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静夜思

夜色渐深，小院内只剩虫鸣。

沈浪尘独坐窗前，并未立刻休息。桌上摊着那张描绘了废弃烽火台大致位置的简陋草图，旁边是已经失去效用的血帕。

窗外，一轮明月渐圆，清辉洒满庭院，带着几分凉意。

“快到中秋了啊……”沈浪尘望着那轮明月，有些出神。这个世界的月亮，似乎比他记忆中的那个更大更亮一些。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感悄然漫上心头。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争论着某个民俗符号的释义，或者被家人催着回家吃饭，桌上总会摆满他爱吃的菜，还有各种口味的月饼，甜的咸的，五仁的蛋黄的……虽然总会吐槽五仁月饼是异端，但老妈总会强硬地塞给他半个，说团团圆圆都要尝一点。

也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发现自己失踪了，该急坏了吧？还有那个总跟他抬杠的师妹，会不会偶尔想起他这个不靠谱的师兄？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和思念，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将他这些日子的张扬洒脱冲刷得淡了些许。

穿越至今，不过数月，却仿佛过了很久。从最初战战兢兢、靠着一点前世知识和急智在底层挣扎求生，到如今身怀异宝、修为渐长，甚至敢和国师府的人暗中较劲……变化不可谓不大。

他看似洒脱不羁，整日插科打诨，泡妞听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危险，妖魔、鬼怪、修士、权谋……若非意外获得了山河笔和饕餮血脉，他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冥府是真的存在，那小满的前世孟婆也是真的……那么天庭呢？漫天神佛呢？他们又在哪里？”他喃喃自语，“修炼到极致，真的能破碎虚空，找到回家的路吗？”

回家的念头，平时被他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只有在这样的夜深人静之时，才会悄然浮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那个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世界，虽然平凡，却是他真正的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泼辣的声音：“沈浪尘！躲院里孵蛋呢？出来！”

是柳月如！

沈浪尘迅速敛起眼底的怅惘，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扬声道：“柳大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门没锁，自己进来，顺便带点下酒菜！”

院门被推开，柳月如一身利落的巡夜司捕头制服，手里还真提着一个油纸包和一壶酒，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石桌上简单的茶具和沈浪尘那副懒散样子，撇撇嘴：“哟，还挺悠闲，品茶赏月？学那些穷酸文人附庸风雅？”

“这叫生活情趣，懂不懂？”沈浪尘接过她手里的酒菜，打开一看，是切好的酱牛肉和花生米，顿时眉开眼笑，“还是柳捕头懂我！”

柳月如自顾自拉了个石凳坐下，目光扫过安静侍立一旁的苏小满，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又看向沈浪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说你前几天在档案库那边惹麻烦了？还跟人动了手？没缺胳膊少腿吧？”

沈浪尘撕了块牛肉丢进嘴里，含糊道：“小场面，区区毛贼，岂能伤我分毫？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巡夜司的安保措施可得加强了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溜进去。”

柳月如白了他一眼：“少贫嘴！档案库重地，岂是你能乱闯的？幸好没出大事，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李元霸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你少去招惹他。”

沈浪尘心中一动，看来柳月如也知道李元霸有问题。他故作随意地问道：“柳捕头，说起来，你为啥老是明里暗里帮着我这个没啥背景的小巡夜啊？难不成……是看上本公子了？”

柳月如闻言，俏脸一板，作势要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看上你了！”她收回手，哼了一声，神色却稍稍缓和了些，沉默了一下，才道，“帮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小满，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我身上流着一半‘画皮妖’的血脉，这事在巡夜司高层不算绝密。因为这血脉，我自幼便能模糊感知到他人皮囊之下的些许真实情绪，尤其是……恶意。”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李元霸那伙人，包括他背后的某些势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贪婪、腐臭、阴冷的恶意，几乎让我作呕。而谢无咎国师……”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寒彻骨。”

“但你不一样，沈浪尘。”柳月如看向他，目光锐利却坦诚，“你身上当然也有秘密，甚至有时候滑头得让人想揍你。但你内心深处，没有他们那种令人窒息的恶意。甚至……还有一种很奇怪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正’？虽然你总用玩世不恭把它藏起来。”

“我看不透你，但我的血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至少，不是我的敌人。”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个理由，够了吗？”

沈浪尘看着她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够了。多谢信任，柳捕头。”

他明白了，柳月如帮他，源于她血脉带来的独特感知，源于她对纯粹“恶意”的排斥，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抉择。

“谁要你谢！”柳月如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正经气氛，别开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反正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再乱来，我就……我就亲自抓你进大牢！”

沈浪尘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也给自己倒满酒：“行！为了不让柳捕头为难，我努力不给你添麻烦！来，喝酒！”

三人就着酱牛肉和花生米，在渐起的月色下对饮闲聊。沈浪尘暂时抛开了思乡之情，柳月如也卸下了几分往日的泼辣伪装，苏小满安静地听着，偶尔添茶倒酒。

酒过三巡，柳月如起身告辞。

送走柳月如，院中重归宁静。

这个世界虽然危险，但也并非全是冰冷。至少，还有会给他送月饼的“凶悍”同僚，有默默守护他的小丫鬟。

“回家之路漫漫，但眼前的风景，似乎也不差。”他笑了笑，“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

无论是应对眼前的危机，还是追寻那渺茫的归家之望，实力才是根本。

他看向西山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烽火台……‘鹰巢’……明天，就去探一探这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