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交易
狸三公子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血蟾宫”区域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依旧，但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桃花眼中，已再无半分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妖威已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入侵者的心头！
那些正与宫中侍卫缠斗的黑衣杀手和李管事带来的护卫，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僵硬，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狸三公子，这位看似痨病鬼般的妖异公子，其真实实力远超想象！
“唉……打打杀杀，真是……有辱斯文。”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中气不足的虚弱感，甚至还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掩唇轻咳了两声，仿佛不胜其扰。但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战场，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四支细若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袖珍小剑，剑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懒洋洋地屈指一弹。
“去。”
嗖嗖嗖嗖！
四道幽蓝寒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轨迹激射而出！
寒光过处，那些黑衣杀手和李管事的护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猛地一僵，随即眉心、咽喉等要害处悄然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就连那李管事，也是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窒息感，失声尖叫道：“御……御剑术？！你竟已炼成了本命妖剑？！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御剑？而且是同时御使四柄无形剑炁？！这已是剑仙手段！
狸三公子根本懒得理会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目光转向几个试图悄悄遁入水中的漏网之鱼，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嫌他们弄脏了自己的地方。
他又咳嗽了两声，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雕刻成蟾蜍形状的玉埙，懒洋洋地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几个正欲遁走的身影却猛地一僵，随即身体如同吹气球般剧烈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蟾蜍疙瘩，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被冰冷的湖水悄然吞噬！
尸骨无存！
诡异、安静、却又血腥到极点的杀戮方式，瞬间镇住了全场！连湖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李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想逃跑。
“本公子……允许你走了吗？”狸三公子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甚至带着点埋怨，“跑来吵我清静，弄脏我的地方……还想走？”
李管事逃跑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捆缚，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因极度恐惧而疯狂转动。
狸三公子这才像是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沈浪尘和柳月如身上。那四道幽蓝寒光如同温顺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回他的袖中。
柳月如强忍着伤势，挣扎着站到沈浪尘身前，眼神绝望而决绝，显然认为对方接下来就要清算他们这两个“祸源”。
然而，狸三公子的目光却直接越过她，落在了沈浪尘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玩味，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收藏家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咳……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掩唇轻咳，眼神却在沈浪尘身上细细扫描，“吞魂噬魄，炼化妖元，气血旺得像个火炉，偏偏又套着个文弱书生的皮囊……这年头，这么有反差感的小家伙可不多见了。”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沈浪尘最大的秘密！甚至连饕餮吞噬的特性都看出了端倪！
沈浪尘全身肌肉紧绷，体内力量疯狂运转，准备拼死一搏！柳月如也握紧了利爪，妖力凝聚。
但出乎意料的是，狸三公子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慢悠悠地踱近几步，似乎想凑近些观察，却又像是因“体弱”而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摇头惋惜：“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空守着一座宝山，却只会抡起锄头乱刨，吃得杂念丛生，念头不通达，经络也一塌糊涂……可惜了这副好胚子。”
他语气中的惋惜和嫌弃，不像是对待敌人，反倒像是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看到一件被拙劣匠人糟蹋了的绝世材料。
沈浪尘和柳月如都被他这态度弄懵了。
“你……究竟想怎样？”沈浪尘沉声问道，暗中依旧全力戒备。
狸三公子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那枚不知何时又出现的弯月金属片：“不是你们……咳咳……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本公子，求本公子庇护的吗？怎么？现在又想反悔了？”
“此物名为‘阴钥’，”他不再卖关子，把玩着金属片，直接说道，“是开启‘九幽地脉’外围某个特定区域的钥匙之一。最近黑市上有人在重金悬赏收集它们，看来你们是不小心卷进去了。”
