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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朝堂讲鬼故事,女帝却信了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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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试探

仓廪内死寂无声,唯有横梁上飘落的细微尘埃在光束中舞动。

墨袍道人——国师谢无咎,轻飘飘地落下,点尘不惊。他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五官俊雅,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沉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温润,却让在场除沈浪尘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国师大人!”柳月如率先单膝跪地,其余巡夜卫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

唯有沈浪尘,像是吓傻了一般,愣在原地,直到柳月如用力扯了他的衣角,他才慌忙躬身作揖,动作僵硬,显得十分笨拙:“下、下官沈浪尘,参见国师大人。”

谢无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内里。沈浪尘感觉自己的饕餮血脉微微躁动,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又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极其诡异。他连忙全力运转前世所学的龟息闭窍之法,将一身气血收敛得滴水不漏,外表看去,更是羸弱不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必多礼。”谢无咎声音温和,抬手虚扶,“本座恰在附近处理要务,感应到此地阴气波动异常,特来看看。没想到,竟看了一出好戏。”

他踱步到那昏死的邪修身旁,脚尖轻轻一拨,将其翻了个面,看清那人面容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哦?竟是‘影手’赵三?”谢无咎语气略带讶异,“此人精通潜行匿踪,一手控尸符也算登堂入室,在江南道颇有些恶名,竟折在了沈巡夜一张‘祖传辟邪符’之下?”

他转向沈浪尘,笑容和煦如春风:“沈巡夜方才那符,灵光内蕴,至阳至刚,不知是祖上哪位高人所传?本座竟从未见过如此路数。”

压力如山般袭来!

沈浪尘背后瞬间渗出冷汗。这国师好毒的眼力!那根本不是什么符箓,而是他以饕餮之力转化的至阳气血,模拟出的类似效果,竟也被他看出了不凡?

他脸上却挤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夹杂着惶恐的样子:“回国师大人,乃是、是家母祖上传下的,据说源自一位游方道人,名讳早已失传……下官也是情急之下胡乱使出,侥幸,纯属侥幸……”

“游方道人?”谢无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那几本新账册,“永丰仓亏空案,沈巡夜以为如何?”

沈浪尘心中警铃大作,这国师句句不离“沈巡夜”,看似抬举,实则将他架在火上烤!他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谦卑:“全赖国师大人威仪震慑,柳捕头指挥若定,将士们用命,下官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岂敢妄议……”

“诶,”谢无咎摆手打断,笑容不变,“本座问你,你直说便是。依你看,此案是到此为止,还是该深挖下去?”

这话问得诛心!

沈浪尘头皮发麻。到此为止?那就是包庇纵容。深挖下去?十万石官粮去了哪里?背后牵扯何等人物?他一个刚上任的从九品小官,敢深挖?那才是找死!

这国师是在逼他站队,还是在试探他的深浅?

电光火石间,沈浪尘已有决断。他抬起头,露出一副读书人的迂腐和认真:“回国师大人,下官以为,律法昭昭,不容亵渎。粮仓亏空,关乎国本,关乎民生,自当一查到底,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如何对得起陛下厚望,对得起黎民百姓?”

他声音不大,却说得掷地有声,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柳月如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书生是真傻还是假傻?

谢无咎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笑容依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好!说得好!好一个‘律法昭昭,不容亵渎’!”他抚掌轻赞,“沈巡夜有此赤诚之心,实乃朝廷之幸。那此案后续,便由你协助柳捕头,继续追查,务必水落石出,如何?”

沈浪尘:“……”他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下官……遵命。”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甚好。”谢无咎满意地点点头,似乎不经意般,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踏入沈浪尘身前三尺之内!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庞大无比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绝大部分压力,精准地笼罩向沈浪尘!

这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精神层面、或者说更高层次的压迫!仿佛一座无形大山轰然压落,要碾碎他的意志,逼出他隐藏最深的秘密!

沈浪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现,完全是普通人骤然承受巨压的正常反应。但他内心却波澜不惊,前世历经生死搏杀锤炼出的钢铁意志岿然不动,体内饕餮血脉甚至被这压力刺激得微微沸腾,生出一种想要反过来吞噬掉的渴望!

