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遇绿漪
沈浪尘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山河笔的笔锋如同一点寒星,紧贴着黑衣人头领的眉心,那丝钻入识海的文气带着一种审视与压迫,仿佛能窥探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黑衣人头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虚言恫吓,那股冰冷的文气如同毒蛇,随时可以撕碎他的神魂,让他生不如死。死亡的阴影和神魂破碎的威胁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
“我…我说……”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鹰巢’……在…在城西…废弃的…镇远镖局…地下…”
“镇远镖局?”沈浪尘目光微凝,那地方他知道,据说几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之后就荒废了,没想到竟成了贼窝。
“主子…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黑衣人眼中满是恐惧,“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接收指令…从未见过主上真容…每次都是…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方式…”
沈浪尘笔锋微动,文气稍稍加重。黑衣人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连忙补充道:“但…但每次传递重要指令…都会附上一枚…黑色的云纹令牌…作为信物…见令如见人…”
“令牌有什么用?”沈浪尘追问。
“不…不清楚具体…只知非常重要…是身份和权限的象征…据说…持有令牌…才能进入‘鹰巢’核心区域…调动部分资源…”黑衣人断断续续地说道,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些红色的丹药呢?”
“是…是‘血魄丹’…能短时间内激发气血…提升功力…但服用过多…会透支生命…心神癫狂…是…是执行必死任务时…才会分发…”
沈浪尘心中了然,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又逼问了几句关于李元霸和档案库铁箱的事情,但这黑衣人头领级别似乎不够,所知有限,只确认了李元霸确实与“鹰巢”有密切联系,时常提供便利和情报,那铁箱也是送往“鹰巢”的物资之一。
眼看再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而对方气息即将断绝,沈浪尘履行了承诺。
笔锋轻轻一送,蕴含的文气瞬间震碎了对方的心脉,结束了他的痛苦。
沈浪尘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也让他激荡的气血稍稍平复。接连的战斗和吞噬虽然补充了力量,但也带来了庞大的信息流和杂念,需要时间消化。
他快速在几具尸体上搜索了一番,除了些零碎银钱和制式兵器,并无更多发现。显然,这些人都是死士,不会携带任何暴露身份的东西。
“镇远镖局…云纹令牌…”沈浪尘默默记下这两个关键信息。他看了看自己破损染血的衣衫,皱了皱眉。这副模样可没法去鬼市了,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快!就在前面!”“包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人!”
是巡城卫的兵马!而且听动静,人数不少!
沈浪尘脸色微变。巡城卫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恰好”地出现,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幕后之人见刺杀失败,干脆借官方之手来清理现场,甚至……将他这个“凶手”当场格杀!
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沈浪尘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轻烟般掠向巷道另一端的出口。
“站住!”“放箭!”
身后传来巡城卫军官的厉喝和弓弦震动之声!数十支羽箭呼啸而来!
沈浪尘头也不回,听声辨位,身体在狭窄的巷道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和变向,如同鬼魅般避开大部分箭矢,偶尔有几支实在避不开的,也被他挥动山河笔精准地拨打开去!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到巷道口。然而,外面火把通明,竟然已经被另一队巡城卫堵住了去路!前后夹击!
“束手就擒!”前方的士兵竖起盾牌,长枪如林,指向他!
沈浪尘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强行突围!
就在这时,侧面一座宅院的角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飞快地朝他招了招!
同时,一个压低的、有些耳熟的女声急促道:“这边!快!”
沈浪尘一怔,但此刻情势危急,不容多想!他身形一折,如同游鱼般滑向那扇角门!
“拦住他!”身后的巡城卫大喊!
几支弩箭追着他的背影射来!
沈浪尘反手一挥,山河笔洒出一片文气光幕,稍稍阻挡了一下箭矢,同时身体加速,瞬间没入了那扇角门之后!
砰!角门被里面的人迅速关上,插上门栓!
咄咄咄!几支弩箭深深地钉在了门板上,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门外传来巡城卫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撞门声,但这座宅院显然并非普通民宅,门板厚重,一时半会儿难以撞开。
门内,光线昏暗。
沈浪尘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的少女,梳着双丫髻,容貌清秀,眼神灵动,正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射成刺猬了!”少女吐了吐舌头,看向沈浪尘,眨眨眼,“沈公子,您这大晚上的……演的是哪出啊?血染长街,力挫群匪?”
沈浪尘看着眼前这有些眼熟的少女,脑中飞快搜索记忆,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崔九娘身边那个叫绿漪的小丫鬟!上次去醉梦楼时见过一面!
“是你?”沈浪尘略感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恰好开了门?”
绿漪笑嘻嘻道:“这儿是醉梦楼的后院角门呀!我正好出来倒垃圾,就听见外面打打杀杀的,扒门缝一看,哟,这不是沈公子嘛!我家娘子说了,沈公子是贵客,遇上了能帮就帮一把呗!”
醉梦楼的后院?沈浪尘恍然,这条巷道确实离醉梦楼不远。但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是吗?那真是多谢崔大家和绿漪姑娘了。”沈浪尘拱了拱手,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崔九娘消息灵通,她的丫鬟恰好在此救人?这更像是早有安排的接应。
门外,巡城卫的撞门声和叫嚷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引来了宅院内护院的呵斥,双方发生了争执,一时僵持不下。
绿漪侧耳听了听,笑道:“公子放心,巡城卫还不敢硬闯我们醉梦楼的地盘。您先进来换身衣服,处理下伤口吧?您这样出去,怕是走不出两条街又得被围上。”
沈浪尘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确实需要收拾一下。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想看看,这崔九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就叨扰了。”
“公子请随我来。”绿漪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沈浪尘穿过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
房间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干净衣物和金疮药,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和几碟小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
沈浪尘眼神微动,这崔九娘,果然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清洗伤口、换好衣服。伤口多是皮外伤,并不严重,饕餮气血运转之下,已开始缓缓愈合。
等他收拾妥当,绿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月白色文士衫。
“公子,这是娘子为您准备的衣裳,您试试合不合身?您那件染血的,我帮您处理掉。”
沈浪尘接过衣服,料子极好,做工精细,尺寸竟也大致不差。他深深看了绿漪一眼:“崔大家费心了。不知沈某可否当面致谢?”
绿漪掩嘴一笑:“娘子正在前楼招待贵客,脱不开身。娘子说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让公子您好生休息,若得闲,过几日雅集,再与公子把酒言欢不迟。”
这是下逐客令了,但也指明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沈浪尘知道今晚是见不到正主了,便也不再强求,换上了那身月白长衫。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上新衣的沈浪尘,更显丰神俊朗,气质出尘,哪还有半点刚才浴血厮杀的模样。
“替我多谢崔大家援手之恩和赠衣之情。”沈浪尘拱手道。
“公子客气了。后门已备好马车,可送公子回巡夜司。”绿漪笑道。
“不必了,夜色正好,沈某自己想走走。”沈浪尘婉拒了马车,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
从绿漪手中接过一个遮掩面容的斗笠,沈浪尘从醉梦楼另一处更隐蔽的后门悄然离开,融入了夜色之中。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凉风拂面,沈浪尘脑中飞速回放着今晚的遭遇。
伏杀、反杀、巡城卫的“恰好”出现、崔九娘的“恰好”救援……
这一切串联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
“鹰巢…镇远镖局…云纹令牌…血魄丹…李元霸…还有这位神秘的崔大家…”沈浪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京城,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摸了摸袖中那块温润的黑色令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过几日醉梦楼的中秋雅集,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