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醉仙楼吃鸡
柳月如的动作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几份精心炮制的话本底稿便已成型。沈浪尘亲自过目，稍作润色，重点突出了李元霸及其党羽如何欺男霸女、草菅人命、贪墨无度，以及自己如何明察秋毫、不畏强权、为民伸冤的“光辉事迹”。故事写得跌宕起伏，人物刻画入木三分，尤其是反派李元霸的恶行，简直令人发指，而沈浪尘的形象则高大伟岸，充满了正义的光环。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味儿！”沈浪尘满意地放下稿子，对柳月如找来的几个文笔老练、且对李元霸素有怨言的文书大加赞赏，“赶紧着人抄录，分发到各大茶馆、酒楼的说书先生手里，润笔费加倍！让他们务必在今晚就开始讲！”
“已经安排下去了。”柳月如办事效率极高，“另外，按你的意思，关于‘追查怨池幕后主使，已有线索’的风声，也已经通过几个可靠的渠道放出去了。”
“很好！”沈浪尘抚掌笑道，“现在就等着看咱们这位国师大人，是坐不住先跳出来，还是继续躲在暗处放冷箭了。”
他心情颇好，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摸了摸肚子：“忙活一天，饿了吧？走，公子请客，咱们去醉仙楼吃顿好的！小满，把上次崔九娘给的那张贵宾笺带上，能打折！”
苏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自从神魂稳固后，她似乎更加活泼了些，对人间烟火气也愈发喜爱。
柳月如本想拒绝，觉得眼下形势微妙，不宜招摇，但看着沈浪尘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轻松模样，以及苏小满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心大。”
“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沈浪尘嘿嘿一笑，率先向外走去，“放心吧，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从容不迫。咱们要是缩在衙门里啃干粮，反倒显得心虚了。”
三人来到京城有名的醉仙楼，凭着崔九娘那张分量不轻的贵宾笺，直接被引上了二楼的雅间。
点了一桌子的招牌菜，沈浪尘大快朵颐，吃得毫无形象，还不忘给苏小满夹菜，逗得她咯咯直笑。柳月如起初还有些拘谨，但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品尝着美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酒至半酣，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沈浪尘头也不抬，正跟一只肥美的醉仙鸡腿较劲。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柄折扇，面带和煦笑容，对着沈浪尘微微躬身：“在下周文渊，冒昧打扰沈御史雅兴，还望海涵。”
沈浪尘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不速之客。洞心境悄然运转，立刻感知到此人心境平和，气息内敛，但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其周身隐隐环绕着一股淡淡的、与国师府那股隐晦波动同源的气息。
“来了！”沈浪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鸡腿，擦了擦手，笑道：“原来是周先生，不知有何指教？”
周文渊笑容不变，自顾自地在空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赞道：“沈御史好雅兴，醉仙楼的醉仙鸡和百花酿可是一绝。”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沈御史可知，这醉仙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沈浪尘挑眉：“哦？愿闻其详。”
“乃是当今国师大人的一位远房族侄。”周文渊轻轻摇着折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意味，“国师大人一向欣赏青年才俊，尤其像沈御史这般，锐意进取，敢于任事之人。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沈御史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些……已成定局之事，徒增烦恼，自毁前程呢？”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李元霸已经倒了，事情到此为止。国师很欣赏你，只要你识相，不再深究，之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甚至还能得到国师的青睐，前途一片光明。这是在递橄榄枝，也是在下最后通牒。
柳月如和苏小满都停下了筷子，紧张地看着沈浪尘。
沈浪尘闻言，忽然笑了起来，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百花酿，咂咂嘴：“嗯，酒是不错。不过周先生，你这话我就不太明白了。沈某身为巡夜御史，查办不法，乃是分内职责，何来‘徒增烦恼’一说？至于前程……”他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渊，“沈某的前程，是陛下给的，是天下百姓给的，就不劳国师大人费心了吧？”
他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堵了回去，表明自己不吃这一套，而且只对皇帝和百姓负责。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道：“沈御史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刚直不阿。只是，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有时候，过于刚直，并非幸事。国师大人也是一片惜才之心……”
“惜才？”沈浪尘嗤笑一声，打断了他，“若真是惜才，就该约束门下，秉公守法，而不是纵容包庇，甚至暗中经营那等伤天害理的‘怨池’！周先生，你说是吗？”
他直接点破了“怨池”，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文渊。
周文渊脸色终于变了变，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沈浪尘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脸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道：“沈御史，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祸从口出的道理，想必沈御史应该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沈浪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如霜，“沈某不仅明白祸从口出，更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回去转告国师大人，他若是心中无鬼，何必派人来探我的口风？他若是觉得沈某碍眼，大可光明正大地来！躲在背后玩弄这些小伎俩、威胁恐吓的把戏，未免……太掉价了！”
他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毫不客气！
周文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儒雅姿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沈浪尘！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柳月如担忧道：“你这样直接撕破脸，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小满也小声说：“公子，那个人走的时候，念头里充满了恶意……”
“怕什么？”沈浪尘重新坐下，拿起那只没吃完的鸡腿，继续啃了起来，含糊道，“他既然派人来，就是心里没底，不敢明着动我。我越是这样强硬，他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这就叫，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公子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啃完鸡腿，擦了擦嘴，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且，他这一来，正好印证了我们的猜测！他急了！说明我们放出的风声，戳到他的痛处了！小满，加强感知，重点盯着国师府！柳捕头，话本故事加快推广速度！我要让这京城的水，彻底搅浑！”
“是！”两女齐声应道，看着沈浪尘那副斗志昂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并肩作战的豪情。
夜色渐深，醉仙楼外华灯初上。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较量，已然在这推杯换盏、言语交锋中，拉开了序幕。
沈浪尘知道，谢无咎的报复，绝不会仅仅是一次失败的劝降。
真正的暴风雨，或许马上就要来了。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手中的笔，不仅能写鬼故事，更能书写正义，涤荡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