的教授讲着课，他时不时举手，或回答问题，或指出错误，但他仍在认真听着，记下笔记

“什么情况”

“有邪教徒举行仪式，就在城内”

“危险吗？”

“凶多吉少”

“算我一个”

夏尔多眼前不再是璀璨的星空，只剩一片虚无，一片无边的黑暗，似要将他吞噬，容纳他，包容他，直到与他融为一体，不再区分你我

夏尔多目所能及之处，只剩一片璀璨的星空，广阔无垠的宇宙之间，无名的雾气弥漫，杂乱无章，蕴含着深奥、难懂、繁琐的知识，在他眼中，那些知识似乎凝聚成了一个又一个，相互交叠又相互穿插的半透明球体，而他知道，那不只是知识的聚合体

夏尔多身边似乎聚集了无数生物，里面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有的渺小如若蝼蚁，有的庞大如同山峰，它们聚在这里，却都不是他们的本意

夏尔多仍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下坠着，虽难以分辨，无法看清，但他知道，面前的虚影，正是那个寄宿在自己心脏中的高位格生灵

概念深渊

“看到了吗，他们都是你，他是因为不够强而迎来终局的你，他们是疯了似的想要往上爬，却因为天生不够或没有资源而被画上句号的你

“而你呢？我只看到有决心也有资本，本应是最有希望的夏尔多放任于本能，自暴自弃，最终成为又一个失败品”

其他的我？夏尔多听不懂，只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是我？”

“是我们，为什么是我们？这个世界本就不该存在，他们想摧毁这个世界，于是就有了我，而正是因为有了我，才有了阿比斯

“一个唯一成功逃出去的夏尔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