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引追踪
李管事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像毒蛇锁定了猎物，紧紧盯着柳月如，以及她身后低着头的沈浪尘。他带来的那些护卫，看似松散站立，实则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住了前后去路。鬼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无形屏障隔开，这片区域的气氛骤然绷紧。
“李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月如面沉如水，周身那层妖异的光影微微波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但语气依旧冷硬，“影月湖行事，何时需要向你汇报？你说丢了东西，可有凭证？莫非以为凭着几句空话，就能随意攀诬？”
同时暗中对沈浪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随时突围。
李管事嘿嘿一笑，折扇轻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柳姑娘言重了。攀诬不敢当，只是那物事干系重大，我家主人下了死令，必须追回。至于凭证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向沈浪尘，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嗅探着什么：“……那符钥之上，附有极特殊的追魂引，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但若是用‘同源之血’激发，百里之内，无所遁形。巧的是，制作那追魂引的主料之一，恰好就有‘画皮妖’的心头精血。柳姑娘，你说……这算不算凭证？”
画皮妖精血！
柳月如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为何自己那滴血会让金属片产生异变！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信物，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早已料到可能会经过画皮妖之手，甚至可能就是冲着画皮妖来的！
沈浪尘的心也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手段诡异莫测。他能感觉到，怀中那金属片在李管事说话时，似乎又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更浓郁的阴冷气息，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荒谬！”柳月如强自镇定，厉声呵斥，“天下画皮妖又非我一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管事，你今日是要故意与我影月湖为难了？”
“是不是为难，一试便知。”李管事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转冷，“还请柳姑娘……和你的这位新仆役，随我走一趟吧。若真是误会，我家主人自有补偿。”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护卫们齐齐踏前一步，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这些护卫显然并非凡人，个个气血旺盛，眼神锐利，动作协调统一，带着浓重的军伍煞气，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死士！
动手在所难免！
柳月如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抢先出手！
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双手指甲骤然变得狭长锋利，带着粉色的妖异光晕，直抓向李管事的咽喉！擒贼先擒王！
然而，那李管事看似是个养尊处优的管事，身手却极为敏捷，肥胖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后滑开，同时尖声叫道：“布阵！拿下他们！要活的！”
七八名护卫瞬间动了起来！他们步伐默契，瞬间结成一个简单的战阵，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并非杂乱无章地扑上，而是分进合击，封死了柳月如所有闪避角度，刀锋直指她周身要害，配合娴熟，显然是久经战阵！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兵器上似乎都涂抹了某种克制妖物的药物，挥动间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让柳月如的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柳月如陷入重围，妖爪与钢刀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她身法诡异，力量奇大，往往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妖爪划过，便能撕开护卫的皮甲，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护卫人数太多，配合又极佳，且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状若疯虎，只攻不守，死死将她缠住！更有两人绕过战圈，直接扑向看似重伤虚弱的沈浪尘！
“束手就擒！”一名护卫狞笑着，大手带着恶风抓向沈浪尘的肩膀。此刻，他刚刚吞噬了一头猪妖，虽然杂念反噬痛苦，但气血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旺盛状态，甚至有些失控的边缘！
面对抓来的大手，他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让，右手并指如刀，后发先至，精准地切在那护卫的手腕脉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护卫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下去，钢刀当啷落地！
另一名护卫的刀锋已然劈到面门！沈浪尘看也不看，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用两根手指直接夹住了凌厉劈下的刀锋！
那护卫只觉得刀劈入了铁石之中，再也无法寸进！他惊骇地抬头，对上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沈浪尘手指发力！
“崩！”
百炼钢刀竟被他用肉指硬生生夹断！断裂的刀尖被他反手一甩，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没入那护卫的肩胛！
惨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精锐护卫竟在一个照面下就被废掉！
正与柳月如缠斗的李管事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尖声叫道：“不对！他不是普通仆役！他身上没有妖气！是武修！很强的横练武修！先杀了他！”
剩余的护卫立刻分出一半，悍不畏死地扑向沈浪尘！刀剑并举，煞气腾腾！
柳月如压力一轻，趁机妖爪狂舞，逼退身前敌人，看到沈浪尘那边的情况，又是心惊又是焦急。心惊于他此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焦急于他显然还无法完美控制力量，再打下去，必然彻底暴露！
