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幻觉

淡金短发，整洁的白色长袍，看不清面容，但夏尔多的潜意识告诉他，那人和那石像所刻的是同一个人。看到那人从光中落下时，夏尔多脑海内的声音于是彻底爆发

“假的！”

“骗子！”

“别信他！”

“假的？什么假的？怎么又是假的？”

进城的时候那个声音说过几次“假的”，现在它又指责对方是“骗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夏尔多取出启示录，本想找个有点杀伤性的力量“借”来用用，却只见笔记本无风自动

直到羊皮纸不再翻动，定格在天灾卷的某页，而当蠕动的线条与文字逐渐定型，一行行尊名与符号展露在眼前时，夏尔多笑了，就像忘了身上还有重伤一样，笑得很狂妄，笑得很大声

“见过神使阁下”

“哈，还装呢，还见过，你没照过镜子吗？哈哈哈，太好玩了，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

夏尔多右手发力，用力插进自己的左侧胸口，感觉不到痛一般一边狂笑，一边把自己的心脏拽了出来

这似乎是那从天而下的神使预料之外的发展，夏尔多手中不断跳动的不是鲜红的心脏，而是一块漆黑到光芒无法照亮的黑色固体，其上滴落的黑水没有顺着夏尔多的手臂流回体内，反倒是将夏尔多整个人连同棕色长袍一起包起来，让他全身上下只剩一片看不清的墨色，连身体构造也难以分辨，就像一个黑色的人体模特，而不是一位天灾。长袍撕裂，重新变化外形，竖起高领，撑开下摆，上千对触手从礼服背心处伸出，翅膀般向外蔓延，伸入虚空之中，又似乎是扎入了这个世界之内

咔嚓一声，那神使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框，一道，又一道，裂纹像是无限分化的蜘蛛网，将万事万物击成无数碎片，流沙般落下，直到砂砾落尽，“真实”显露出来

没有什么黑色的人体模型，也没有白衣的神使，甚至没有教堂，也没有太阳城，成片的废墟与草地之上，只有无缘无故撒钱，扔货物的商人，躺在石头上一脸享受的游客，还有状态完好无缺的夏尔多，以及一大块喷吐着淡粉色雾气，蠕动挣扎着逃离的半人型肉块

“‘虚假的真实’‘幻觉的城邦’巴瑞安·格赫特”

夏尔多一点点靠近那团肉块，伸出触手将它提起，左手捧着启示录，右手将其翻开到巴瑞安·格赫特对应的那个章节

“本体藏在幻觉的城邦‘太阳城’内，以极其强大的精神力支撑起以城邦为单位的幻觉，相应的，巴瑞安的身体强度相当低。对于‘幻觉的城邦’太阳城，其实并不存在，当有生物靠近巴瑞安并吸入雾气时，才会看到太阳城，理论上讲，只要到了旧日，巴瑞安的幻觉就难以发挥作用”

自下而上，夏尔多像拉拉链一样掀开自己的正面，仍由外溢的黑雾和黑水凝聚成漆黑的触手，将那团肉块拖进体内，取走污染，再吐出废物

没有深渊印记压制污染，也没有药剂辅助吸收，夏尔多只能靠自己。幻觉雾化，水一般弥漫开来，如同一片最真实的梦境，虽让人难以分清其中的场景，却就是难以脱离，不愿醒来，夏尔多宛若飘在一片真空之中，隐隐约约听到极其浩远之处，正有一个声音，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自己，一个让人发自内心渴望的，真正想要拥有的，美好的未知事物

“假的……”

“未知很危险……”

“听我的……”

“不要相信祂……”

“快点醒来……”

“快醒醒……”

“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醒”

“醒醒！”

夏尔多猛然坐起，此时此刻，天已经全黑，不远处的几个游人正在整理马车，全然没有注意这个刚从昏迷中转醒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