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神谕
神谕
无数色泽惨白的大脑无风自动，在这一片真空中摇晃着，就像这棵树正在思考一般，祂与黑雾交流这什么，而那人类认知之外的语言却让人听而却步，只得在一旁等待结果
“阿迪达穆斯”不断踢踏着、躁动的根须终于平息，牵着果实摆动的枝茎却开始摇晃，果实碰撞，传出阵阵清脆悦耳的旋律，如同被挂在末梢的不是一颗又一颗的大脑，而是几串风铃。铃声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响，越来越吵，逐渐震耳欲聋，在这逐渐巨大的铃声里，却正有一个声音愈发清晰，只可惜在铃声的遮盖下，就连祂说得像什么，也难以辨别
但黑雾听懂了，就像祂先前听见自己在喊祂的名字一样
铃声间的声音共四段：“万物吞噬者”“无尽的深渊”“阿比斯”“施哈尔多恩乌”
……
“所以，你想干什么？”
深沉，黑暗，无边无际，广阔无垠的星空中，夏尔多与阿比斯的一个化身一起，飘在空中，但夏尔多指导，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在外神影响下的梦
“这里的那个人不是你的父亲，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我呢，则帮你稳住你在观察者的地位，放心，等你搞定了，我再把你供出去”
“什么任务？”
有外神位格的友善存在做担保，夏尔多自然是不担心的，只是好奇除了“帮助寻找疑似亚当斯的个体”之外自己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任务”
阿比斯勾嘴一笑“你说你努力晋升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找父亲？”
夏尔多将信将疑的回答“对”
“那我告诉你我知道亚当斯在哪”阿比斯话锋一转“只是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微妙，以你现在的位格，去了就是送死”
“以我现在的位格去了就是送死？他跑哪去了？星空？地底？西岛赛文河谷这种旧日盘踞的地方？”
“所以，‘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尝试成为天灾？”
“█████”阿比斯下意识喊出的一个外神语单词让夏尔多头皮一麻“放心，有我的印记压着，你晋升天灾的风险将会远远小于正常高等人祸，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
“终点是亚当斯等不等得起”压下疑问，夏尔多又问道“你帮我的动机是什么”
“好玩啊”
“还是祂，没出问题”
刚做出结论，夏尔多面前的梦就已经消散，只剩一缕阳光洒落窗帘
不同于其他在世界角落躲躲藏藏，隐秘传播信仰的教团，深渊教会在世界各处都有教堂，不强迫，也欢迎每个生灵入教，强大的武装力量也让他们有资本跳脸地方势力，扎根传教，福利的完善也是深渊教会信众众多的原因，这从夏尔多所处的宿舍就能瞥见一二
“除开信众，从信徒修士开始就是人祸，高级执事、主教和神父则是天灾，教皇、神使居然全都是旧日……阿比斯手下的势力有点太离谱了吧，如果真相他们对外界的宣传，每片大陆都有一位教皇，每个教堂都至少有一位主教和两位神父，那么深渊手底下的天灾以上位格存在就有至少……”
九十五位
这么看来，阿比斯能以最小的代价吞噬森之黑山羊，挑战万物归一者，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天灾、旧日和外神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但那可是一个由外神领导的庞大团队，天晓得阿比斯有什么方法让那九十五位天灾“量变产生质变”或者安排什么“只有天灾才能完成的任务”，如果祂想的话，九十五位旧日能把人类文明灭绝几十次，几百个观察者都不够他们打——这还是阿比斯没动手，那些神使没参与的情况下
“眷者阁下，无尽的深渊由神谕需您知晓”
神父的一句话将夏尔多从无止境的换算中拉回来，于是他点点头，示意神父继续往下说
……
“前面！一组二组绕开包抄，三组跟我来”
不管什么组织都有积累民意，稳固信誉的过程，而导致污染，容易伤人的人祸，绝对是市区的一大威胁，观察者想要在北岛迅速建立威信，处理它们是最佳选择
只要不暴露他们追杀的怪物和他们其实是同种生物的话
裹着宽大袍子的人影，突然分裂成两个，一个继续在平房顶上跳跃，狂奔，另一个则是以极快的速度下坠，落入巷中
“它想跑！一组拦住广场方向，二组继续追，三组跟我来”
小组对账隔空喊话，声音没有向外扩散，而是直接传入对应人员耳中，夏尔多则是看向右边的广场方向，也不打招呼，向那个方向直直冲去
房与房的阴影中，月光无法洒落的缝隙里，一片高速移动的影子正一点点拱起，一点点呈现出人形
到了开阔地带，有人视野的地方，就算被追上，观察者为了保证不被发现人祸身份，必然不会调动污染，使用力量，而到那时，就是自己的反击时刻了
只是……
为什么里广场越近，心中的恐惧感越重？
广场里还埋伏了什么？有什么位格远在自己之上，到达天灾乃至旧日级别的存在？以至于让自己的感知用恐惧提醒自己？
“喂”
下意识的回头，却只看见一双眼睛，一双黑白混杂，似乎根本没有边界概念的眼睛，与此同时，空灵、浩远、缥缈的钟声似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铛的一声响
“铛——”
恐惧，极致的恐惧源于生物本能，来自至高存在的恐惧气息向外扩散，笼罩了这片区域，笼罩了两个人
他体内的污染迅速活化，正有什么东西快速成型，在皮肤之下不断蠕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成为主导
然而夏尔多没给它这个机会，棕长袍被由内而外掀开，跟着长袍一起掀开的，还有他的整个正面，露出似乎早就藏在皮肤下的大量尖牙利齿、猩红血肉、欲想吸入一切的空洞，以及空洞中伸出的数根触手，触手刺穿了正在变异的身体，无死了即将发出惨叫的喉咙，将那句身体拖向自己，拖向自己身体中央的空洞
面对怪物般的夏尔多，那人祸眼中的恐惧与惊慌却已经消失——它已经失去了眼睛，它的双目爆开，无数蜘蛛般的小眼珠从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源源不断的涌出，“眼蛛”爬过的地方，无论是那已经死亡的人祸还是夏尔多的触手，都如同被注水一般肿胀起来，但他的死亡却导致了一瞬间的失力，夏尔多则是抓住这个机会，一把将对方拖到自己跟前
然后，中央的空洞突然扩张，更多的触手从中钻出，似乎是感觉到死亡的威胁，那怪物人祸拼尽全力向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猩红血肉中混杂的尖牙利齿弹出，扎进那怪物的体内，让它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抓到了吗”
姗姗来迟的格瑞克队长没看见人祸，只看见浑身是血的夏尔多，以及自上而下贯穿他整个身体的，裂缝般的血痕
夏尔多转身看向格瑞克，这位小队长没等到回答，只看到一双眼睛
一双布满诡异花纹，让人产生生理不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