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人态

人态

一望无垠的宇宙，点点星光之间，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似乎扎根于真空之中，星球一触碰祂的根须便化成粉末，一拂过祂的叶片便变得繁盛，似乎在瞬间建立起文明

而那棵树，却是各种棕黄的血肉堆积而成的树干，树干上挤满大小不一、布满血丝的眼睛，它们各不相同，就算无视大小，也很难找出一对同样的眼珠，一条又一条扭曲、怪异的胳膊和腿组成枝干和根，枝干上的手大张开或紧握着头发一样的茎，茎连接着白花花的大脑，如同果实一般，或完整或残缺，那些腿无视物理守则和翻转崩坏的关节，毫无规律的蹬着，踢踏着，似乎每条腿都有自己的想法

“树”上的眼睛忽的转向，看向另一边，看向宇宙深处

一团凝聚不散的黑雾包裹着数条无法被光照亮的漆黑触手，森白的獠牙偶有出现，堕落、污秽、不洁、恐惧，这是一切正常生灵面对祂时应该产生的情感，黑雾一点点靠近那棵树，然后，一阵野兽嘶吼般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如同上百种不同的生灵共同咆哮着，组成一种毫无规律，难以理解的语言

那棵树听懂了，黑雾在喊一个名字，一段尊名

“肆意生长之树”“文明编织者”“阿迪达穆斯”

……

依蛮力撕裂皮肉的嘶啦声阵阵传来，除体质感知有所增强的那四个下位人祸，船上的海盗已经全数死亡，被撕成两半的尸体遍地都是，“红怀表”的棕红木板已被染得通红，此时的深渊教会执事尼尔已经面目全非：脸上满是黑水，五官融化，不知去向；双臂爆开，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条纤细而极长的触手；身体多出开裂，伤口中，严重异变的器官和自行蠕动的猩红肉块触目惊心；腿上有部分血肉消失，原本的位置是寥寥几条皮肉，似乎动两下就会直接断掉

尽管尼尔作为教会为数不多的武装力量，并没有引导污染活化、释放恐惧这种能力，但不论是他现在的样子还是顶着刀枪密集的攻击在半分钟内轻松虐杀几十名海盗的战斗力，都让剩下四位人祸海盗不敢轻举妄动

嘶啦——

从触手刺入胸膛到那个阴郁男变成两半不出半秒，余下的三个人祸见状，立马举起枪，却又想起先前的攻击没有一点效果，在他身上开的洞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要么没一点反应，被猩红血肉包住，要么直接穿过去，没有一点反应，不禁犹豫了一下，而就是着不过一秒的愣神，他们也被撕成了两半

尼尔执事看了看对面船上留守的瑟瑟发抖的海盗，又看向把乘客护在身后的红怀表船长和船员，轻轻点头，然后化成一滩黑水，渗进甲板

看到对方从出现到杀干净自己船上的海盗全程不到一分钟，船长知道，那不是自己十几号身强力壮的水手、几杆枪、几门火炮可以对抗的，而在他准备好面对死亡时，那个怪物竟然向他表达赞许后，自行消失了！

“这不正常，哪有这个位格的存在对人类抱有善意的……”

想到这，船长假装无事发生，对自己的船员和乘客们喊话到

“好了各位，只是个小插曲，清理一下加班，我们重新出发！”

……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面对兰斯的质问，加格纳面上不见一丝惧色

“‘森之黑山羊’被‘万物吞噬者’杀了，吃了，现在‘万物吞噬者’又把目标转向‘门之钥’，祂下一步想干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伏行之混沌’？”

“对”

长发青年的猜测得到了加格纳的同意

“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我合理猜测，‘万物吞噬者’想吞掉三柱神，但到底是出于本能还是什么，我无法知晓”

话音刚落，圆桌另一边的少女微微举手

“那个……有一个神话，我觉得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传说中，有一位最初的存在，祂创造了宇宙后，又从体内分离出了‘无名之雾’‘黑暗’和‘混沌’，它们又分别化作‘万物归一者’‘森之黑山羊’和‘伏行之混沌’，之后，那位存在在祂的宫殿里陷入了沉睡，传说，‘祂的身边有无数仆从疯狂地敲打着无形的巨鼓，吹着只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单调的音色的长笛，身边伴随着旧日支配者们疯狂的嚎叫。伏行之混沌常伴其左右。’，而当祂醒来的时候，这个宇宙就会像一个梦境一样破碎”

“这是谁跟你说的？”

“祖上传下来的，各位也知道，我家祖上是西岛历史上最大的家族，所以真实性无需考察”

“你的意思是，‘万物吞噬者’可能想唤醒那位存在？”

一直沉默不语的斯嘉丽终于开口

“‘万物吞噬者’是唯一表现出对人类友善的外神，我们与深渊教会的关系还算不错，为什么不去问他们，而是在这瞎猜？”

“让我想办法进教会问深渊的意图？这……”

先不提深渊连天灾位格的化身都回收了，祂要是想说，上次夏尔多问黑山羊的事的时候就是说了

“再说关我什么事啊，难道是因为我吃了深渊的污染还活着？”

船员仍然在安抚受惊的乘客，先前登船的海盗尸体已经清理干净，自然，白捡四枚祸源的机会也随之消失，虽说组织乘客打扫的行为间接导致船上除了血腥味还混杂了些许呕吐物的腐臭味，这也让没鞋穿的夏尔多不愿出门，带饭什么的一直是由教会执事尼尔代劳

“来得正好，我问你点事”

听闻眷者有疑问，尼尔立马放下带来的食物，回应道

“这是我的荣幸”

“你之前杀海盗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一个上位人祸不应该会有那种程度的失控，而且失控的人祸应该很难变回来”

这是夏尔多无法理解的地方，绝大多数时候，失控伴随着失我，是因为天灾人祸无法继续压制体内的污染活化而导致的身体异变，但在夏尔多的视野里，失控的尼尔周围并没有扭曲的空间，也就是说，他是主动引爆了体内的污染，而并非污染失控带来的变异

“这是神的恩赐，神赐予我们以一定代价换取强大力量的方式。恕我直言，眷者阁下，您体内的源于神的力量并不纯净，可能正是出于此因，神才没有赐予您这种力量，这需要源于神的，纯粹的力量，否则，真的失我崩溃只是开始”

“深渊引导堕落，却又有对应的印记压制活化，不会真的‘失我’，而不是祂的污染压制力则会大打折扣，引爆后难以重新压制回去，所以只有纯粹的深渊污染物才能进入……那种状态？”

这么想着，夏尔多又问道

“教会内对那种状态有确切的称呼吗？”

“教皇冕下认为，那才是我们的本来面目，是我们靠近神与神的天国路上的本来面目，而这个样子才是异常，为了不让神的羔羊们惊慌应有的异常态

“而我先前展现的，便是‘人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