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御史升堂
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巡夜司衙门内，也开始有了人声和走动的声音。
沈浪尘没有片刻停歇。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代表着“巡夜御史”身份的深青色獬豸官服，腰间悬着御赐金牌，手持那份至关重要的卷宗和令牌，径直走向巡夜司专司刑名案牍的“明正堂”。
柳月如则悄然隐入司内的人流中，按照计划，去联络可信的同僚，搜集更多关于李元霸及其党羽的不法证据，并密切监视其动向。苏小满则留在小院，继续发挥她“人形雷达”的作用，远程感知李元霸那边的情绪波动。
明正堂内，当值的书吏和几名低阶官员看到沈浪尘这身打扮和手中代表直奏之权的金牌，皆是神色一凛，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
“下官等，见过沈御史！”
沈浪尘微微颔首，神色肃然，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卷宗和令牌往案几上一放，沉声道：“本官奉陛下密旨，巡查司内积弊。现有一案，需即刻查办。记录！”
“是！”书吏不敢多问，连忙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即刻以巡夜御史令，传唤巡夜司副统领李元霸，至明正堂问话！”沈浪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明正堂。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心头剧震！
传唤李副统领？还是即刻？这位新上任的沈御史，第一把火竟然直接就烧到了副统领头上？！这是要捅破天啊！
书吏手一抖，墨点滴在了纸上，但他不敢迟疑，连忙应声：“下官遵命！”随即快步出去安排人手传令。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巡夜司内部传开！
“听说了吗？新来的沈御史，要传唤李副统领！”
“哪个沈御史？就是那个靠讲鬼故事上位的沈浪尘？”
“我的天！他疯了吗？李统领是什么人？他也敢动？”
“听说手里有陛下金牌，风闻奏事，直达天听！恐怕是掌握了什么铁证……”
“铁证？李统领树大根深，怕是没那么容易扳倒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整个巡夜司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微妙起来，暗流汹涌。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持观望态度，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李元霸的值房内。
他刚刚处理完怨池被毁的后续手尾，正焦头烂额，想着如何向国师谢无咎交代，就听到了心腹急匆匆的禀报。
“什么？！沈浪尘那小子，以巡夜御史的身份，在明正堂传唤我？！”李元霸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一掌拍在桌子上，坚硬的铁木桌面顿时出现数道裂痕！
他没想到沈浪尘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统领，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心腹忐忑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李元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狡诈，“他沈浪尘区区一个靠嘴皮子上位的御史，无凭无据，难道还敢当着众人的面动我不成？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若他拿不出真凭实据，哼，本统领正好告他一个诬告上官、滥用职权之罪！”
他迅速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倨傲和阴沉。他自信沈浪尘不可能拿到决定性的证据，怨池那边已经处理干净，至于卷宗和令牌……他相信沈浪尘不敢轻易拿出来对质，那会暴露其私自闯入禁地的行为。
“走！去明正堂！”李元霸大手一挥，带着几名心腹，气势汹汹地朝着明正堂而去。
明正堂内，气氛凝重。
沈浪尘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卷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堂下两侧，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巡夜司官员，包括几位中立派的统领和资深捕头，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如何发展。柳月如也悄然混在人群之中，对沈浪尘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很快，李元霸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明正堂门口，他龙行虎步地走进来，目光锐利如鹰，直接锁定主位上的沈浪尘，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沈御史！”李元霸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不知沈御史一大早紧急传唤本统领，所为何事？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了巡夜司的正务，恐怕沈御史担待不起！”
一上来，就先声夺人，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沈浪尘。
沈浪尘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洞心境悄然运转。他能清晰地看到李元霸那看似镇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色厉内荏，其气血波动也比平时急促几分。
“李统领稍安勿躁。”沈浪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既传唤你，自然不是小事。事关巡夜司清誉，乃至朝廷法度，不得不慎重。”
