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终局
御赐金牌在手，沈浪尘的行动再无顾忌。
他没有选择暗中调查，而是直接摆开了阵势。以巡夜御史的身份，手持金牌，调阅了近三年来巡夜司所有与“异常死亡”、“人口失踪”、“怨气相关”案件的卷宗，尤其是李元霸及其亲信经手过的部分。
同时，他让苏小满凭借其觉醒的记忆掌控之力，开始有目的地“接触”巡夜司内一些职位不高、但可能接触到关键信息的中下层官吏和文员。无需深度篡改记忆，只需在他们心神松懈时，悄然“翻阅”其表层记忆，寻找与那个扭曲符文、怨池、或是李元霸异常举动相关的碎片。
柳月如则负责外围策应和警戒，同时利用她之前在巡夜司积累的人脉，暗中打听消息。
沈浪尘自己，则坐镇中枢，以洞心境分析着海量信息，抽丝剥茧。
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涌向李元霸。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越来越紧。手下人心惶惶，往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似乎随时都可能被翻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沈浪尘那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行事肆无忌惮，偏偏又有女帝的背书，让他投鼠忌器。
“不能再等了！”李元霸在自己的廨房内焦躁地踱步，眼中布满血丝，“必须尽快将‘核心’转移！否则一旦被查到……”
他不敢想象那后果。谢无咎绝不会保他，只会将他当作弃子。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离开了巡夜司，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用黑布严密包裹的狭长木盒，一路向着城北荒废的皇家猎苑方向疾行。
他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一双清澈却洞悉一切的眼睛，早已在暗处注视着他。
“公子，他动了，带着一个盒子，往城北猎苑去了。”苏小满的声音通过一丝微弱的神魂联系，传入正在廨房内假寐的沈浪尘脑海中。
沈浪尘骤然睁眼，眼中精光四射！
“果然狗急跳墙了！柳捕头，按计划行动！”
“明白！”
三道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巡夜司，远远地吊在了李元霸身后。
皇家猎苑，荒废已久，野兽出没，人迹罕至。
李元霸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隐蔽的、半埋在地下的古老祭坛。祭坛周围刻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槽口。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黑布包裹的木盒放入凹槽之中，然后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蕴含着微弱怨气的鲜血，滴在盒盖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启动某种封印或传送机制。
盒盖上的那个扭曲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就是现在！”
沈浪尘低喝一声，三人不再隐藏，身形暴起，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直扑祭坛！
“沈浪尘！是你！”李元霸骇然变色，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跟到了这里！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抢那木盒！
“休想！”
柳月如娇叱一声，烈焰长刀出鞘，赤红刀芒如同火龙，直斩李元霸手臂！逼得他不得不缩手后退！
沈浪尘的目标则是那个木盒！他能感觉到，盒子里散发出的，正是最精纯、最本源的怨池核心气息！只要摧毁它，谢无咎的计划必将遭受重创！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盒的瞬间——
异变再生！
祭坛周围的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股远超李元霸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一步从中踏出！其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黑色怨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
国师，谢无咎！
他竟然亲自降临了！
“沈浪尘……你，很好。”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本座到底还是小瞧了你这条泥鳅的搅局能力。”
沈浪尘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谢无咎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保护盒子！”谢无咎看都没看沈浪尘，直接对李元霸下令，同时，他抬起了那只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一个复杂的、由纯粹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噬魂寂灭。”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那黑色符文骤然放大，如同一个微型黑洞，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吸力，罩向沈浪尘三人！
这一击，避无可避！威力之强，足以将宗师境的武者连同神魂一起彻底抹除！
“公子小心！”
柳月如和苏小满同时惊呼！
柳月如不顾一切地挥刀斩向那黑色符文，刀芒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吞噬湮灭！苏小满也将忆魂镯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银光大盛，试图构筑精神屏障，却在黑色符文的压迫下摇摇欲碎！
沈浪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猛地将苏小满和柳月如推向身后，自己则直面那吞噬而来的黑暗！
识海深处，《白蛇传》话本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起来！所有的仙品文气，所有的故事信念，所有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山河正气笔中！
笔杆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纹路璀璨到极致，那丝轮回韵味更是剧烈震荡！
他双手握笔，如同握住一柄开天之剑，对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对着那黑袍笼罩的谢无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吾以吾血荐轩辕！以吾之念，正此乾坤！”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斩！！！”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华，自笔锋迸发！那光华，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蕴含着赤诚热血、浩然正气、轮回法则、以及一个世界信念的……开天辟地之光！
光芒与黑暗，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只有极致的明与暗在相互侵蚀、湮灭！
整个废弃猎苑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
李元霸被逸散的能量冲击得吐血倒飞，满脸骇然！
柳月如和苏小满紧紧靠在一起，拼尽全力抵挡着能量余波，眼中充满了担忧和震撼！
光芒与黑暗的中心。
沈浪尘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渗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死死握着笔，眼神倔强如初。
谢无咎的黑袍在光芒中剧烈翻涌，那模糊的面容似乎也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闷哼。
终究，还是那道开辟之光，更胜一筹！
黑暗符文，寸寸碎裂！
璀璨的光芒，撕裂了怨气，余势不减，狠狠地轰击在了谢无咎的黑袍之上！
嗤！
黑袍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一缕蕴含着极致阴冷与愤怒的神念波动逸散而出！
“哼！”谢无咎发出一声蕴含痛楚的冷哼，身形一阵模糊，似乎受到了不轻的创伤。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几乎油尽灯枯的沈浪尘，又瞥了一眼那祭坛上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
“沈浪尘……本座记住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连同那破碎的黑袍，如同鬼魅般融入虚空，瞬间消失不见。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噗通！
沈浪尘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笔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公子！”
柳月如和苏小满急忙冲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沈浪尘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祭坛。
只见那木盒，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下，已然布满裂痕，盒盖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一块不断扭曲、散发着浓郁怨气的暗红色晶石核心！正是怨池的核心！
然而，那核心之上，除了原本的扭曲符文，此刻竟然还隐隐浮现出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金色符文虚影。那符文，与女帝萧齐凰曾经展示过的“天机罗盘”上的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与此同时，沈浪尘怀中的那枚静心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沈浪尘看着那浮现的金色符文虚影，又感受着怀中滚烫的玉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一个荒谬却无比接近真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难道……这怨池的背后，这京城乃至整个大瑞的漩涡中心，除了谢无咎，还隐藏着……
可惜沈浪尘受伤极重只能不甘的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