九幽地脉！
沈浪尘心中一凛。
“至于追杀你们的人，”狸三公子瞥了一眼那边动弹不得的李管事，打了个哈欠，“是‘影杀楼’的苍蝇和一个暴发户家养的狗罢了。苍蝇拿钱办事，嗡嗡嗡的烦人。那暴发户嘛……哼，不过是某些老不死推出来挡煞的蠢货。”
他语气轻蔑至极，仿佛在谈论蝼蚁。
“那……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柳月如警惕地问。
“处置？”狸三公子桃花眼微微睁开一些，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浪尘身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的兴致，“本公子对打打杀杀没兴趣，累得慌。倒是你……”
他盯着沈浪尘：“你这身乱七八糟却又……嗯……潜力马马虎虎的血脉，有点意思。不是对你这身皮囊，是对里面那点……有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抛出一個惊人的提议：“做个交易如何？本公子帮你们打发掉这些苍蝇臭狗，屏蔽掉那劣质的追魂引，甚至……可以勉强指点你一下，怎么把你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顺一点，别整天像个要炸开的爆竹。至于报酬嘛……”
他伸出那苍白得过分的手指，轻轻捻了捻：“第一，这破钥匙暂时放我这儿——放心，我对九幽地脉没兴趣，只是好奇谁在背后搞事。第二……”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要你的一滴‘源血’。”
源血！？
柳月如脸色骤变：“不行！源血关乎性命根本，岂能轻易予人！”她深知其重要性。
沈浪尘也是心中一沉。饕餮源血？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狸三公子似乎料到他们的反应，懒洋洋地摆摆手：“别紧张……咳……本公子对控制你没兴趣，也没那闲工夫。只需一滴，拿来研究一下你这奇特血脉的构造，或许能给我的新剑阵添点灵感。作为回报……”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简，随手抛给沈浪尘：“这里面有一篇上古《天妖锻骨诀》的残篇，正好适合你这种气血旺却没处使的蛮子，还有点基础的炼化法门，帮你把肚子里的存货消化消化，别撑死了。怎么样？这笔买卖，你们稳赚不赔。”
他语气随意，仿佛给出的只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眼神中的笃定显示他知道对方无法拒绝。
沈浪尘陷入沉思。眼前形势比人强，这狸三公子实力深不可测，若用强，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但他却选择了交易，看似公平，实则依旧占据绝对主动。
一滴源血风险极大，但对方提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掌控力量的方法，妖族锻体秘术，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而且，还能暂时摆脱眼前的杀身之祸。
赌一把？毕竟这源血虽说要心甘情愿不能有半点抵触情绪才可顺利提取，但眼前这位狸三公子的实力如渊似海高深莫测，难保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强行提取源血，既然狸三公子给了台阶就顺坡下驴吧。
他看向柳月如，柳月如眼神复杂，微微点头。
沈浪尘想到体内日益躁动的力量，想到未来的强敌……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立下妖魂誓言，不得用我的源血做任何危害我及我身边人之事，并且即刻兑现承诺！”
“麻烦……”狸三公子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懒洋洋地逼出一滴精血，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符文，有气无力地念道：“行吧行吧……皇天后土，妖魂为证……我狸三今日与……咳……你叫啥？”
“沈浪尘。”
“与沈浪尘立约：得其源血一滴，仅用于探究血脉之秘，绝不用于施咒、控魂、炼器等任何危害其与其相关之人的行为！并即刻为其屏蔽追魂引，传授那什么炼化法门和锻骨诀……若有违此誓，就让我这清净地再也清净不了，行了吧？”
誓言符文光芒大盛，随即一分为二，没入两人眉心。虽然誓言内容被他改得吊儿郎当，但约束力却真实不虚。
沈浪尘不再犹豫，逼出一滴蕴含着淡金色光泽、散发着微弱吞噬之意的鲜血。
狸三公子眼睛微微一亮，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玉瓶收起，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标本。
“现在，兑现你的承诺。”沈浪尘道。
“简单。”狸三公子走到李管事面前，随手一挥，抽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柳月如同源的血色气息，捏碎。“追魂引已破。至于影杀楼和那暴发户……自然会有人去让他们闭嘴。”
说完，他屈指一弹，一道微光没入沈浪尘手中的玉简，玉简瞬间温润起来，显然被激活了。
“好了，交易完成。”狸三公子开始赶人，又打了个哈欠，“你们可以走了。从那边‘暗流’出去，可以直接回到京城西郊。以后没事别来鬼市晃悠，尤其是你——”他指着沈浪尘，“你这身味道，在那些老古董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笼，显眼得很。”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收集这破钥匙的那股势力，水挺浑，好像跟上面那些玩权弄术的有点牵扯。你们这麻烦……才刚开头呢。只能帮你到这了，算是结个善缘。”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人，提着面如死灰的李管事，像是提着一袋垃圾，慢悠悠地返回了他的白骨宫殿，身影消失在幽暗之中。
沈浪尘和柳月如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和一丝庆幸。
不敢久留，两人按照指引，迅速跳入平台旁一条不起眼的阴暗水道。
黑暗中，沈浪尘感受着手中温润的玉简，知道这次险，冒得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
两人奋力游出，发现自己果然身处一处荒废的漕运码头芦苇荡中。
天色已然微亮。
就在他们拖着湿透疲惫的身体上岸时，一队打着巡夜司灯笼的人马突然出现在码头入口，为首者，赫然是副统领李元霸！
他看着狼狈的两人，尤其是沈浪尘身上那明显新添的伤口和未能完全掩饰的澎湃气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脸上却堆起虚假的笑容：
“沈巡夜，柳捕头，你们这是……夜游去了？真是让本统领好找啊！司里刚接到报备，永丰仓案又有重大发现，国师有令，命你二人即刻回衙，详细禀报昨夜之行！”
国师？他又知道了？
沈浪尘和柳月如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刚出妖窟，又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