他拿起案几上的卷宗，缓缓展开：“李元霸，本官问你，司内档案记录，三年前由你负责督建的城西‘镇煞塔’，耗银三万两，可对？”
李元霸眉头一皱，不知沈浪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错！确有此事！此塔乃为镇压城西乱葬岗阴煞之气所建，由本统领亲自督办，账目清晰，有何问题？”这件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账面做得极其漂亮。
“账目清晰？”沈浪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为何本官查到，实际用于建塔的材料，多为劣质残次之物，工程亦是敷衍了事，所谓‘镇煞塔’，不过是个空壳子！真正花费，不足五千两！余下两万五千两白银，去了何处？！”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明正堂！
“什么？！”
“两万五千两？！”
“镇煞塔是空壳子？这……”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和指控震惊了！贪污工程款，这可是重罪！
李元霸脸色猛地一变，他没想到沈浪尘竟然从这里入手！但他毕竟老奸巨猾，立刻强自镇定，厉声道：“沈浪尘！你休要血口喷人！镇煞塔工程乃经工部核验，账目清晰可查！你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就敢诬陷本统领贪污？！你好大的胆子！”
“无凭无据？”沈浪尘冷笑一声，从卷宗中抽出一页，上面赫然记录着几处关键建材的实际采购价格与账面价格的巨大差异，以及几名参与工匠的画押证词，这自然是柳月如刚刚暗中搜集送来的，“李统领，要不要本官现在就去请工部的几位大人，以及那几位‘被失踪’后又‘被找到’的工匠，来与你当面对质？”
李元霸看到那页记录和证词，瞳孔骤然收缩，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浪尘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些被他刻意掩盖的细节，还找到了关键人证！
“这……这……”他一时语塞，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沈浪尘乘胜追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猛地一拍惊堂木！
“李元霸！贪污工程款，中饱私囊，此乃其一！”
“你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勾结邪道，于司内禁地私设‘怨池’，收集炼化怨煞之气，戕害生灵，修炼邪功，此乃其二！”
“你为掩盖罪行，多次派遣心腹，刺杀同僚，杀人灭口，此乃其三！”
沈浪尘每说一条，声音便提高一分，气势如虹，字字如刀，直指李元霸！
“人证物证俱在！李元霸，你还有何话说？”
他再次拿起那块从怨池得到的血色令牌，以及那份记录了怨气来源和试验数据的卷宗核心部分，目光冰冷地看向李元霸：“这块令牌，可以自由出入怨池！这份卷宗，记录了你的累累罪行！铁证如山！”
当那血色令牌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卷宗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明正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重磅证据炸懵了！
贪污或许还能狡辩，但私设怨池、修炼邪功、刺杀同僚……这任何一条，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李元霸看着那令牌和卷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最大的秘密，最致命的证据，竟然真的落到了沈浪尘手里！
完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来人！”沈浪尘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下令，“摘去李元霸顶戴花翎，剥去官服，押入司内重狱，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几名早已被柳月如暗中打过招呼、对李元霸所为不满的巡夜卫立刻上前，不顾李元霸徒劳的挣扎和怒吼，迅速将其官帽摘下，官服剥去，然后粗暴地将其押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直到李元霸被押出明正堂，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敬畏、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看着主位上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御史。
这位沈御史……手段太狠！动作太快！证据太足！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接将以李元霸为首的势力连根拔起！
沈浪尘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道：“巡夜司乃朝廷爪牙，百姓屏障，绝不容藏污纳垢，祸乱朝纲！本官既受皇命，必当涤荡污浊，重塑正气！望诸位同僚，引以为戒，恪尽职守！”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明正堂中。
所有人都明白，巡夜司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而这场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李元霸倒台，其背后的国师谢无咎，绝不会坐视不理。
更大的较量，还在后面。
沈浪尘走出明正堂，晨曦正好，阳光洒在他深青色的官袍上，映出一圈耀眼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眼神锐利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谢无咎……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