“不能恋战！”柳月如娇叱一声，猛地从腰间扯下一枚小小的、仿佛由月光凝聚成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嘭！”
玉佩炸开，爆发出强烈刺目的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线！同时一股浓郁的、带着迷幻效果的异香弥漫开来！
“闭眼！屏息！”柳月如的声音在沈浪尘耳边响起。
沈浪尘立刻闭眼后退。光芒和异香对他也有些影响，但饕餮血脉自主运转，很快便将吸入的些许迷香化解。
耳边传来护卫们混乱的惊叫和咳嗽声。
等强光散去，异香稍淡，只见柳月如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动用这保命之物对她消耗不小。而李管事和那些护卫则目不能视，乱作一团。
“走！”柳月如抓住沈浪尘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冲向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废弃物的黑暗巷道。
两人发足狂奔，将身后的咒骂和混乱远远甩开。
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确认暂时无人追来后，两人才靠着一面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
“你……”柳月如看着沈浪尘，眼神极其复杂，有后怕，有惊疑，更有深深的困惑，“你刚才……”
“一时情急，爆发的潜力。”沈浪尘打断她，声音沙哑，努力平复着体内依旧躁动的气血，脸上挤出疲惫和庆幸的表情，“多亏柳捕头及时出手。”
柳月如盯着他看了几秒，显然不信这鬼话，但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咬牙道：“那追魂引是真的！他们能追踪到我那滴血的气息！这金属片不能要了！”
她伸手就要去掏沈浪尘怀中的金属片，想将其扔掉。
“等等！”沈浪尘却按住了她的手，眼神闪烁，“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他们认定东西在‘影月湖’手里，认定你是‘影月湖’的柳姑娘。”沈浪尘快速说道，“这说明‘影月湖’和那位‘狸三公子’在鬼市确有其地和其人，而且似乎势力不小，连那李管事背后的主人也颇为忌惮，否则刚才就直接下死手了，不会只要活的。”
柳月如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冒充到底？借‘影月湖’的虎皮？”
“对！”沈浪尘点头，“鬼市这么大，他们短时间内很难确认我们的真实身份。既然他们通过血引追踪，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直接去‘影月湖’的地盘！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能趁机查探这金属片和所谓‘符钥’到底关乎什么！”
柳月如眸光闪动，快速权衡着。这计划大胆而冒险，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扔掉金属片或许能暂时摆脱追踪，但也彻底断了线索，而且对方既然能弄到画皮妖精血做引子，未必没有其他追踪手段。
“好！”她当机立断，“我知道‘影月湖’大概的方向，跟我来！”
两人不再犹豫，再次行动起来。柳月如凭借对鬼市的熟悉和妖族的感应，带着沈浪尘穿行在偏僻小径，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越往那个方向走，周围的环境越发幽静，光线也更加黯淡，两岸的荧光晶石逐渐被一种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幽暗水域所取代，仿佛真的来到了一片地下湖泊的边缘。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香气，类似荷花，却又更加妖异。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挂着白色纱幔、点缀着幽灯的画舫，影影绰绰，传来缥缈的丝竹和娇笑声，但与主街区的喧嚣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诡异，带着一种奢靡又危险的气息。
偶尔有穿着薄纱、容貌姣好的侍女划着小舟经过，对两人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却不敢上前询问。
这里，似乎就是“影月湖”的势力范围。
柳月如根据之前听闻的零碎信息，寻找着所谓的“狸三公子”的居所。最终，他们在一处靠近湖心、由巨大苍白兽骨搭建而成的平台码头前停下。
码头上守着两个气息阴冷、穿着黑色皮甲、腰间佩着弯刀的侍卫，他们的眼睛是诡异的竖瞳，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显然是妖族。
看到生面孔靠近，两名侍卫立刻手按刀柄，拦了上来，声音嘶哑：“此地乃狸三公子私邸，来者止步！”
柳月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努力模仿着之前那妖异冷傲的气质，冷声道：“通报三公子，就说‘柳卿’依约前来拜访，途中遇袭，有要事相告！”她故意用了“柳卿”这个似是而非的称呼。
侍卫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尤其多看了几眼沈浪尘这个“带伤仆役”。
就在此时，平台后方那座由累累白骨和幽蓝水晶构筑而成的华丽宫殿内，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着低咳的轻笑，声音飘忽如同幽谷回风。
“咳咳……本公子这清冷之地，何时竟引得一位……嗯……气息如此别致的画皮美人不请自来了？”
声音带着几分中气不足的慵懒，却又奇异地穿透喧嚣，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殿门幽光流转，四名身着素缟、面无表情的苍白侍女率先飘出，手中各提一盏散发着森然绿光的白骨灯笼。
随后，一架由晶莹兽骨雕琢而成的步辇被两名壮硕妖族抬出。辇上斜倚着一人，身披月白长袍，袍袖宽大，遮掩着过分纤细的手腕。他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极淡，眼下一片青黑，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盛着漫不经心的疲惫，又似有洞穿一切的冷光。
他以一方素白丝帕掩唇，似乎方才的轻笑牵动了病体，又低低咳嗽了两声，方才懒懒地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凉滑腻的蛇信，掠过柳月如，最终定格在沈浪尘身上。
“不过……”他放下丝帕，露出一抹异常邪气的笑容，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又字字清晰，“来都来了，便是缘分。尤其是这位……咳咳……看上去伤得不轻的朋友……”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看似无神的桃花眼骤然聚焦，仿佛瞬间剥开了所有伪装，直刺沈浪尘血脉最深处！
“……你身上的‘病气’，倒是与本公子同病相怜，有趣得紧啊。”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沈浪尘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饕餮血脉！
沈浪尘和柳月如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狸三公子，绝对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