他死死压制住本能,脚下像是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右手下意识地向前虚扶,仿佛想抓住什么支撑物,姿势笨拙,恰好是形意拳“鼍形”中化力卸劲的起手式,只是被他做得毫无章法,像是普通人惊慌失措的反应。

“嗯?”谢无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的威压虽只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也绝非寻常武者或低阶修士能承受,这书生居然只是退了半步?是意志过人,还是……

他目光落在沈浪尘那毫无修为迹象、虚弱不堪的身体上,又瞥见他额头的冷汗和苍白的嘴唇,那点疑惑稍纵即逝。

看来是真的运气好,姿势巧合罢了。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谢无咎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沈巡夜脸色不佳,可是方才受惊了?初入巡夜司便遭遇此事,确是难为你了。柳捕头,”

他转向柳月如:“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先带沈巡夜回衙熟悉事务,压压惊。永丰仓一案,卷宗稍后送至你处。”

“是,国师大人。”柳月如恭敬应道。

谢无咎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浪尘一眼,转身,墨袍轻摆,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仓门之外。

那庞大的压力彻底消失,所有巡夜卫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柳月如看向沈浪尘,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道:“走吧,沈大人。”

回巡夜司的马车上,气氛沉默。

柳月如抱臂闭目养神,沈浪尘则靠着车厢壁,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实则内心飞速盘算。

国师谢无咎……果然深不可测。方才那一下试探,绝非无意!他对自己起了疑心?是因为那所谓的“祖传符箓”,还是别的?

而且,他总觉得那昏死的邪修“影手”赵三出现得太过巧合,水平也未免有些配不上十万石粮仓大案的分量……像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真正的黑手,恐怕还藏在更深的水下。国师让他继续查,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你刚才,真的只是侥幸?”柳月如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沈浪尘心里一突,面上苦笑:“柳捕头莫非真以为下官深藏不露?不瞒您说,现在腿还软着呢。若非祖上积德留了那么一张保命符,今日怕是已凶多吉少。”

柳月如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你那卸力的半步,有点意思。”

沈浪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适时的露出茫然:“卸力?什么卸力?下官只是差点摔倒……”

柳月如看了他半晌,似乎没看出破绽,又重新闭上眼:“或许吧。不过奉劝你一句,巡夜司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靠一点运气和祖荫就能应付的。好自为之。”

“多谢柳捕头提点。”沈浪尘谦恭应道,心里却暗道:这女人,感觉倒是敏锐。

马车很快回到巡夜司衙门。

刚下车,一个傻乎乎的小丫鬟就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

“公子!公子你回来啦!听说你去抓鬼了?好厉害呀!小满给你留了糖葫芦,可甜了!”

正是他那“傻白甜”丫鬟苏小满。

柳月如见状,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径直走向衙内。

沈浪尘笑着接过糖葫芦,揉了揉小满的脑袋:“还是小满疼我。”

小满眯起眼笑得像月牙,但忽然,她吸了吸鼻子,凑近沈浪尘身上闻了闻,小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困惑,歪着头喃喃自语:“咦?公子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好闻又有点讨厌的味道……像、像昨天打翻的桂花糕混了墨汁……”

沈浪尘笑容微僵。

桂花糕?墨汁?这比喻……是在说国师谢无咎那檀香与法力混合的气息?这小丫鬟的鼻子……

他咬下一颗糖葫芦,酸甜冰凉的口感驱散了些许疲惫:“傻丫头,胡说些什么,公子我刚从脏兮兮的粮仓回来,全是灰土味儿。走吧,回去了。”

“哦。”小满乖巧点头,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很快又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回到分配给他的那间简陋厢房,关上门,沈浪尘脸上的疲惫和侥幸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

他摊开手掌,掌心处,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正缓缓渗入皮肤。

这是刚才国师谢无咎释放威压时,他凭借形意拳“听劲”的微妙感应,以及饕餮血脉对能量的极致敏感,从那无处不在的压力中,捕捉到的一丝极其隐晦、阴冷、试图侵入他体内窥探的异种能量!

若非他意志坚韧远超常人,且对自身气血掌控入微,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悄无声息的窥探!

这国师,果然没安好心!

他尝试运转饕餮之力,掌心微微一热,那丝黑线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吞噬消融,化为一股精纯却冰冷的能量,融入血脉之中。

轰!

沈浪尘脑中猛地一震,一幕破碎的画面突兀闪现——

【阴暗的密室,烛火摇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吩咐:“……永丰仓只是幌子……真正的‘粮’已通过地下河运往……‘鬼市’……必须截住……”】

画面模糊不清,声音也断断续续。

地下河?鬼市?

沈浪尘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

饕餮血脉吞噬那丝能量后,竟能截获其主人残留的些许记忆碎片?

这能力……逆天了!

但还没等他细想,吞噬那丝冰冷能量带来的副作用也随之涌现——一股暴戾、阴冷的情绪悄然滋生,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诱惑着他去杀戮,去吞噬!

他连忙盘膝坐下,默念前世记忆中的道家静心咒,全力压制这股外来杂念。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像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沈浪尘耳朵微动,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无声无息地掠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如鬼魅般融入巡夜司高耸的院墙阴影之中,速度极快,身法诡异,绝非寻常巡夜卫!

那黑影离去的方向,似乎是……衙门的档案库?

沈浪尘瞳孔骤然收缩。

今夜,这巡夜司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才刚刚踏入这漩涡之中。